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那是一個春暖花開的時節,胡老爹套上了馬車,親自送葉喬母子進城。
坐上馬車的時候,葉喬發現胡媽媽站在村口目送他們走出好遠好遠。
是啊,人是有感情的,這幾個月下來,葉喬的心裏已經把這個胡媽媽當成了自己的親媽媽。葉喬從小就沒有母親,她從未感受到母親的愛,在這短短的幾個月裏,葉喬終於感受到了那偉大的母愛,從感情上講,葉喬是一刻也不想離開胡媽媽的,可是從現實上講,那裏又怎麽會是葉喬的長住之地呢?雖然胡媽媽在苦苦地挽留,可葉喬最後還是灑淚與老人家告別。
進城後,胡老爹幫葉喬在奉陽西郊租了一間小房,從此葉喬就正式開始了她的打工生涯。葉喬的房東是個和善的女人,鄰居們都叫她牛嫂,牛嫂的丈夫和孩子隨工程隊出去搞建築了,所以平日裏隻有牛嫂一人獨居在家,有時牛嫂也願意為葉喬帶帶小胡楊。
葉喬初次出去工作是在一個超市給人賣貨,雖然每天早起晚歸,工作很辛苦,也很勞累,但畢竟時間都很正常,也可以照顧小胡楊,第一個月開支回來,除了交房租外,葉喬又多給了房東一百元,算是平日裏幫忙照顧小胡楊的費用。
一個春末夏初的夜晚,葉喬正逗著小胡楊玩呢,突然她發現小胡楊的臉色發紫,渾身一陣陣的哆嗦,其症狀就和那天在父親家出現的症狀一模一樣,葉喬怕極了,抱起小胡楊就打車向醫院跑去。經過醫生檢查,說是孩子患有先天性心髒病,孩子越大這個病的症狀越明顯,如果要治療的話,隻有做心髒搭橋手術。
葉喬趕忙問醫生做這個手術需要多少費用?
醫生說,咱們這個醫院目前還做不了這種手術,這種手術隻有到上海去做,費用嘛大概要十二、三萬元吧。葉喬聽到這裏立時就傻了,手術費用需要十二、三萬元,再加上車費和其他費用,最少也需要個十五、六萬元吧,這一大筆費用葉喬別說是拿出來,可能在此之前她連想都沒有想過,她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才能賺夠這筆錢。說實在的,就靠給商場打工,每月賺那三、四百元的工錢,葉喬和胡楊兩人就是一輩子不吃不喝也賺不夠這個數的。
那幾天葉喬不敢再想給胡楊治病的事了,因為每想起這事,葉喬就覺得自己已經走進了死胡同,眼前沒有一點活路,沒有一點希望,心裏就像是壓著一塊大大的石頭,沉甸甸的,壓的自己透不過氣來。
那段日子,連葉喬自己都不知道是如何走過來的。胡楊在醫院裏住了二十多天才出院,當葉喬抱著小胡楊回到家裏來的時候,葉喬來城裏這幾個月靠打工賺的那點工錢不但花了個淨光,還欠下牛嫂一筆住院費。
第二天葉喬就急不可待地去上班,到了超市才知道,由於這段日子葉喬需要到醫院照顧小胡楊,商場老板已經另請了工人,也就是說超市已經不再需要葉喬了,葉喬已經沒有工作了。
這真是屋漏偏遭連夜雨,船破又遇頂頭風。目前葉喬別說是拿出十二、三萬元錢,現在就是讓她拿出個十二、三元錢葉喬也掏不出來啊,來到城裏前後不到三個月,小胡楊發病住院的住院費還是房東牛嫂給墊的。
那天,葉喬用憤怒的眼神仰望著天空,她覺得老天真是不公平,蒼天為什麽要這麽捉弄我。想我葉喬從小就失去了母親,和父親兩人相依為命地活在世間,本想要誌氣,考上大學為父親爭口氣,卻又遇到了二水,早不懷孕,晚不懷孕,偏在高考前懷孕,讓我空有一個大學夢。
夢破滅了,蒼天安排的這一切葉喬隻好接受了,盡管這一切對葉喬來說是那麽的苦,是那麽的痛,但既然是上天注定的,葉喬隻有接受,她別無選擇。畢竟老天還是給了葉喬一個希望,那就是讓葉喬擁有了胡楊,看著胡楊在一天天長大,葉喬覺得在這個世上,自己已經再無所求,有一個胡楊就夠了,胡楊是葉喬生命中的依靠,胡楊是葉喬生存下去的希望。
當一個希望破滅了,另一個希望就會出現。既然落地為人,就要活下去,就要讓自己的生命得到延續。可是葉喬萬萬沒有想到,蒼天竟殘忍的連這點希望都不給她,又要從葉喬的手中將胡楊奪走,她不知道蒼天為什麽會這麽對她,為什麽讓世上所有的災難都要降臨到她的身上?為什麽?為什麽?
