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

其實男人也有脆弱的時候,因為男人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也有孤苦的時候,也有需要安慰的時候,隻不過男人比女人更懂得堅強,因為他們想證明自己是強者。

葉喬在我的懷抱裏哭泣了一會兒,她突然仰起臉來看著我的眼睛,那一刻我看到了葉喬臉上的淚痕,葉喬也一定看到了我臉上的眼淚,因為她伸出手指在我的臉上輕輕地擦拭著,隨即送我一個歉意的笑容說:

“你想哪兒去了,你這麽愛我,這麽疼我,這麽寬容我,蒼天送我這麽好的一個老公我會不要?我會放棄?我才不會那麽傻呢,放棄了你我上哪兒還能到這麽好的老公啊?告訴你啊,我會賴上你,粘上你的。因為你沒讓我失望,真的,跟你在一起,我覺得好踏實,好開心,和你在一起我時時都能感受到你給我的那份溫暖,那份關愛,讓我生活在你營造起來的這種家的氛圍中,我真的好喜歡,我從來沒有被人這麽寵過,愛過,原來被人寵著,愛著的感覺是這麽好,我一輩子都不想放棄。”葉喬說著,撒嬌地偎進我的懷裏,並不好意思地在我的臉上輕輕地吻著。

“老婆,我沒有你說的那麽好,給你的愛也不夠多。這段時間煩心的事又一直纏著我,我知道我忽視了你的感情,忽視了我們這個家,讓你跟著我受了許多委屈,吃了許多苦,今天又衝你發火,我真的是對不起你,你不要怪我好嗎?”

“沒有,沒有,我真的很好,雖然你沒有說什麽,但從你的眼睛裏我已經感受到了你對我的愛,我知道你把生活的重心放在我的身上,知道你很在乎我,你不願意我出去做事,是怕我受傷害,受委屈。我能理解,我也很感恩,可是我不知道我能為你做點什麽,能為這個家做點什麽,我不想看著你那麽累,總想為你分擔點,程亮,隻要你不反對,隻要你喜歡,不管做什麽我都願意。”

我輕輕地吻著葉喬臉上的淚珠“老婆,你放心,我馬上就出去找事做,我會向你證明我是個好男人,是值得你驕傲,值得你信賴,值得你依靠一生的好男人,任何苦難都不會把我拖垮,也不會把我打倒的。”

那個夜晚,葉喬緊緊地摟著我的身體,好像隻要她一撒手我就會消失一樣。我撫摸著懷抱中這個精靈一樣的女孩兒,心中真的是好疼好疼她,因為疼她我才不能容忍她出去做事,我知道外麵的世界對於一個女孩兒來說,到處都布滿了陷阱,我不願意她再去冒險,不願意她再受任何傷害。

好不容易半年快過去了,法院又傳來第二次開庭的傳票。望著手中的傳票,我真不知道此案法院還會傳多久下去?反正這半年就這麽地過去了,第二次開庭因為胡楊病了,所以葉喬沒有到場,小春也因為業務上的關係,出門在外沒有趕回來。所以第二次開庭隻有我一個人到場,原告似乎也沒有找到什麽有力證據來證明我公司的食物有問題,當然我也找不到證據證明我公司的食物沒有問題,都找不到證據最終案件的決定權大概就在法官的手裏了,可是那天法官仍然沒有表態就休庭了。休庭後,我問法官此案還需要多久能夠審理完,法官說不知道,等交到院裏,由審判委員會來定奪。

本來我想問問法官本人對這個案件的態度,但是看著高連貴法官的表情我就知道,我問了也是白問,這位高連貴法官不會告訴我的,不知為什麽,那天我忽然有了不祥的預感。

我隻好回家去等,家中的費用每日是精打細算,牛嫂變著法兒今天為我們送點山菜,明天做了點什麽農村食品送來給我們品嚐,我心裏明白,那是牛嫂在接濟我們,她怕傷了我的自尊心,才不得不這樣說的,實際是看我們平日裏太節儉了,連塊豆腐都不舍得買。

我不想讓葉喬擔心,每天除了上法院就是出去找工作,可是這份工作真的是好難找啊,本來我首先去了幾家工廠,工廠負責人說“我們的工人都下崗了還用你?”那天我的運氣還不錯,找到了一家送酒的差事,可是必須自己準備車,盡管這樣我還是先應了下來。

回家以後,我向牛嫂借了三輪車,第二天就出去送酒,雖然苦點累點,但隻要自己肯出力,養家糊口還是不成問題的。

那天我正往一家酒店送啤酒,剛到酒店門前,陸秘書從樓上下來,他似乎是喝大了,隻見他一揮手,他手下的隨從忙上前去扶他,不知是誰順手將我的三輪車掀翻了,一車的啤酒頃刻間成了一堆碎玻璃,酒水灑的滿地都是。

那時我捏緊了拳頭,一步衝上前去抓住了陸秘書的衣服“你給我站住,撞翻了我的啤酒連句道歉的話也沒有就想走?”

大概陸秘書也看出來我是準備和他們拚了,可是他卻挑起眉毛看著我,一副挑釁的樣子。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程經理,怎麽?也在這兒吃飯啊?”

“你他媽的少給我裝王八蛋,賠我的酒。”

我伸手就向陸秘書打去。拳頭在半空中被一個人給抓住了,那是陸秘書手下的,他抓住了我的拳頭說“小子,你想找不自在是嗎?”

說著他的拳頭就衝著我的麵門打來。這時陸秘書站在遠處用手撣了撣衣服冷笑著說“哎,他可是我的兄弟,你們要對他客氣點。”

那個人嘴裏哼了一聲,隨著不服氣地將拳頭放了下來。

我指著陸秘書說“你他媽的少在這裏裝孫子,你們撞翻了我的車子就得賠給我。”

可是陸秘書仗著他們人多,他揚起手來壓下那些為他說話、叫號的手下,然後故作鎮靜地詢問著:“他說你們撞了他的車?誰撞了?誰撞了?嗯?”

那些人一個個揚起臉來,很傲氣地望著天空。接著陸秘書又冷笑著扭頭對我說“程亮,也別太激動了,不就是灑了點酒嗎?有困難告訴兄弟我啊,畢竟我們做過兄弟,我不幫你誰幫你?待會兒我回公司讓手下給你送點錢過來不就完了嗎?”

