宋景洲去廚房給裴容下番茄雞蛋麵,她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將冰箱備齊的,食材應有盡有。
裴容洗完澡出來,她此時站在餐廳,看著廚房裏不斷忙活的那道頎長俊拔的身影,像是丈夫一樣,她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移開不了半分。
這個畫麵,讓她想到了當初,肖言清第一次為她做飯。
也是這樣迷人的模樣。
他那時吸著煙,清雋疏朗的輪廓麵向她這側,在抬起頭看她時,輕抿了下薄唇,又用力吸了口煙。
肖言清煙癮很大,因為長期給人做手術的原因,他無法排解自己心理的壓力。
是遇到裴容之後,她隨意的一句不喜歡他抽煙,他為她戒了抽了整整八年的煙。
那個時候,她剛經曆失戀,雖然說分手是她提的,卻並不是很幹脆就移情別戀,直接走出來了。
是肖言清每天給她做飯,照顧她,上下班不辭辛苦接送她,帶著困在牢籠裏的她,慢慢走向陽光。
裴容其實一直很喜歡溫暖的東西,那時候,她覺得在這世上最溫暖的,無非陽光和肖言清。
肖言清在她之前其實交過很多女朋友,畢竟他相貌和才能擺在那裏,但交過的那些女朋友都是短暫的一段關係,沒有帶回家過,也沒有公之於眾過。
而且,每段分手最後也都是他提的。
他說,他沒感覺了。
裴容問過他,那是什麽感覺。
他告訴裴容,沒有想要發展的感覺,沒有想走到最後的感覺。
而隻有裴容,他從剛開始認識她,就有想發展的感覺,想共度餘生的感覺。
後來,他們在一起後,肖言清的朋友圈裏、封麵全部是她。
是他主動設置的,他要讓所有人知道,她是他對象。
談了快一個月的時候,裴容和肖言清第一次吵了很大的一架,是因為肖言清的工作調崗。
他現在待的是宜城最好的眼科附屬醫院,院裏的領導經過探討決定,打算把他調到另一座城市的總院去。
而這個升遷決定,是他的師父眼科專家李教授力薦自己的徒弟,用名譽給他擔下來的。
李教授十分惜才,特別是愛惜這種出身普通而不是醫藥世家的人才。
肖言清十七歲就考入了宜大,二十七歲拿到博士學位,是很多人妒忌的天才眼科醫生。
畢竟大多數能得教授青睞的,要麽家庭背景優越,要麽家居世代從醫。
可偏偏,肖言清的刻苦和努力,以及他難能可貴的天賦,入了李教授的眼。
肖言清本來是打算聽李教授的,南上就任,甚至他覺得裴容也一定不會反對,因為這是個對他來說翻身的機會。
升職加薪,一切都在變好。
但裴容不是這麽想的。
她好不容易安定,有了一份對她來說可以實現她價值的工作,還有了一段非常穩定的感情。
現在出了這檔子事兒。
她當然知道肖言清去外地能有更好的前程,就如池越那樣,他現在也南上了,事業如日中天。
可肖言清不知道的是,就在裴容選擇放棄池越的那段日子裏,跟他冷戰的那段日子裏,池越發消息跟她說,他要南上,問她走不走。
並不是問她,他可不可以換座城市,而是通知她。
她每次都是那個被通知的,沒有人想過要跟她商量。
裴容說,“如果我不走呢,池越,你怎麽決定?”
池越沒回她這條信息,但她從陳嘉儀那裏了解到了,他毅然選擇了升遷。
因為,沒有什麽可以限製他的發展。
池越就是那樣事業心強並且自私的一個人。
後來是喝了一場很醉的酒,也是裴容第一次喝醉,她那時候酒量沒現在這麽好,之前也沒喝過那麽多。
喝醉之後,她心裏的委屈,還有她的想法,全部跟肖言清說了,也包括池越的那件事,這段時間一直哽在她心頭。
說完後,裴容就斷片了。
第二天,肖言清跟裴容說他不去了,他還要告訴她一個好消息。
裴容是在**蓬頭垢麵的,收到了男人遞給她的素淨戒指,“容容,你要缺安全感,我們就訂婚吧。”
裴容也是第一次被人求婚,聽人告白說那句,想跟她結婚。
她整個人驚喜的同時,又十分清醒,很忐忑的沒敢接他的戒指。
“結婚,意味著很多東西。”
她抿了抿唇說的。
肖言清微微俯身,他伸手撫摸她的臉頰,唇角半勾,炙熱的目光在她臉上遊移。
“我知道,可對於我來說,跟你談戀愛和結婚沒有區別,因為不管是談戀愛還是結婚,我都不會放開你。”
他說,不會放開她。
裴容眼睫毛顫了顫,“那你的前途呢?”