蒼天啊,你這麽廣大,你能容下山,你能容下海,你能容下數不清的生靈,為什麽獨獨容不下我葉喬,想我葉喬自來到這個世上,並沒有貪圖過什麽榮華富貴,今天我隻求蒼天啊,你睜開眼睛吧,求你放我一條生路,不要將我的胡楊奪走,不要啊,如果……如果生命可以交換的話,請把我葉喬的生命注入到我兒小胡楊的生命中去吧……
葉喬跪在窗前,仰望著天空在苦苦地哀求著,盈盈的哭泣著。
天空中烏雲翻滾,傾盆的雨聲將葉喬的哀求和哭泣淹埋,濃濃的雨霧在天地間凝聚著,葉喬感到自己就像是與世隔絕一樣孤獨,一樣無助。那偶爾從天邊滾動過一陣陣的雷聲,好像要把這個小屋從根拔起,然後再卷進天庭。雷聲驚醒了睡夢中的小胡楊,他瞪著一雙小眼睛,四處尋找著,當他看見葉喬的時候,不由地伸出他那可愛的小手,緊緊地摟住了葉喬的脖子,同時將他的小臉偎了過去,嘴裏“咿咿啞啞”地說著什麽,好像是問媽媽為什麽要哭?也可能是問媽媽剛才是什麽在響,為什麽聲音會那麽可怕?更有可能是在告訴媽媽不要離開他,小胡楊還沒有長大,他怕呀。
葉喬好像聽懂了小胡楊的話,葉喬的心都快碎了,她隻有更緊地摟住了胡楊。
一個人不管他有多麽悲痛,不管他有多麽傷感,日子總要過下去,葉喬也不例外。第二天葉喬把小胡楊送給牛嫂照看,便出去找工作了。
奉陽市雖大,可是適合葉喬的工作還真是不多,她看見幾處招微機員的廣告,葉喬連進去打聽的勇氣都沒有,自己連高中都沒有讀完,山裏的孩子有誰見過微機呢?她隻有歎息的份兒了。
有人介紹葉喬去給人賣服裝,可是人家一聽說她還有個不滿周歲的孩子就直搖頭,結果一天下來,葉喬還是垂頭喪氣地回到家裏,眼看家中已經沒有下鍋的米了,房東牛嫂看見了,從家裏給葉喬送了一方便袋米過來,葉喬羞愧地落下了眼淚,那一時刻,葉喬真恨不能有個地縫讓她鑽進去。
從山裏出來的時候自己是怎麽向父親說的,還說什麽憑著自己的本事會養得起胡楊的,可是現在竟然連自己都養活不了自己,還想掙錢給胡楊治病,這樣下去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胡楊一步一步向死神靠近,不行,我不能這樣下去,我要掙錢,我要掙錢給胡楊治病。
也可能一切都是天意吧,就在葉喬走投無路的時候,葉喬在街上遇到了她的同學於愛珍,於愛珍將葉喬從上到下好一番打量,然後驚喜地撲了過去“葉喬,真的是你?真是太好了,這麽久沒有見到了,你現在怎麽樣?還好嗎?”
“愛珍?你怎麽?你什麽時候來到城裏的?”到城裏這麽久了,葉喬也學會了從一個人的衣著打扮上分析對方到城裏來的時間了。
“我已經來好幾年了。葉喬,遇到你我真高興,我今天太開心了,走,我請你吃飯,咱們邊吃邊談。”於愛珍爽快地拉著葉喬的手就走。
葉喬本想推脫的,可是她卻覺得於愛珍似乎對城裏很熟,反正工作也沒有著落,不如就跟她聊聊,沒準她還能幫自己找份工作呢。
愛珍拉著葉喬走進一家飯店的包廂裏,落座後,愛珍熟練地點了四道菜,還要了兩瓶啤酒,等待上菜的時候,愛珍問“葉喬,你什麽時候進城的?”