陸秘書說完,一邊冷笑著,一邊招呼手下向馬路走去。

那時我一步竄了過去,伸手就去抓陸秘書。隻見他的手下攔了上來,他並用力推了我一下說“哎,幹什麽呀你啊?我說你可別亂來啊,不然的話我可要報警了,你的酒灑了不假,可是你怎麽能證明你的酒是我們撞灑的?有人證明嗎?如果有人證明是我們撞灑了你的酒,那我現在就賠錢給你。”

我連連向周圍的人們求援,希望他們能為我作證,可是求了一圈卻沒有一個願意為我作證的,反而還有人說是我自己的車子沒放牢的緣故。

最後那個人得意地拍著我的肩膀說:“我說哥們,以後說話要看清楚了再說,今天是你的運氣好,碰上了我大哥,若是換了別人我想你今天就不會這麽好過了。”

說完他們一行人一邊大聲笑著,一邊向停車的地方走去。

我覺得我從來沒有這麽窩囊地活過,被人欺侮到了腦門上卻不能發作。我承認,如果在從前的話,我會舞起菜刀跟他拚命。可是現在卻不同了,我有葉喬,還有胡揚,我要為她們母子負責,我不能讓葉喬為我擔心,所以我忍下了,盡管這口氣是那麽的難咽,但我還是強迫自己咽下這口氣。

那天小春回來了,他打電話約我去北山附近的“農家園”吃飯。我去的時候小春已經等在那裏了。說實在的,在以前我和小春是常來這裏吃吃鄉下菜的,那個當地笨雞燉蘑菇,他們做的特有農村風味,不說吃,就是看一眼也會令人想起小時候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年飯的那個感覺,當然了,味道還是那個味道,特別純正。哪像現在的肉食雞,吃起來連點雞的味道都沒有。

我剛坐下,服務員就送來了菜單,小春讓我來點菜,我推讓了一下,便點了起來,好久沒有吃過什麽像樣的飯菜了,我覺得我現在能吃下去一大盆。我有意不點雞肉燉蘑菇,而是多點了幾個肉類,什麽醬骨頭了,扯骨肉了,還有什麽鍋包肉的。小春隻是不吭聲默默地看著,我相信他一定看出來我現在生活的拮據,也許這就叫作人窮誌短吧。

吃飯的時候小春問起了我的案子進展情況,我把第二次開庭的細節說了一遍,告訴他法官說要等院長開審判委員會來定。小春一聽氣的是破口大罵,說這是什麽狗屁案子,還要什麽審判委員會來定,那要是死了人難道還要中央書記來審理嗎?

小春是生意人,他知道多拖一天對我的損失就多一成,那一成究竟是多少目前還無法評估得出來。關鍵是我目前的生活該怎麽辦?本來有幾次我都想偷偷地爬到餐飲公司的二樓,去把我衣服口袋裏的那張卡偷出來,但是聽法院的法官說,凡是我在銀行裏的賬戶和存款已經全部被封存,凍結。我那個去偷自己錢的想法當時就涼了,就算是我爬到二樓去,就算是我偷出了自己的卡又有什麽用呢?

小春說,他認識幾個新聞界的朋友,要不要讓他們幫忙在新聞界給呼籲呼籲,這樣一來,沒準案子還會快一點解決,對於商人來說時間就是生命。

我壓住心中的無奈和悲淒,說再等等看吧,我想法官也許隻是畏懼小夏父親的勢力,辦案慎重一點而已,還不至於不顧及他們自己的飯碗吧,我們又何必去難為他們呢?再等等吧,時間會讓他們做出決定的。

小春定定地看了我一會兒不說話,好一會兒,他才歎了一口氣說“你目前生活怎麽辦?要不你暫時到我的公司來幫幫我,等你的案子結了再回去重新過你的日子怎麽樣?”

在這個案子上小春已經幫我許多忙了,我不能再拖累小春了,所以我借著當時的酒勁說“我生活上沒有問題,說實在的,幸虧我結婚那天衣袋裏揣著錢呐,要不現在早就寒磣了,你放在我那兒的三萬元我還沒動呢,你不用為我操心,安心去應付你公司裏的事情吧。”

我說話的時候小春一直在盯著我看,那眼神好像要看到我的骨子裏,剝下我那虛假的外衣。他的眼神令我有種不舒服的感覺,我隻好衝著他笑了笑,就算是為我剛才的話解嘲吧。

小春說“如果真是那樣就好,那樣就好。”

“你放心小春,如果撐不下去,我肯定會去找你的,我們交往了這麽久,我什麽時候跟你客氣過,你忘了當初跟你蹭飯吃,想甩都甩不掉我的時候了。”我努力將話說的風趣一點。

“那就好,那就好,來程亮,我們也別光說話,喝酒,喝酒。”

喝酒時候,我發現小春一直就那麽看著我,我不由地笑了起來,同時也迷著一雙眼睛說“你什麽意思啊?為什麽這麽看著我?”

小春淡淡地笑了一下說“我想好好看看,咱們的帥哥咋就那麽有魅力?會讓女孩子為你神魂顛倒。”

“拉倒吧你,就我這樣的還有魅力?還有女孩子為我神魂顛倒?你開什麽玩笑啊?”

“是真的,難道你一點都沒有聽說嗎?”

看著小春那一臉的神秘,我不知道又發生了什麽事情,便疑惑地問“什麽事啊?別賣乖了,快說吧。”

小春一臉惋惜地說“聽說小夏知道你要結婚的消息就一直躺在**不肯起來,小夏的爸爸很不高興,可能為此還罵了她幾句。後來她就起來了,並且說要出去走走,小夏的爸爸還以為她想通了呢,誰知道小夏這一走就再也沒回來。有人說小夏是跟著一個男人走了,據說那個男人是個離婚的男人,比小夏大十幾歲呢。去了哪裏沒人知道,她走的時候沒帶手機,也不跟家裏聯係,為此小夏的家人很生氣,就將這個結果歸罪到你身上了,你說你還會有好日子過嗎?”

小夏?這個傻丫頭,她為什麽要這麽跟自己過不去呢?

我低低地歎息了一聲,是啊,我這一生欠小夏的實在是太多了,是我對不起小夏。可是小夏,你為什麽會這麽傻?天下的好男孩多的是,你為什麽要這麽折磨自己呢?

小夏雖然不是我所喜歡的那類女孩兒,可我也不想看到她受什麽挫折,畢竟那顆憐香惜玉的心我還是有的,況且小夏是因為我才會這麽選擇的,心裏便很內疚。

雖然很久沒有吃過這樣的飯菜了,可是那一頓飯吃的卻是一點滋味都沒有,開始的時候,我還有意少吃點菜,多吃點飯,多喝點酒,有意將桌上的菜多剩一些。可是等到後來我卻是一點情緒都沒有了,隻是多喝了點酒。

待我們吃飽了,喝足了,我看著桌子上的剩菜說“今天的菜點的有點多了,剩了這麽多扔了浪費,你就帶回去吧,明天也省得做了。”

說著,我就衝著門外喊“服務員,來幾個口袋。”

那時候的飯店也有這個規矩,吃過的飯菜是可以打包帶走的,沒人笑話你。服務員幫忙將桌上的菜包了起來,我提在手裏時有意跟小春說“小春,這菜你帶回去吧,隻是咱倆吃的,不埋汰。”

小春拍了拍我的肩頭,笑著說“我還有個客戶要見呢,晚上不定幾點能回去,程亮,如果不嫌棄的話你就帶回去吧。本來想和你再到“隨緣”去坐坐,現在看來隻好改日了。”

我也顧不上小春是否會笑我,拿上這些菜我跟小春打聲招呼就向西郊走去。那時我心中盼望葉喬最好還沒有吃飯,不,已經這麽晚了,她肯定已經吃過飯了,那她就別睡覺,最好是在等著我。