肖言清不當一回事的說,他是多肉植物,放在陽光下,不一定長得好。
裴容接過他的戒指,反駁他,“可萬物生長都靠太陽。”
肖言清笑她,邊笑邊給她戴上,“那有沒有可能,那是烈日呢,寶寶,我需要正好的陽光呢。”
想到昨晚她跟他說的那些事情,他的臉色開始變得嚴肅認真,“所以,容容,你也是一樣的,沒有什麽可以阻止得了你的發展,不一定非要去烈日下。”
他寵溺的撫摸著她的頭,告訴她,“我相信我老婆在銀行上班,也吃香喝辣,不一定就比那倆家夥差。”
就這樣,他們正式準備訂婚。
裴容尤為記得,第一次上門去他家裏,肖言清年近九十歲的奶奶拿了她的棺材本存折,整整十萬塊錢,顫顫巍巍的交到她的手上。
作為給她的見麵禮。
其實普通家庭的見麵禮,隻是一個稍微貴重點的紅包而已,可能一萬兩萬。
但肖言清的奶奶給了十萬。
隻是因為他們知道,裴容不是普通家庭的孩子。
後來,裴容見肖言清媽媽的時候,他媽媽也同樣給了她十萬見麵禮。
她跟肖言清講著方言,裴容聽不明白。
但她有聽懂肖言清回的那句方言,“我沒被騙,就她了。”
裴容在笑,他家裏以為她騙的肖言清呢。
後來,去裴容家裏,訂婚這件事就沒有那麽輕鬆。
一開始就遭到了裴容奶奶的反對,畢竟她十分看好裴容和池越,雖然沒有訂下。
所以從肖言清上門商討,她就給了下馬威,隻一句話擺在那裏,“要我同意你們訂婚可以,你入贅我們裴家。
肖言清也是家裏的獨生子,肖家本身又在小縣城裏,最重封建迷信,還等著他延續香火。
他怎麽可能同意。
裴容也覺得奶奶太欺負人了,就是故意找了這麽個難題,為難他。
可沒想到肖言清二話不說,“同意。”
他雙膝跪地,直接給她奶奶磕頭下跪,能屈能伸的。
整得裴容奶奶有些不知所措,“你……你真的確定?我勸你再好好想清楚。”
肖言清十分鄭重地說,“我想清楚了。”
沒過多久,裴容奶奶真的安排人弄了入宗祠那一套,本想著大場麵前,肖言清肯定會反悔,但他出乎意料的配合。
裴容其實一直有拒絕讓肖言清入贅這個事,因為她知道她奶奶就是心裏有不甘願,故意嚇唬他呢,並不是真的要肖言清入贅。
從裴家回去之後,裴容好怕他有情緒問題,連忙逗他開心。
沒想到他溺愛的捏了捏她的臉,“傻寶寶,想啥呢,入贅而已,走走形式罷了。”
裴容聽不得他說入贅兩字。
“奶奶跟你鬧著玩的。”
肖言清說,“我知道。”
他說即便是真的也沒有關係,因為他們做醫生的,從來不信這套。
他笑著講以前的事給她聽,“你不知道我在家裏,上大學那時候都怎麽說我媽和我奶奶,她們還要我一胎生兒子呢,給肖家傳宗接代,可後來呢,你看上次我帶你回去,我媽說,生孩子無所謂男女,關鍵是我自己的媳婦要平平安安。”
他真的好溫暖,裴容眼皮微動。
後來見裴容的父母,其實她母親寧璽沒什麽感受,隻覺得隻要裴容幸福就好。
另外就是覺得他們進展太快,現在就訂婚,還是有些不太放心。
不過寧璽確實看肖言清,比看池越順眼一點,因為她從母親角度去看,總覺得她的女兒愛池越,而肖言清愛她的女兒。
她希望她的女兒找一個十分愛她的人。
但她父親裴禦呢,就是一根筋,堅決站池越,他認為隻有池越那樣的家世,可以給她女兒經濟條件和幸福。
“車輛沒有,房產沒有,存款沒有,投資沒有,前途沒有,你有什麽給我女兒?”