“我剛來沒幾天,這不,還沒有找到工作呢。”葉喬愁眉苦臉地說。
“你呀,剛來不知道,在城裏找份工作有什麽難的,如果你願意,工作的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這真是天無絕人之路,葉喬做夢也沒有想到在城裏會遇到自己的山裏同學,更沒有想到遇見了她就會有了工作。多日來的煩惱,一下子煙消雲散,葉喬高興地說:“真的?那太謝謝你了。”
“不過,你可要聽我的,不然的話……”
“那當然,那當然,這個我懂,我不會讓你難做的。”葉喬知道找工作的艱難,她怎麽會錯過這個機會呢。
珍妮笑了,她笑得是那麽甜,那麽開心。
葉喬幾乎有點討好地拉著於愛珍的手“愛珍……”
“噢,你還不知道,我進城以後已經改名字了,我叫珍妮,你以後就叫我珍妮好了,那個於愛珍的名字土的都掉渣,叫城裏人笑話。”
“珍妮?這名字好聽是好聽,就是剛叫著有點不得勁。”
“你叫常了就習慣了,到城裏了,什麽事情都要隨和城裏,山裏的那些規矩啦、習慣啦都要改改了,哎?你會跳舞嗎?”
“跳什麽舞?是我們在學校裏跳過的那些舞嗎?”
“哈,哈,哈,你呀,什麽都不懂,來咱們邊吃邊談,吃過飯我帶你去見識見識。”見飯菜擺上了桌,珍妮親熱地說著。吃飯的時候珍妮用手機接過幾個電話,看得出她在城裏的朋友很多。
“哎,對了,你現在住在哪兒?”
“我……我現在還沒有個住處呢,原來是在旅店住的。”
不知為什麽,葉喬在那一刻卻突然不想讓眼前這個珍妮知道她已經結婚並有了孩子,也可能她怕提起那段婚姻令她不堪回首,也可能她怕珍妮知道她有個小孩子會影響到她找工作,反正她突然不想在任何人麵前承認自己是個有孩子的母親。
本來做母親的女人是偉大的,做母親也是女人的自豪,可是如今的葉喬卻因為有了孩子而找不到工作,今天當她不再承認自己有孩子的時候,心裏卻令有一番滋味在心頭,那滋味是什麽?葉喬一時還說不清楚。
吃過了飯,珍妮拉葉喬來到一個裝修得非常豪華的所在,走到門前的時候,葉喬曾特意抬頭看了看那壯觀的門麵,她看見了那顯眼的“皇宮夜總匯”幾個大字。珍妮和那裏的人似乎很熟,隻見她與門口收費的人打了聲招呼就領著葉喬進去了,穿過一個走廊似的小廳,進入一個寬敞的大廳,大廳裏光線很暗,剛進來的葉喬差點被什麽絆了一跤,幸好有珍妮牽著她的手才沒有摔倒。
珍妮讓葉喬坐在一個沙發上,她說她去和老板娘打聲招呼。珍妮走了,葉喬獨自坐在這昏暗中,坐在那裏無事可做,葉喬一下子不知自己該幹點什麽,一雙手一會兒放在腿上,一會兒放在旁邊的沙發上,可是不論葉喬將手放在哪兒都覺得不得勁兒,不得已她左顧右盼起來,幸好這時珍妮來了,珍妮是領葉喬去見老板娘的。
從那天開始,葉喬便正式在夜總匯上班,事後葉喬才知道這個夜總匯的門票是每位二十元,進來後若請小姐跳舞要付小費二十元,這二十元的小費小姐可得十五元,另外的五元裝進了老板的口袋。夜總匯內設有賓館,KTV包房,情侶間,音樂茶座,舞廳,還有按摩室等五花八門。
葉喬剛來,暫時被分配到舞廳,每當夜幕降臨,舞廳裏便環響起那令人心醉神搖的舞曲,身邊的小姐們一個個被人請走了,葉喬是新來的沒有主顧,再說葉喬的舞步也不是那麽嫻熟,所以葉喬遲遲沒有人來請,心中不免暗暗著急,剛來上班沒有給老板創造效益,葉喬生怕老板會因此而炒了自己,再說家中還等著葉喬的工錢買米下鍋呢。