人在困難的時候思想就這麽簡單,隻要有一頓可口的飯菜就能鼓起心中那根快樂的神經。雖然現在的人們能吃上一頓肉已經不是什麽奢侈的事了,甚至某些有錢人並不吃肉,但那時對我來說,吃肉卻是一種可望不可即的事情。

在路過紅運樓洗浴中心的時候,心中不覺湧動著一陣酸楚,那在夜色中閃爍著的霓虹燈,照亮了半條街。鑲在櫥窗裏的那個女人身穿三點式,瞪著一雙撩撥人的大眼睛,滿臉都是挑逗的神情。突然我看見兩輛黑色高級轎車匆匆開來,停在紅運樓那迷離的燈光裏,車門打開後,魚貫而出幾位男人,我本想鄙視地將目光挪開,可是那個從車裏鑽出來的身影卻吸引了我,從車裏下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同達集團的陸秘書,緊跟在他身後的那個人卻是曾經高高坐在審判席上的高連貴法官。

四十二

這個發現,本能地在我的心裏產生了陰影,使我不得不對那個案子有了新的認識,直到這時我才有點後悔當初的幼稚,後悔當初為什麽沒有聽小春的話,再找個律師來,現在我該怎麽辦呢?

心事重重的我在不知不覺中已經走到家門口了,想起葉喬自跟了我就過著這種艱難的日子,可是她卻沒有一句怨言,我真是對不起她。我深深地歎了口氣,好像要把心中多日來積累的怨氣一次吐出,我不能再讓葉喬看到我那一副沮喪的樣子,也不能再讓葉喬為我擔心。所以在我走進家門的那一瞬間,居然像演員一樣立時換上一副興衝衝地表情,葉喬果然還沒有睡去,她歪在炕上看著一本什麽書,胡楊已經睡熟了,我躡手躡腳地來到葉喬的身邊,俯下身子輕聲問“你看什麽書哇?”

葉喬看著我笑了一笑,隨後她把書的封麵合上給我看,我看見書的封皮上寫著《法律知識大全》幾個大字,燈光下,葉喬臉上的笑容有那麽幾分肅穆,幾分無奈,我的心不知覺的沉了一下,麵上依然笑著問“怎麽想起看法律書了?”

“我們的官司經曆了這麽久,兩次開庭,結果對我們都不太有利,雖然我深信法律是公正的,但現在的執法者並不一定都能公平、公正的斷案,如果我們能遇到一位有點職業道德的法官還好,如果遇到那種隻知道討好有錢人,不顧法律的尊嚴,甘心做有錢人走狗的法官,我們該怎麽辦呢?再說對方是人大的,法官們自然不敢得罪他,這一切讓我越想越不安,如果等到判決下來再想辦法補救會不會太晚?所以我想閑著也是閑著,不如我也看看法律書,下次開庭的時候我們也學著用法律語言來答辯,爭取這個案子能公平的,盡快地結案。”

葉喬的話聽起來有那麽一點世故,也有那麽一點悲觀,完全不是她這個年齡的女孩兒所應該有的成熟。看著葉喬的表情,我悲哀地想:究竟是社會改變了我們,還是我們在適應社會,葉喬才隻有二十二歲啊。

葉喬的那番話將我心中剛剛湧動的那一點興奮衝刷的**然無存,官司,這要命的官司,他已經快要耗盡了我所有的精力,我如今聽到官司兩字心裏就發抖,有點談官(司)色變了。

見我不說話,葉喬伸手拉了拉我的衣襟說“你怎麽了?是不是我說錯什麽了?我不是對這個案子沒有信心,凡事都會有個萬一,如果那個高連貴法官能公正斷案,我多學點知識對我們今後的生意也有好處啊。”

葉喬的話讓我又想起了剛才在紅運樓門前看到的那一幕,還有這段日子主審法官在我麵前的言辭、對我的態度,使這個案子的結果在我的心裏已經有了答案,可是……我在心裏重重地歎息著,努力將心中的不快掩飾起來,我重新換上了笑容,盡管那笑容有點僵硬,但我相信,燈光下葉喬一定不會看出什麽異樣來。

“你想的對,凡事都要往壞處考慮,往好處努力,我知道該怎樣做。葉喬,你今晚吃飯了嗎?快看看我給你帶什麽好吃的了。”

我一邊轉變著話題,一邊將葉喬身下的褥子卷起一角,露出了炕上鋪的花炕革,然後我將手中的口袋放在炕上,打開帶回的剩菜,讓葉喬趁熱快吃上一口。

葉喬看了看袋裏的肉,說她已經吃過飯了,還是留著明天再吃吧。我知道這段時間家裏也沒有好好的做過一頓象樣的飯了,就一再堅持要她吃,我要親眼看她吃的香香甜甜的樣子心中才會舒服一點。

葉喬對著我笑了笑,聽話地爬了起來,我忙去廚房為她拿了一雙筷子,讓她就坐在炕上吃,看著葉喬在我的麵前吃的很香,心裏真的很高興,說實在的,葉喬好久沒有吃過這麽可口的菜了,不,應該說,葉喬很久沒有吃過肉了,心裏不由得又酸酸的,眼睛便有了一絲潮濕。

這時葉喬興奮地紅著臉抬頭看了我一眼,我怕被葉喬看出我心底湧動的潮水,影響到她的情緒,便趕忙到胡楊的身邊去看看,嘴裏說胡楊會不會蹬了被子,那樣會著涼的。

葉喬吃了幾口就不吃了,我說“你吃吧,留著會壞的。”

葉喬說“不要緊,我把口袋放到井水裏浸著,明天買點菜來一起下鍋,那樣我們不是可以多吃幾天嚒。”

葉喬的話像一個重磅炸彈,把我的心炸得粉碎,也把我那點自尊炸得無影無蹤。

第二天,我找到法院院長,要求將我的案子調換個法官來審理,我認為那個胖胖的高連貴法官審理案子不合適。

院長說“你覺得法官和原告之間有什麽不正當的關係嗎?”

我看了看院長說“我認為他們已經串通了。”

院長並沒有意外的樣子,他隻是笑笑說“年輕人,說話要有證據,如果你有高連貴法官違法的確鑿證據,我們可以請示政府,由政府來決定是否需要換人,因為同達集團的所有案子都必須由高連貴法官來審理,這是市政府決定的,我們院裏沒有權力來換人。所以目前你這個案子是不能換人審理的。”

是的,是的,院長沒有說謊,當初我在同達集團的時候就多次聽王總與集團領導們說起過,市某領導以政府的名義下文,說是為了保護大中型企業,所以同達集團的所有案子均由高連貴法官一人審理,其他法官不得幹涉和介入。此條款已經形成了文件,我在同達集團也看到過這份紅頭文件,那時這個高連貴的名字就在我的心裏有了印象。

那麽現在我要去當地政府上訪嘛,政府會說官司的結果還沒有出來你怎麽知道法官斷案不公呢?判決書下達後還有十五天的上訴期,那時你發現有問題再上訴也不遲呀,看來我目前能做的還是等,等審判結果出來再說。

那天傍晚,我垂頭喪氣地回來了,進到屋子,發現葉喬弄了一桌子的菜,那裏有一盤骨頭,當然已經沒有了那原有的色彩,而是被重新用湯燉過後撈出來的那種顏色,但還是散發出一絲淡淡的肉香,彌漫在小小的房間裏;另外還有一盤扯骨肉炒蔥段,雖然沒有多少肉在裏麵,但畢竟是蔥段炒肉啊;一碗燉菠菜湯,雖然湯裏有著濃重的醬骨頭味,但湯裏還是有很多的油花在裏麵飄著,喝上一口真得好香啊;還有一碟小鹹菜。我和葉喬的麵前都擺放著兩個小碗,那是盛酒的碗,裏麵裝滿了清亮的涼白開。

我詫異地看著葉喬,真是難為了我的葉喬,真的是對不起我的葉喬,一頓飯居然讓她頗費了一番心事。葉喬不說話卻笑了,葉喬有點局促不安地看著我。

我四處看了看問葉喬“胡楊呢?”