裴禦故意嗆著聲問的。
肖言清連忙回答,“車有,房我可以貸款,存款有,投資沒有,前途的話,我會爭取。”
若說肖言清性格上的優點,其實有一個令裴容很深刻,就是有句話說,能屈能伸,方為丈夫。
他就屬於這種,從來不過分要自己的麵子,雖然他是男人,也有自己的自尊。
但他懂得不強要,該什麽時候要麵子,什麽時候不要麵子。
所以她和肖言清吵架的時候,他偶爾會反駁,但大多數時候,他都耐心聽她說。
像平常,她也看到過肖言清和溫繁止吵嘴,可經常有那些時候,都是肖言清讓步,他閉嘴一言不發,默認聽著溫繁止講那些他認為對的話。
溫繁止其實就跟肖言清是反方向的,他屬於死要麵子,不讓自己下台。
肖言清每每情緒失控的時候,從來不會發生在平常的事情上,隻會發生在跟他在乎的人有關的事情上。
隻有那個時候,他會覺得自己是對的,別人不對。
因為別人的錯誤,傷害到了他要保護的人。
不管是裴容,還是父母,又或者是他在乎的朋友。
後來經過一周的商討,裴禦決定妥協,畢竟寧璽都沒什麽意見,他也沒啥好堅持的。
不過這次,寧璽又改了譜,她突然問肖言清,願不願意訂婚之後,先辦了婚禮,再拿證。
畢竟寧璽覺得,現在分分合合的太多了,年輕人離婚率這麽高。
這事是寧璽私下跟肖言清去講的,她要肖言清一個承諾,給丈母娘的承諾。
裴容知道的時候,肖言清已經答應了寧璽。
他說,他和她不差這點時間。
這事就跟入贅那事一樣,被他輕易應承下。
本應該是需要安慰的人,此刻卻安慰著裴容,“好啦,好啦,我要能娶到白富美老婆,就不委屈好吧。”
在要訂婚的前一天,肖言清突然主動遞上了一份婚前協議,請了裴禦和寧璽做見證。
這是裴容也沒有想到的。
開始他們商量好了,裴容住慣了禦璽魅力城的這套房子,所以如果結婚的話,以後就不考慮買房了,到時候讓肖言清搬過來。
然後彩禮的話,肖言清看著給。
而訂婚那天,肖言清是把家裏用來給他買房子的錢以及他這些年賺的錢,全部存到了裴容的卡裏,一分不剩,做了想要娶她的彩禮。
並且他自願出示了一份保護女方的婚前協議,協議明確婚前婚後裴容的財產所有權,他無權主張分割。
並也明確婚後所得收益,如儲蓄利息、投資收入等等,全部歸屬於裴容。
還包括,在特定情境下比如離婚、分開等,由女方製定財產分配原則,充分保障女方權益。
說不感動那是假的。
裴容真的覺得自己找到了這個世上最好的男人,兩家在宜城舉辦訂婚宴那天,上台前,她還在想她身上究竟有什麽好,值得肖言清這樣待她。
直到肖言清對她念,他寫給她的信。
“以前經常會去想,自己會什麽時候結婚。期待有一天,萬家燈火有一盞為我而亮,同時又會害怕,現在不像父母那個年代那樣純粹,害怕精神內耗,害怕給不了對方想要的生活,害怕因為雞毛蒜皮的小事大吵一架。”
“為什麽突然就想跟你結婚,不是某個衝動瞬間,而是跟你的平淡生活中一日又一日疊加起來的無數個閃閃發光的特質。”
“第一次在病房收到你的鮮花。第一次有人會偷偷起床,收拾好家裏、做好飯菜,再叫我起床,就是為了讓上夜班的我,多睡一會兒。”
“第一次有人因為我牙疼,陪我從深夜熬到早上醫院上班,再拖我出去治療。”
“第一次因為恐高,我不敢坐飛機,有人會挽著我的手告訴我,她就在我身邊。”
“第一次有人告訴我,感情裏男女平等,我的付出都會收獲滿滿的回應。”
“第一次有人會怕我情緒不好,小心翼翼地去維護我的情緒,第一次有人會在生活裏“處心積慮”的給我準備各種驚喜。”
“無數個第一次,無一不讓我感受到,還有一個人會像父母那樣去愛我,有句話是這麽說的,人都會有煩的時候,偶爾,你跟我吵架歸吵架,賭氣歸賭氣,哪怕你無數次會向我確認我對你的愛意,但我隻想告訴你,在有你的選擇裏,我都選擇你。”
也是聽他說的這些,裴容才知道原來在感情裏,她做過這麽多的事,又或者說,是肖言清注意到了這些細節,他眼裏都是細節,才會覺得她那麽好。
而跟池越的那段感情,也因為肖言清,她突然發現她並不是沒有付出。
可在池越那裏,她隻看得到自己的無理取鬧,注意到自己的無事生非,胡攪蠻纏,以至於她以為,是她不配擁有愛情。
原來,她也是會愛人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