葉喬正在焦急之時,珍妮領著一位西裝革履的先生來到葉喬的麵前,珍妮笑容可掬地說“來,我介紹一下,這位是孫先生,孫先生可是我們城裏的名流,也是客人中最豪爽的老板。”
珍妮不愧為進城時間長,見多識廣,你看她說話辦事總是那麽大方得體,葉喬心中暗暗地佩服著珍妮。
這時珍妮又將手轉向了葉喬,向那個孫老板介紹說“這位是我的同學叫葉喬,剛從老家來,在學校時葉喬可是我們學校有名的校花啊,孫老板,你今天可是豔福不淺啊。”
“哈,哈,哈,早就聽說深山出美女啊,今天的確是讓我長了見識啊,幸會,幸會,能認識葉小姐是我的榮幸。”
孫老板一邊誇張地說著,一邊向葉喬伸出了右手。
葉喬長這麽大從來沒人當麵這麽誇過她,心中一陣慌亂,正不好意思呢,卻見那個孫老板向她伸出了右手,葉喬一時不知如何是好,珍妮用手指在她的身後捅了一下,葉喬一下子明白了,慌忙忙地也伸出右手來,與孫老板握了握。
“好啦,好啦,我不耽誤你們的好事了,有事給我打電話。”珍妮笑嘻嘻地離開了,臨走暗暗向葉喬丟了個眼色。
葉喬的臉忽地一下熱了起來,一時不敢抬頭看那個什麽孫老板。
“葉小姐,我能請你跳一曲嗎?”孫老板真是幽默,男人到這種地方本來就是尋開心的,卻還要假惺惺地拿出一副紳士的模樣。葉喬心裏明白,麵上卻要裝著糊塗。那天舞會結束的時候,孫老板給了葉喬一百元人民幣,除了交給老板的費用,葉喬淨剩七十元。
下班的時候珍妮問葉喬得了多少小費,葉喬如實說了,氣的珍妮大罵起來,說這種男人最他媽的沒有血性,想泡妞,還不舍得花錢,真他媽的混賬透頂,罵過之後,珍妮問:
“那個老畜生有沒有什麽格外要求?”
葉喬一時沒有明白,她說“有哇,他要我陪他跳舞了。”
珍妮說“再沒有什麽要求了?”
葉喬想了想說“他還讓我陪他喝了一聽飲料。”
珍妮看了看葉喬,什麽也沒說各自回去了。
葉喬知道珍妮是在夜總匯的按摩部工作,珍妮說等葉喬熟悉了這裏的工作環境之後,也讓葉喬到按摩部去,那裏掙得多。一個女人如果不抓緊在年輕的時候多賺點錢,等到人老珠黃的時候一切都晚了。
葉喬不明白,平日裏那麽歡快的珍妮為什麽也會有那麽悲哀的情緒?
二十
第二天那個孫老板又來了,舞會結束後孫老板請葉喬和珍妮出去吃宵夜,那天,乘著葉喬去衛生間的時候,珍妮依偎著孫老板嗲聲嗲氣地說“孫老板,我們葉喬小姐可不是誰都陪的,你也看到了,她可是我們老板手中的王牌,眼下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她呢,沒準哪天就會名花有主了,你的心裏可要有數啊,如果不是我們這麽鐵的關係我是不會引薦給你的。”
聽了珍妮的話孫老板不由地大笑起來,那笑容裏含有一絲狡黠,一絲奸詐,就像是一位狩獵者,眼見落入陷阱中的獵物卻不急著前去捕獲,他要先消磨掉獵物身上的銳氣,待它氣息奄奄的時候再捕獲豈不是省出好多的力氣,因為他知道掉進陷阱裏的獵物就沒有幾個能逃脫得了的。
隻見他伸手摟住了珍妮,暗中在她那小巧的乳上偷偷地捏了一下說“哈,我的小珍妮,你的意思我明白,可是美味要慢慢地品才有滋味啊,再說了,我還沒有驗貨怎能先付賬呢。”
珍妮給了孫老板一個眉眼,借機打掉了他伸到自己胸前的那隻手,玄外有音地說“孫老板真不愧是風月場中的老手,我實在是佩服,隻聽說過孫老板的碗中還沒有飛走過的鴨子,今天是不是也讓我領教領教啊?”