葉喬說“讓牛嫂抱出去玩了,牛嫂說胡楊在家我們吃不好飯。”

“看你,吃頓飯還用得著那麽興師動眾的,快吃吧,吃完了早點把胡楊接回來,也讓這小家夥吃點肉啊。”

這話一說出口,心中便感覺到一陣巨大的悲哀,因為直到現在我還掛念著桌上的那點肉,唉,那個時候,那點肉卻是我和葉喬之間唯一可以推讓的食物了。

葉喬沒有被我的態度所感染,她仍然興致很高,眼裏閃著動人的色彩,她一邊把筷子送到我的手裏,一邊問“程亮,你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嗎?”

我當時一愣“今天?”

我把眼睛撒向窗外,遠處的山已經逐漸地豐滿起來,滿世界都是一片蔥綠的色彩,似乎在告訴人們又是一年的初夏時節到了。

見我一時沒有回答,葉喬笑了起來,隻見她舉起小碗說“程亮,今天是我們結婚一周年的紀念日,難道你忘了嗎?來,為我們結婚一周年幹杯吧。”

直到那一刻我才恍然大悟,我已經結婚一年了,也就是說我的那個官司也有一年了,這一年中我隻為了案子在奔波著,卻什麽事情也沒有做,害得葉喬娘兒倆跟我吃了這麽多的苦,我摸著葉喬端碗的手說“對不起葉喬,對不起我的老婆,讓你跟我受苦了,我好沒用,我真的是好沒用啊。”

我的聲音有點哽咽,心中卻想大哭一場,為自己的無能,為所受的屈辱。

葉喬的手被我握住了,她手中的碗也在兩手之中抖動著,水灑到了我和葉喬兩人的手上,葉喬看了我一眼,趕忙將手挪開,她拿起一條毛巾擦拭著灑到我手上的水,同時嬌嗔地說:

“哎,你這是幹嘛,今天是我們結婚一周年的日子,我們怎麽能用眼淚來慶祝呢?畢竟上蒼是關愛我的,讓我遇上了你這麽一個好男人,眼前的這點困難算得了什麽,也許這是蒼天在考驗我們的愛情,看我們能不能經得起風浪也不一定呢,所以不要把眼前的官司想得過於悲觀,我覺得沒什麽不好,吃過了苦頭後我們會加倍的珍惜今後的時光,你說是嗎?”

我用力咽下湧到喉中的淚,點了點頭。當咽下了那淚後,我又揚起頭來,送葉喬一個很安慰、很滿足的笑,好像對今天的生活,對今天的安排很滿意似的,我相信我當時的目光一定是充滿了慈愛,一定很柔和,因為我看到了葉喬臉上那幸福的笑容,看到了葉喬那由於羞赧而閃爍著的目光。

想不到,那麽嬌小柔弱的葉喬,生活中竟會是那麽堅強,她不但沒有埋怨我的意思還給我寬心,並鼓勵我,那一刻我倒覺得我成了活中的弱者了,現實生活中好像不是我在照顧葉喬,而是葉喬在照顧我,安慰我。想起這些真是慚愧。

“葉喬,你放心,等案子結束以後,我會努力工作,不會讓你失望的。”

“我從來就沒有失望過,在你的身上我看到的永遠是希望,永遠是光明。”

“我的好葉喬。”我終於忍不住心中湧動的那股**,急急地站起身來繞過桌子,一下子抱住了葉喬的身體,借著抱她的機會,在她的背後偷偷地將那控製不住而湧出來的淚水擦拭幹淨。

也許這就叫患難夫妻,也許這就是生活,也許這就是天意,也許……

生活中不管有多難,葉喬總會有一份好的心態,這一點讓我很寬心,也很感動。為了生存,我繼續做那份送酒的工作,為市區內各個用戶送酒、送飲料。工作雖然辛苦,但回到家裏看到葉喬的歡笑,我還是覺得很欣慰的。

那天,我到城郊送完最後一趟酒的時候,天色已經晚了,當我回到家裏的時候,發現黑暗中似乎有個黑影在院子裏一閃就不見了,我想再仔細看看卻什麽也沒發現,牛嫂的屋子裏已經關了燈,可能是睡下了。我想一定是這幾天太累了,眼睛有點花的緣故,也就沒往心裏去。

那天也確實太累了,躺到炕上就睡去了,迷迷糊糊中,我突然聽到葉喬在喊“啊,胡楊,胡楊,還我胡楊。”

我當時的意識裏隻有一個概念,那就是胡楊病了,而且這次病得很重,不然的話葉喬怎麽會是這種叫聲呢,那麽絕望,那麽淒厲,黑夜裏令誰聽了心中都會發怵。

我忙爬起床來,朦朧之中發現葉喬正在地上與一個黑影在撕打著,胡楊那受到驚嚇的哭聲也是從那裏傳來的。

一時間廝打聲,哭叫聲,還有碰到東西掉在地上摔碎的聲音在我這小屋裏響成一片。我一時也顧不了許多,猛得向黑影撲去,也不知那一拳打在了哪裏,隻聽一聲嚎叫,黑影放開了抱住胡楊的手,葉喬趁機奪下了胡楊。那黑影直奔我來,我一時也摸不到什麽應手的東西,就一邊赤手空拳地攔著那黑影,一邊大聲叫著“葉喬,快跑。”

我這一分心,就感覺到的胳臂上重重地挨了一刀,一陣鑽心的疼,我這時已經意識到發生什麽事情了,我咬緊牙關,在那個黑影麵前一陣亂踢亂打,竟顧不了身後的葉喬,也不知道她現在怎麽樣了,嘴裏隻是胡亂地喊著“葉喬,快抱胡楊離開這裏,快,快呀。”

葉喬好像沒有走,她似乎知道我受傷了,但是黑暗中卻不知我傷在什麽地方,對方是帶著刀來的,而我現在是赤手空拳,所以那個黑影一直占著上峰。

當我一手推著身後的葉喬,一手攔著對麵那個凶神惡煞般的黑影時,我鎮定下來了,我想找個空隙讓葉喬脫身,盡量拖延一下時間,最好對方能站下來和我談一談,也好使葉喬尋個機會逃走,所以我冷靜地衝著黑影問:

“你是誰?你究竟要幹什麽?”

“難道你還想不出來我是誰嗎?笨蛋,快讓開,我不想傷你性命,隻想要回我的兒子。”是二水的聲音。

“二水?公安局正在通緝你這個凶犯,你還是到公安局去自首吧。”

“你他媽的給我閉嘴,你,你搶了我的老婆,占了我的兒子,害得我無家可歸,我他媽的跟你拚了。”

二水有點歇斯底裏了,他一邊瘋狂地叫罵著,一邊兒起勁地舞著手中的刀。窄小的屋子,二水手中的凶器始終占著上峰,我感覺葉喬在我和二水說話的時候似乎將門打開了一條縫,但二水的刀隨後就跟了過去,跟過去的一刹那,我聽見葉喬“啊”地叫了一聲,但同時也聽到胡楊那微弱了許多的哭聲,我當時辨別不出那一刀是否砍到了葉喬,也辨別不出胡楊的哭聲為什麽會弱,就在這時我的頭上又重重地挨了一刀,我的眼前立時模糊起來,腳下已經站不穩了,但我還是沒有忘了向二水伸出了我那無力的手。

黑暗中我拽住了二水的衣服,我是拽著二水的衣服倒下的,倒下的時候感覺到我的頭撞在一個很硬的物體上,緊接著我的後背也靠到了那堵厚重的牆上。在我最後的視線裏,借著屋外透進來的那一點微弱的光線,我看見了二水在用力向外拽他的衣服,但我沒有放手,二水急了,他的刀又向著我的心髒捅來,這時的我已經沒有了還手和躲閃的力量了,隻想拽住二水,最後再拖延一點時間,也隻有這樣才能讓葉喬跑出這個屋子,跑出去總比在這裏安全一點。

突然我感覺到了葉喬,葉喬似乎是從什麽地方撲來的,是向我撲來,那一刻我感覺到了葉喬那柔軟的身體重重地壓在了我的身上,似乎還感覺到了葉喬那溫熱的體溫……

當我在醫院醒來的時候,我看見了小春在我的床前,我想起來了,想起了葉喬的那一撲,還有葉喬當時的體溫。

“程亮,你醒了?”小春看我醒來趕忙去喊護士,告訴護士我已經醒來了。

“小春,葉喬呢?她在哪兒?為什麽沒來看我?”我微弱的聲音在問著。

“程亮,你放心吧,葉喬她……她沒事,隻是受了一點輕傷,沒事的。”

“嘔。”我安詳地睡去了。

這一覺睡得好安穩,就像是經過了幾天幾夜的長途跋涉,今天才有機會躺下睡一會兒那麽沉,那麽實。就像小的時候,同小夥伴們在山上瘋跑了一天,到夜晚回家後,倒下便睡過去了,那個睡很像是死去了一樣,一夜之間什麽都不知道了。

當我再次醒來的時候,還是沒有見到葉喬,這時牛嫂在我的身邊,我又問牛嫂“葉喬她好嗎?我想去看看葉喬。”

牛嫂說“葉喬的傷已經好了,在你睡著的時候她來看過你一回,那時你還沒有醒呢,現在她們母子被山裏的胡媽媽接去山裏住一段日子,胡媽媽也好幫忙照顧胡楊啊。”我一聽也有理,便不再問了。

確切地說,那時候我確實相信葉喬來看過我,因為我在模模糊糊中似乎看見過葉喬,葉喬含笑走到我的身邊,她的笑容還是那麽甜,那麽令我心動。

又好像是我在胡媽媽家住的那個山穀看到過葉喬,我記得那是一處我從來沒有見過的所在,山是翠綠的,山上還有奇異的山峰,不僅秀美,而且還很壯觀,我當時是奔著遠處那一座小橋而去的,那座橋很奇特,踩上去似乎還有點彈性,摸上去還有溫度,有點像女人的胸。我正在暗暗猜疑,忽聽一陣笑聲由遠而近,隻聽有人說“我們終於回來了。”我忙回頭望去,幾個山村的女孩子正嬉笑著從一處花叢中向我走來,我發現姑娘們簇擁的那個女孩兒怎麽有點像葉喬,我便上前要看個仔細,是葉喬,一點都不假,我說“葉喬?你怎麽也來這兒了?”

葉喬紅了臉說“這應該是我來問你的,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一時也答不上來,隻是呆呆地看著她。

葉喬忽然轉臉對那幾個姑娘說“我說過天意不可違,這橋怎容得他來?快將他推下去。”

那幾個姑娘便一起上前將我從橋上推了下去。過後想想那是一個夢境,可是夢境中的情景為什麽會那麽清晰,那麽記憶猶新呢?

四十三

那段時間裏,每天都是小春,牛嫂在看護著我,有時容容也會來的。夜裏睡不著的時候,也想葉喬,想她現在住在胡媽媽家會不會牽掛著我,就想早一點好起來,也好去看看葉喬,我心裏真的是好想她,好惦記著她。

醫生說我胳臂上的傷已經傷到了骨頭,頭上的傷也很重,屬於腦震**,所以暫時不能起床,起床就頭暈,惡心,想嘔吐。其他的傷都是一些小傷,不礙事的。

那天夜裏,我一個人睡在病房裏,朦朦朧朧地看見一個蒙著麵的人向我走來,那個人有點像鬼影一樣,在黑暗中飄向我的床邊。

我當時心中一激靈,就坐起來喊了一聲“你是誰?你要幹什麽?”

說也奇怪,平日裏我一坐起來就感到惡心,要嘔吐,那天這些症狀卻都沒有了。

“哈哈哈,我是誰?我是要你命的人,你這個騙子,是你害死了葉喬,是你害死了葉喬,我要你還命來。”

那人發出一陣陰冷的笑,就像是憑空刮起一陣冷風,吹的我涼到心底。

“什麽?什麽?害死了葉喬?這不可能,葉喬是被山裏的胡媽媽接走了,你別胡說,你別胡說。”

我那時感到了恐懼,不知是聽到葉喬死的消息恐懼,還是見到眼前這個蒙麵人心中感到恐懼,為了給自己壯膽,隻有大聲喊著。

“胡說?你看看我是誰,我為什麽要胡說。”

那人伸手從頭上揭去了蒙在臉上的圍巾,將一張可怕的麵孔暴露在那森白的月光之下,那是怎樣一張可怕的臉,那是我一生中也沒有見過的最醜陋的臉,我當時嚇得“啊”了一聲,順手抓起了**的被子,我能抓到的也隻有被子了。

“你不認識我是嗎?我是珍妮,我警告過你,如果葉喬有個三長兩短的我會要了你的命,現在葉喬已經死在你的手裏,你拿命來。”

珍妮那凶惡的聲音在黑暗中飄**著。

難道這是真的,難道葉喬真的是離我而去了嗎?我想到了那個夜晚,想到了葉喬撲向我身體的那一刻,想到了葉喬那溫熱的身體,原來那是她流淌出來的血啊。葉喬,葉喬,你在哪裏?你等等我啊。

葉喬已經死了,但我還活著,我的生命中已經沒有了葉喬,那我還活在世上有什麽意思,葉喬,你一定沒有走遠,一定沒有走遠,請你等等我,我陪你一起去奈何橋。那一刻我咽下了眼中、心中所有的淚,閉上了眼睛,珍妮,你動手吧,我對不起葉喬,對不起她。我挺直了脖子等待著,我感覺到了,感覺到一雙冰涼、異樣的東西伸向了我的脖頸……

這時值班的護士聽到聲音趕了過來,護士打開了電燈,病房裏一下子亮了起來,一個護士訓斥著珍妮,將珍妮從我的身邊拖走了。珍妮從我身邊被拖走的時候,我發現她還惡狠狠地回頭剜了我一眼,那眼神的凶惡令誰看了都會做噩夢的。

珍妮走後,那個護士向我道歉著說“對不起,剛才那人是醫院旁邊那個診所裏的患者,一個感染了梅毒的患者。據說她從前是做小姐的,患上了這種髒病就痛恨起世上所有的男人,你放心,她不會再過來了,我已經通知那個診所了,讓他們看管著點,剛才沒有嚇著你吧?”