“哈,哈,哈,珍妮,你是在取笑我吧。”孫老板得意地大笑起來。
“我怎麽敢啊?哈,哈,哈”珍妮也陰陰地笑著。
這時葉喬走了過來“你們笑什麽?這麽開心?”
“沒什麽,剛才孫老板誇你呢。”
“誇我?誇我什麽呀?”葉喬不解地問。
“是啊,是啊,葉喬小姐不僅人長得標致,又具備女孩子的純真溫柔,可貴呀可貴,如今城裏的這些女孩子能少點市俗氣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葉喬發現珍妮聽了孫老板的話後嘴角微微向上翹了一下,一絲冷笑不易察覺地在她那張秀氣的臉上劃過。
第二天,珍妮早早地就為葉喬拉來一位氣質高貴的客人,珍妮說那位客人是在政府什麽部門工作的,很有實權,要葉喬一定要陪好。
葉喬到城裏來的時間短,對政府的什麽部門還不了解,但知道那位客人是政府官員,心中就多了幾分敬畏。暗中觀察,那位客人的確很特別,他的言語不多,總是用那雙鷹一樣的眼睛盯著葉喬,盯的葉喬渾身不自在。
跳過一曲後,客人問“你是剛從山裏來的?”
“嗯。”葉喬小心翼翼地答著。
“接過客嗎?”他擁緊了葉喬。
“什麽?”葉喬聽的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就是說**了沒有?”客人的眼睛逼視著葉喬,似乎要從葉喬的眼睛看穿到她的心底。
葉喬迷茫地看著他,不知道這個官員要問的是什麽,也不知道他要做什麽,燈光下,客人的臉在紅、黃、藍、綠的色彩中變幻著,葉喬一時不知是該點頭還是該搖頭。
那個客人大概也感覺到這個山裏來的沒見過世麵的姑娘被自己給嚇住了,他擁著葉喬,給她一個柔和的笑容,葉喬也忙僵硬地回應了一下。
客人請葉喬坐下來,要了兩聽飲料,兩個人麵對麵地飲著,客人目不轉睛地看著葉喬,燈光下,葉喬的臉上飄忽著一絲羞澀,一絲單純,在客人的眼裏這個表情是很有挑逗性的。客人挨近了葉喬,拉起葉喬的手,眼睛還盯在她的臉上,葉喬感覺那目光就像釘子一樣,釘在臉上就拔不掉了。
葉喬笑了,她的笑是擺脫尷尬的一種方式,可是在客人的眼中卻是那麽的風情萬種,客人對葉喬還是不放心,他將葉喬摟在懷裏柔聲問“你是處女嗎?”
葉喬當時一愣,心裏一激靈,本能地從那個客人的懷裏掙了出來,葉喬審視般地看著眼前那個陌生的麵孔。在山裏這麽敏感的話題是沒有人當麵問的,因為不論你是或不是,做為女人都是羞於說出口的,葉喬一時心裏不知是氣憤還是害羞,她隻覺得臉脹脹的,淚在眼圈裏轉著,她怒視著那個躲在暗處的官員。
許久,葉喬才長長地歎了口氣,好像將剛才心中的那股悶氣吐了出去一樣,同時也咽回了那湧入眼眶的淚潮。因為葉喬想起珍妮說過的話,珍妮說在城裏工作,就是在男人的懷裏賺錢,在男人的嘴裏賺錢,男人高興了,他就會痛痛快快地掏出錢來。我們有什麽?我們隻有爹媽給的一張麵孔,一個不值錢的身體,還有一張可以哄男人開心的嘴巴,我們賺得是男人錢,世上隻有男人才是真正的傻蛋,他們願意將自己辛辛苦苦賺來的錢送給女人,送給在玩他們的女人。
想到這裏,葉喬笑了,笑得是那麽的甜,她不能讓這個客人走了,珍妮說他是官員,葉喬是不能得罪他的,可是對他的問話葉喬該如何回答呢?