“哦,沒什麽。”我心有餘悸地說著。

那個晚上,我再也無法睡去,眼前晃動的都是葉喬的身影,葉喬死了,這是個事實,是個無法挽回的事實,也就是說,葉喬用她的生命救了我,葉喬用她的死換來了我的生。

葉喬,你用你的生命向我表示了你最崇高的愛,最偉大的愛,你是為了愛獻出了自己最寶貴的生命。而我卻恥辱地活了下來,我是在女人的保護下活下來的,我的生命是用女人的鮮血浸泡過的。

珍妮說的沒錯,是我害死了葉喬,是我對不起葉喬。

第二天,小春來了,我真恨不能撕了他,我逼視著小春,用那隻沒有傷著的手抓住了小春的衣服,嘴裏在咬牙切齒在問“告訴我,葉喬她現在究竟在哪兒?”

小春大概從護士那裏知道了昨夜發生的一切,小春便不再騙我了。

原來二水不知從哪裏打聽到葉喬和我住在牛嫂家,所以那天天剛擦黑就潛入牛嫂家的院子,正在四處察看的時候,我回來了,二水當時便閃身進了牛嫂家的柴房。等到半夜三更的時候,二水偷偷地來到我和葉喬的窗前,他看準了胡楊睡的位置,從窗戶跳了進來,腳落地的時候不知碰到了什麽,發出了那麽一點響動,把葉喬驚醒了。二水本不想殺人,他隻是想把胡楊帶走,可是葉喬怎能讓他把胡楊帶走呢?葉喬發現有人來搶孩子,立時就瘋了似的,葉喬是光著腳跳下炕的,在與二水爭奪孩子的時候,被二水砍了一刀,二水是不想與葉喬爭執,隻想讓葉喬放開胡楊,可是葉喬死死抓住二水不放,二水是不得已才砍了葉喬一刀的,葉喬的這一驚叫,卻把我給叫醒了,二水看一時無法脫身,便破罐子破摔,一通亂砍,結果葉喬為了救我竟被二水砍死在我的身上。

胡楊是被葉喬從門縫裏塞出了門,也許那時葉喬也想跑出去的,但是二水的一刀將門砍上了,葉喬便沒法出去了,胡楊隻好站在外屋地下哭,這場驚嚇也把小胡楊送進了醫院,並差點要了他的命。

牛嫂是聽到葉喬的叫聲還是聽到胡楊的哭聲她也說不清楚了,反正她聽到我們的屋子裏一陣異常的聲音,從聲音裏她分辨出似乎發生了什麽,那時她不敢出門,也不知道究竟出了什麽事,隻好躲在房間裏發抖,偶爾從窗戶裏向外望上一眼,後來才想起打報警電話。

二水看到四麵都被公安人員包圍了,他已經無路可逃了,就在公安人員破門而入的那一刹那間,二水自殺身亡。

這一切來的是太突然,也太離奇,沒有給人留下任何思考的餘地。

最後小春低垂著眼瞼說“對不起程亮,我不是有心想騙你的,在你被抬到醫院的第二天,葉喬就咽氣了,她是在聽到你不會有生命危險的時候閉上了眼睛,她是笑著走的,走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是那麽安詳,就像是睡著了一樣,那時你還在昏迷,我不能告訴你,我不能,程亮,你可千萬要挺住啊。”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我忍不住放聲大哭著,為葉喬,為我心愛的女人,我哭,我流淚。

“葉喬,我的愛妻。”這是一聲發自我內心的呼喊。

“葉喬,你為什麽要拋下我一個人,為什麽不等等我,沒有你我怎麽活下去,你為什麽這麽傻?為什麽要去為我挨那一刀?葉喬。”

小春等我哭了一會兒才來勸我說“程亮,葉喬的後事還沒有處理呢,我想等你傷好後再處理,現在你既然已經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你……”

是的,還是小春理解我。我說我要先去看看葉喬。

小春猶豫了一下,最後他同意帶我去看葉喬。

在小春的安排下,我來到了停放葉喬屍體的那個房間,當蒙在葉喬身上的那塊布單被揭開的那一瞬間,我再也控製不住地撲了上去,葉喬,我心愛的葉喬。葉喬的臉冷冷的,像是一塊冰,硬硬的,沒有一點彈性,她的臉像紙一樣的慘白,正如小春所說,葉喬的臉是安詳的,那神情就像是睡在夢中,並且還做著一個美好的夢,嘴角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我用力摟住了葉喬,用手在她那冰冷的臉上輕輕地撫摸著,還有她的頭發。我傷心地哭著,喊著,我哭,哭葉喬的短命,哭葉喬的狠心,哭葉喬一生的悲苦。我喊,喊蒼天的不公,喊蒼天為什麽沒有一點憐憫之心。淚水一點一點,一滴一滴灑落在葉喬那僵硬的臉上,如果蒼天有靈,就讓我的淚水化開葉喬那冰冷的麵容,如果蒼天有知,就讓我的呼喚喊回葉喬的靈魂。可是我喊啞了嗓子,叫破了喉嚨,葉喬依然還是那麽躺著,一動不動。

這時小春來拉我,我不起來,我要我的葉喬,我要我的愛妻,我抱住葉喬的屍體哭泣著說“葉喬,葉喬,我們曾經心心念念期盼的新房,你費了好多心思精心布置的新房,我們居然一天都沒有住過,那個新房隻是你生命中的一個夢想,一個永遠也不能實現的夢,葉喬我對不起你,是我不好,是我沒用,葉喬,你帶我一起走吧,到陰間,到陰間我一定給你一個滿意的新房,實現我們的夢想。”

我撫摸著葉喬眉心那棵紅痣,並輕輕地吻了它,那冰冷的感覺一直涼到我的心底。葉喬,你就這樣走了,你好狠的心啊,你為什麽不等等我?眾人上來拉我,將我從葉喬的身邊拖了出去。

葉喬的葬禮是在三天後舉行的,那天,天色有點淒冷,似乎還飄著一絲細雨,整個天空呈現出一片灰色。走進火葬場的院子裏,感覺到了自天而落的淒涼,在天空中飛舞著,在溫差的轉換中凝聚著。參加葉喬葬禮的人沒有幾個,隻有牛嫂,胡媽媽、胡老爹,再就是小春和他的下屬了。

那天,我不顧醫生的反對,堅持要出院的,葉喬已經沒了,我的生命還有什麽價值。出了醫院我就直奔火葬場的院子裏,葬禮還沒有舉行,見我來了,小春匆匆來到我的身旁,他低著聲音說“葉喬生前沒有多少朋友,所以來的人也不多,你看是不是現在就舉行遺體告別儀式?”

葉喬的葬禮是我委托小春一手操辦的,因為我是葉喬唯一的親人。

大廳裏的人們那時已經沉寂下來,緊接著一陣哀樂緩緩地,輕輕地,仿佛是從陰間飄來的,是從冥冥之中一點一點滲透到人間,那哀樂帶來的氣氛一絲一縷的將人們包圍,讓人們不自覺地低下了頭,也讓認識葉喬的人會不自覺地想起葉喬活著時的那一幕幕畫麵。

我緩緩地踱到葉喬停放遺體的花叢,那花叢也不知是塑料製作的,還是絹絲紮成的,在這裏也不知曆經了多少具屍體,看過了多少人世間的生離死別,現在似乎已經麻木了,沒有了花的靈性,也失去了花的嬌豔,花瓣上落著一層厚厚的灰塵。

葉喬就躺在花叢中,我發現葉喬似乎經過了修飾,整個麵部著了濃妝,也許因為屍體停放的時間較長的緣故,葉喬慘白的臉上透著一片明顯的紅雲,那紅雲令人一看就會聯想到在戲台上唱戲的戲子,這是什麽狗屁化妝師,怎麽會把那麽美麗的一個女孩兒化妝成巫婆似的,我想上前去為葉喬抹去臉上的紅色,讓她恢複原有的本色,我伸出手去,卻夠不著葉喬,我努力將手伸的長些,再長些,身體幾乎已經趴在了花叢中,可是我的手卻連葉喬的頭發都沒有摸到,我抬起腳來,想要越過花叢,隻是小春和眾人緊緊地拉住了我。

小春說“程亮,你不要這樣,葉喬已經去了,你就讓她早點入土為安吧。如果她在天有靈的話,她一定不希望看到你這個樣子。”

“小春,你就讓我再看看葉喬,讓我再最後看她一眼。”我在小春的手裏掙紮著,懇求著。

小春隻好攙扶著我,停留在葉喬睡著的花叢外。

我繼續看著那睡夢中的葉喬,我知道這是我最後一回看葉喬,我要把她牢牢地記在心裏。葉喬安詳地閉著眼睛,仿佛已經安於命運的安排,已經不再做著任何無謂的掙紮,就像她平日裏說的那樣,天意難違,我隻有接受了。是啊,葉喬她接受了蒼天的安排。

在離開葉喬遺體的一刹那間,冥冥之中似乎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在促使著我接近葉喬,因為從此後我再也見不到我的葉喬了,我再也聽不到葉喬的聲音了,那時我突然失聲大叫“葉喬……”

我的呼喚沒有將葉喬從睡夢中喊醒,我已經喊不醒她了,我傷心地想著。小春和眾人上前拉住了我,在他們架我出去的那一瞬間,我又回頭無限留戀地看了一眼葉喬,葉喬仍然安睡在花叢,她絲毫沒有聽到我那撕心裂肺的呼喚,也沒有理會我那痛不欲生的樣子。

葉喬就這麽走了,望著她在塵世中漸漸淡去的背影,捕捉著她留在塵世中那最後的音容,我的內心世界一下子一片空白,隻剩下一個無魂的軀殼,孤零零地遊**著。我不知道葉喬走的時候是否帶走了塵世中的所有無奈?不知道葉喬走的時候是否帶走了塵世中的所有煩惱?不知她走的時候對這塵世是否還有一絲眷戀?

那一刻我是多麽想跟隨葉喬一起從這世界消失,不管是上天堂,還是下地獄我都願意跟著她,陪伴著她,若能一起轉世為人,我一定讓葉喬過上好日子,一定給葉喬一個滿意的新房。

從葉喬的葬禮上回來,我去了醫院,去看葉喬留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血脈胡楊,葉喬是為我而死的,也就是說葉喬把撫養胡楊的重擔交給了我,我有責任把她的兒子撫養成人,我要擔當起胡楊爸爸這個重任。

小胡楊身體虛弱地躺在**,他那雙大眼睛無神地望著我,見我來到他的床前,胡楊的嘴角**了一下,突然“哇”地一聲哭了起來,在場的牛嫂和胡媽媽也跟著落淚了。

胡楊似乎已經懂事了,他隻是哭而不鬧,眼淚一滴一滴從他的眼角流出,那一刻我忽然發現,胡楊的眼睛和葉喬的眼睛竟是那麽的相像,我俯下身子抱了抱那個嬌小的身體,胡楊也伸出兩隻小手環住我的脖子。

醫生說,胡楊的身體已經很虛弱了,還是及早想辦法吧。我明白了醫生的話。我準備明天去法院,去找院長,去求院長,讓我這個案子早日結束吧,我什麽都可以不要,但那個存款卡必須給我,那是小胡楊的生命啊,我不能再耽擱下去了。

四十四

那天晚上小春來了,小春說在我住院期間法院進行了第三次開庭,由於我不能到庭,所以法院是缺席審判的,最近判決下來了,要我賠償對方醫藥費、誤工費總計十三萬元,目前從賬戶上看我的資金已經沒有多少了,但是銀行裏似乎還有一個二十幾萬元的存款,法院準備用這筆存款賠償給對方,我的公司不必拍賣,並且立馬就可以啟封。

去他媽的,公司可以拍賣,但是那筆存款不能動,那是我用來救胡楊生命的錢。

小春看我過於激動,沒有再說什麽。第二天,小春又來了,他說,已經和法院溝通,也找了院長,把我的情況詳細地向院長做了介紹。最後法院同意銀行裏存的那筆款允許我支取,對方的賠償金將從我公司的拍賣中得來。

我知道,對方的勢力實在太強大了。就這個結果,沒準還是那位胖胖的高連貴法官小心翼翼地,一遍遍打電話請示原告後才決定的。

那一刻我很氣憤,很想將混在政府內的貪官告上法庭,也很想把高連貴法官在權貴麵前那種卑躬屈膝,搖尾乞憐的醜態揭露出來,是為賭氣也好,是為正義也好,反正那時我已經失去理智了,似乎不鬧他個天翻地覆就不足以平息我心中的氣憤。葉喬沒了,我的家沒了,我還在乎什麽?可是回頭看看躺在**的胡楊,我一下子冷靜了下來,我沒有時間再耽誤了,胡楊還在等著我拿錢來救他的命呢,為了胡楊,為了葉喬留在這世上唯一的骨肉,我忍了。

那天隨著公司門上封條的落地,我重新走進了我曾經辛辛苦苦工作過的地方,時隔一年,這裏的一切還是我記憶中的樣子,隻是多了一些滄桑感。

我不想再去工作間,不想讓那顆飽受淒苦的心靈再一次經受現時賦予我的重創。我徑直上了二樓,樓梯上留下了我孤獨的腳印,尤其是走進那間已經裝修好的房間,那裏曾經是我和葉喬兩人的新房,打開房間,立時便有一種悲涼襲上心頭。屋子裏一層厚厚的灰塵,告訴人們這裏已經許久沒有人住過了,葉喬的衣服依然放在**,睹物思人,葉喬當時那歡快的笑臉再也不複存在了,葉喬向往了一生的洞房她居然連一天都沒有住過,我悲愴的流著眼淚,耳畔響起葉喬那半嬌半嗔的話語“程亮,為了我們能夠營造出一個令人難忘的良宵,現在我們分開睡好不好?”