那個客人似乎並沒有什麽耐心,見葉喬許久不說話,似乎猜到了什麽,隻見他一下子陰沉了臉,在那光怪陸離的燈光裏,他陰沉下來的臉有點猙獰,似乎潛伏著殺機,葉喬愣愣地看著他,想知道他會如何處置自己。這時卻聽那人壓低了聲音,陰森森地貼近葉喬的耳畔說“你是不是已經不是處女了?老實說,如果你敢騙我,我就會讓你在三天之內少條胳臂或斷條腿。”
這一下葉喬害怕了,她哪裏見過這陣勢,她一下子就哭了,她說“我沒有,我什麽時候在你麵前承認過,我沒有和你說過什麽,我並沒有騙你嘛。”
葉喬低著頭擦著眼淚,一邊擦著一邊說,可是旁邊卻沒有那個官員的聲音,等她疑惑地抬起頭來的時候,旁邊已經沒有人了,那個官員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走了。
葉喬鬆了一口氣,她呆呆地坐在那裏望著眼前這個變幻莫測的世界。
過了一會兒,珍妮氣急敗壞地來找葉喬“你怎麽搞的?為什麽把那麽大的一條魚給放走了。”
葉喬詫異地睜大了眼睛,不懂珍妮在說些什麽。看著葉喬那傻乎乎的樣子珍妮是又氣又恨,她無可奈何地坐了下來說“你呀,幹嗎那麽傻,他問你是不是處女,你就說是唄,做我們這行的有辦法讓你天天當處女,隻要你是生麵孔就行,就算有一天他知道你不是處女又能怎樣……潑出去的水他還能收回來咋的?”
葉喬說“我不能騙他,如果騙了他,他會找人來……”葉喬還沒說完,珍妮就叫了起來:
“他敢?除非他的飯碗不想要了。我們出來做的也不是好惹的。”
那天下班後,珍妮與葉喬一起走在大街上,路燈將她們的身影一會兒拉長一會兒縮短,夜風暖暖的吻著她們的臉頰,兩個人的臉上都沒有笑容,沉默了一會兒,珍妮問“你怎麽會不是處女了呢?難道你有了心上人?”
葉喬冷漠地搖了搖頭,當年那山,那石,還有那個黃昏,都一幕幕地出現在葉喬的眼前,那個倒在草地上痛哭掙紮的小女孩兒,還有滴灑在草地上那珍貴的鮮血,葉喬不由地閉上了眼睛。一行屈辱的淚水悄悄地從她的眼角湧了出來,不,那不是從眼角流出的,而是從心底,從葉喬的靈魂深處湧出的。
那段曆史是葉喬一生的恥辱,是不堪回首的,它毀了葉喬的一生。
就在那個時候,葉喬認識了王總,後來我才知道,葉喬說的那個王總就是王小夏的爸爸,同達集團的總經理。
在胡揚發病的時候,葉喬為了從王總的手中借到那兩萬元錢給胡揚治病,終於委身於他。可是盡管珍妮為葉喬做了手腳,但王總畢竟是情場老手,他終於發現葉喬不是處女,王總沒想到,自己打了一輩子雁卻讓雁啄了眼,在情場上混了這麽多年卻讓一個山裏來的小嫩妞給耍了,他怎能咽下這口氣?於是,他一麵向葉喬追要那二萬元錢,一麵瘋狂地折磨著葉喬,聽著葉喬在他手中慘叫,他開心地大笑著,並告訴葉喬:隻要葉喬一天沒還上他的錢,葉喬就必須服侍著他,忍受他那非人的折磨。那時,在葉喬的身上總能看到青一塊紫一塊的傷痕,而那些傷痕都是那個道貌岸然的王總的傑作。
好在半年後,在珍妮的幫助下,葉喬總算是還上了王總的錢。
有一天,孫老板來找葉喬,可葉喬已經被老板指派給了別的客人,在舞池裏葉喬曾向孫老板點了點頭,但葉喬覺得那天孫老板的臉色似乎陰沉得有點嚇人。不過這時的葉喬在舞廳已經是舞廳皇後了,是因為她那出類拔萃的身材,還是因為她有著一張秀氣的麵孔,或者是她那活潑可愛的笑容吧,所以點她的客人似乎越來越多,葉喬的身價因此也在一天天地漲著,每個夜晚下來衣袋裏總有幾張老頭票,最多的一回有十多張呢。這些錢葉喬除了購買一些必要的服裝外,她全部積存起來,她要給小胡楊賺夠那筆費用,她要用這筆錢去救小胡楊的命,盡管賺的錢比以前多,可是距離那個天文數字還是相差很遠,葉喬不灰心,她相信不久的將來自己一定會賺夠那筆錢的,等賺夠了那個數字就不做舞女這一行了,葉喬要領著胡楊去上海。