葉喬,我回來了,可是你在哪裏?

我抬頭看見了我與葉喬合照的婚紗照,照片上也蒙上了一層灰塵,我輕輕地用手將上麵的灰塵擦拭,露出了葉喬那張含笑的臉頰,照片裏,葉喬穿著一件純白色的婚紗,依偎在我的身邊,臉上寫滿了幸福。

我匆匆將照片拿在手裏,伸手從衣帽掛上拿下我的那件灰色的西服上衣,口袋裏的存卡依然完好無損,我隻拿走了這兩件東西,其餘的隨他們去拍賣吧。

拿出了錢,我首先去醫院為胡楊將住院費結算了一下,胡楊的住院費用都是小春給墊的,我將小春墊付的錢用信封裝好,然後委托醫院裏的大夫,將信封替我送還給小春。

就在我要走的時候,牛嫂和胡媽媽一起出現在病房的門口,我無言地看著他們,牛嫂說“程亮,你這就要走嗎?”

我默默地點了點頭,眼中的淚已經湧了上來,我努力控製著,控製著,但它還是悄無聲息地落了下來。

胡媽媽在一邊抹著眼淚。

牛嫂說“程亮,你住的房間我已經收拾好了,東西也給你歸攏了一下,你就放心去吧,回來的時候不要忘了,牛嫂家就是你的家,還帶著胡楊回來住。”

牛嫂說話的時候眼淚也掉了下來,我猜她說最後那句話的時候,一定是想起了葉喬,是啊,我的葉喬是那麽善良,那麽美麗的一個女孩兒,現在她就那麽去了,就那麽去了……

忽然,牛嫂好像想起來什麽,隻見她從衣兜裏掏出一條紅色的線繩,緊接著帶出一個暗紅色的玉墜,平安扣,是胡媽媽送給葉喬的那個平安扣,牛嫂將那個玉墜托在手心裏送到了我的麵前。

“這是我在收拾你房間的時候發現的,它就掉在你倒下的那個地方。”

我顫抖著雙手從牛嫂的手中接過葉喬的遺物,平安扣,這樣一個小小的玉墜,它曾親眼目睹了那夜的災難,親身經曆了那場生與死的搏鬥,它是我人生經曆的見證,那場拚殺,平安扣也被掙斷了紅繩,從我的脖子上滑落地上,它也是在那個夜晚同葉喬一起離開了我。

我傷心地想著。那時我看見胡媽媽回過頭來看了一眼這個平安扣,我想起來葉喬曾經說過,這平安扣是胡媽媽送葉喬的護身符,後來葉喬又把它送給了我,是葉喬把平安送給了我。

我默默地轉過身子哽咽地說:“胡媽媽,這是葉喬的心愛之物,也是您老人家當初送她的護身符,如今她不在了,您老人家就拿回去做個紀念吧。”

胡媽媽接過了平安扣,她伸出手指細細的擦拭著,就像是對待久別的孩子一樣,她仔細地看了那麽一會兒,然後又把那個平安扣送還到我的手上,她說這個平安扣是她特地從觀音廟為葉喬求來的,葉喬進城後一直戴著它,結婚的那天葉喬就把這個平安扣送給了我,也是葉喬把平安送給了我,由此可見我在葉喬的心中占有多麽重要的位置,現在就讓這個平安扣繼續跟著我,也就像是葉喬還在我的身邊一樣。

在我離開這座城市的那天,我特地抱著胡楊來到葉喬的墓前向她告別,幾場雨過去,葉喬的墳頭已經被雨水刷下去了很多,那黃土堆成的墳頭也冒出了一些綠綠的野草。

葉喬,我來看你了,還帶來了我們的兒子胡楊。我默默地在葉喬的墓前低下了頭,然後對著墳頭說:葉喬,我今天來是向你告別的,我要帶著我們的兒子胡楊去上海治病了,如果你在天有靈的話就保佑他平安的闖過這一關吧,等把胡楊的病治好了,我會回來看你的,你等著我,等我把胡楊撫養大了,我就來陪伴著你,守候著你,一步也不離開你。

這時,我不由地從衣袋裏掏出了那塊平安扣,平安扣上那條紅紅的細繩還是那麽鮮豔。葉喬,這個平安扣是你戴到我的脖子上的,也是你把平安送給了我,如今我要走了,我會帶著它,讓它永遠陪伴著我,就像是你還在我的身邊一樣。

這時我的眼前出現了當初葉喬為我戴上這個平安扣時的那個夜晚,還有她當時說過的話都一幕一幕地出現在我的眼前。我的眼前模糊了,在那模糊的視線裏,我將那塊平安扣重新戴到脖子上,讓它貼近我的心髒。

當我轉回頭的時候我看見了小春,小春不聲不響地站在那裏,他左手拿著我委托醫生還給他的那個信封,右手撐著一把黑色的傘,原來天上下雨了。

我默默地來到小春的對麵,四目相對,我們誰都不肯說一句話,就那麽站在細雨朦朧的曠野,聆聽著四周那淅淅瀝瀝的雨聲。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小春將他手中的信封送到了我的麵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地說“拿著,這錢不是我的,是你父親的,在你昏睡的時候,你的父母親一起來看過你,這錢就是他看你的時候帶來的。他本想等你把傷養好了,他要接你和葉喬一起回家,可是他萬萬沒有想到,他來醫院的時候葉喬已經死了,更沒有想到葉喬是用她自己的生命救下了你的命,當老人家得知葉喬死了的消息時,老人家差點暈倒了,他說‘葉喬沒了,亮子這回一定不會原諒我了。’二老在你的床前守了三天,直到你醒來的時候,他們才離去,你父親是怕你不想見他們。”

小春見我沒有接那個信封,他便將信封塞到我的手裏繼續說“我昨天到醫院,護士說你們已經出院,當我從大夫手裏接到你這個信封的時候,我給你家老爺子打了一個電話,問他這筆錢該怎麽處理。老爺子說希望這錢能用在為胡楊治病上,就算是對他從前做過的事情的一種彌補吧,如果你執意不肯收下的話,也就是說你不會原諒他們了,他讓我隨便處理好了,不必再告訴他。”

小春說到這裏突然不說了,他隻是定定地看著我的表情,等待著我的反映,我知道此時此刻小春心裏是怎麽想的,也知道現在小春在擔心著什麽,可是今天的程亮已經不是過去的程亮了,是葉喬教會了我寬容。

我握緊了小春遞到我手中的信封,似乎握住了父親那熟悉的手掌,我抬起頭來,向著家鄉的方向遙望著,前方一片白霧茫茫……

雨還在下著,我抱著胡楊就在這雨聲中踏上了去上海的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