下班的時候,葉喬到樓上的按摩室去找珍妮,自來到皇宮夜總匯葉喬還是第一次來到樓上的按摩室。她瞪著兩個大眼睛,在這迷離的燈光下,葉喬感覺自己好像走進了迷宮一樣,這時她聽到靠近樓梯的那個包間裏傳來一陣隱隱約約地呻吟聲,還有那說不出來的聲響,那些聲音綜合在一起,聽了會讓人身體發酥,發麻。葉喬是結過婚的人,她心裏似乎一下子明白了什麽,難怪珍妮說按摩室裏的小姐掙得多,原來她並沒有把話向葉喬說的那麽直白。
葉喬忽然打消了去找珍妮的主意,她轉身就要下樓,這時卻被老板娘看到了,老板娘喊住了葉喬“葉喬,你過來,過來坐一會兒吧。”
“哎。”葉喬笑著,她向老板娘走去。
“老板娘,看見珍妮了嗎?”葉喬到了老板娘的麵前,將自己來按摩室的目的說了出來。
“珍妮這個小蹄子,也不知道這會兒瘋到哪兒去了。那邊還有客人在等著她呢?”
老板娘說這話的時候有意向旁邊看了幾眼,證明她確實是在找珍妮。
這時有幾位打扮得非常入時的姑娘背著包魚貫而出,來到老板娘的身邊稍做停留,她們滿麵春色地向老板娘打著招呼。這些人平日裏看見葉喬也是打招呼的,但今天葉喬感覺這些姑娘們的神情比平日似乎高傲了許多,那氣勢,那眼神就像是古時的皇後出宮一樣的耀武揚威。不,應該說此時的小姐們,一個個驕傲得就像是公主,麵部透露出不可一世的神情。緊接著,葉喬又看見兩個沒有打扮的姑娘依著包間的門框,眼神中透出一絲嫉妒,一絲失落,象形之下,就有點畏畏縮縮之感,有點像是落選的秀女。當時不知是燈光的原因,還是葉喬的錯覺,葉喬感覺依在門框邊上的那兩個姑娘眼中似有淚光點點。
這時那些已經打扮好的姑娘們,正七嘴八舌地爭著向老板娘說“珍妮也不知道跑哪兒去了,打手機也不接,找又找不到,外麵的車子已經響了好幾回了,我們還是先走吧。”
“是啊,再等客人會不高興的。”
這時老板娘打斷了她們的話說:
“你們再等她一會兒,不然她回來怎麽去?找不到珍妮,要不就換小慧去吧,他們不是也沒說非得珍妮去嗎?”
“老板娘,換人的事還是你跟他們聯係一下再說吧,別到時候人去了,他們不滿意再給退回來就不好了。”
這時葉喬看見老板娘拿起電話與對方談了起來,似乎是對方不想要小慧,而老板娘說珍妮臨時有事不能去了,好像對方不太高興,老板娘說等一會兒如果珍妮回來就讓她去換回小慧,如果珍妮回來的太晚了就等下次吧。接著老板娘又說了許多好話,對方終於答應了,老板娘放下電話的時候就對著正在門框邊發呆的兩個姑娘中的一個說:
“小慧,你還不趕快準備一下,人家的車子在樓下已經等得不耐煩了,以後哇你要學著會來點事兒,別一天倔吃倔吃的,人家客人是來尋樂的,你把他哄的高興了,人家不是自然就點你了嗎?現在的社會你就別指望還會有什麽感情,你也學學人家珍妮,心裏討厭的要死,嘴裏卻又想又愛的,聽著就像真的似的,其實她是以此來掏空男人的腰包,這就是做女人的本事。你看不管是哪個男人來了,隻要是珍妮在場她就能給哄上床,隻要他上了床我們不是就賺到錢了嗎。”
老板娘的這一番說教令人不寒而栗,葉喬站了起來準備要走了,老板娘說“葉喬你坐一會兒,我還有話要跟你說呢。”
葉喬隻好重新又坐了下來。
急三火四的打扮好了的小慧,此時眼中**著秋波,隨同那已經等得不耐煩的幾位小姐趾高氣揚地下樓去了,老板娘站在窗前向樓外望去,隻見她向樓外頻頻招手,葉喬聽到了汽車發動的聲音,那聲音消失後老板娘才轉回頭來,麵對著已經明顯冷清了的大廳,葉喬感覺老板娘不易察覺的輕歎了一聲,眼神似有幾分失落,幾分愁容,不知是在歎息自己青春的逝去,還是歎息今夜的冷清。
葉喬聽珍妮說過,凡是在這種場合混過的人,夜晚是耐不住寂寞,守不得冷清的。果然不一會兒,心神不定的老板娘就打電話給一個什麽人,似乎在約他今晚到什麽地方去,從老板娘打電話的語氣裏能聽得出來,老板娘的話很曖昧,葉喬猜想那個接電話的人大概是老板娘的情人吧。
葉喬弄不明白,那個老板娘已經人老珠黃了,雖然幾次動手術整容,割雙眼皮兒,但那老去的皮膚還是漸漸地顯露出來。葉喬當時想,老板娘的那個情人一定會老的沒有了人樣,要不就是有什麽精神病,不然怎麽會看上她呢?
正在葉喬愣神的時候,老板娘說話了,她說“葉喬,聽說你現在很需要錢,是不是家裏有困難?我看你不如到樓上來吧,這裏掙得多,你來這裏也這麽長時間了,我們這裏怎麽回事你心裏也明白,說實在的,我們女人有什麽?不就是靠著一張臉嗎?年輕的時候不好好利用,等老了就知道做女人的難處了。”
葉喬默默地笑了一笑。老板娘接著說“你別以為這世上還會有什麽愛情在等著你,到這裏你沒看見?那些男人不管他的地位有多高,也不管他多麽的有錢,到了這兒都他媽的是畜生一樣,哪個人還會想著守候在家中的老婆?這個世上最可憐的就是那些嫁了老公的女人們。”
葉喬有點坐不住了,她覺得臉上在發燒。正在這時,隻見從樓梯處走來三個男人,看衣服穿著,老板娘小聲告訴葉喬,這些人都是公費來按摩的。說著,老板娘已經滿麵春風地迎了上去,其中一個對著老板娘問“老板娘,有姑娘嗎?”
“有,有,您要什麽樣的姑娘?是按摩還是……”老板娘笑容滿麵地迎上前去,並且很有分寸地將話的下半截留了下來。
“珍妮在不在?然後再找兩個瘦一點的姑娘,今晚跟我們出去包宿,費用明天讓珍妮帶回來。”**裸的話語,葉喬怎麽聽著就像是在牲口市場買牲口的感覺。
“哎呀真是不巧,珍妮今天家裏有事,換個人行不行?”
“你想換誰?”那個男子湊了上來。
那個男人看了看坐在一邊的葉喬,然後指著葉喬問老板娘“你給我們換的人是她嗎?如果是她還行。”
葉喬的心刷得一下提了上來,不自覺地將頭低了下去。
“你真會開玩笑,人家是良家婦人,是來這兒玩的”……
男人說:“良家婦人上這兒來幹什麽?”
“我還是給你喊小依吧,小依,出來一下,來客人啦。”葉喬從老板娘話裏聽出了她的不閱,葉喬悄悄抬眼看時,發現剛才還是淚光點點的小依,此時已笑盈盈地出來了。
那三個男人上下打量著小衣,嘴裏問“還有誰?”
老板娘說“我這裏的姑娘都是城中最好的姑娘,隻是三位今晚來得不巧,姑娘們都出去了,家中隻有小依和雪兒,雪兒現在還有客,要不我給你們調幾個“空中飛”怎麽樣?”
“空中飛”是這裏的行話,就是用電話將外麵不固定坐台的小姐叫來陪客,一般的說這樣的小姐沒有固定坐台的小姐收入高。葉喬當時並不明白這些。
“不要,‘空中飛’的沒意思,我們看上的你不給,幾個被挑剩下的卻想塞給我們?把我們當什麽了?咱們走,到別的家去看看。”
三個男子走了,老板娘的臉色立時陰了下來,她指著那三個男人的後背罵道:“不要拉倒,還以為自己是什麽了不起的人物呢,有挑剩下的給你就不錯了,媽的,到別的家去?到了別人家就叫公安局給收拾他個X養的。”
那個小依也不高興地說“哼,還以為自己是什麽好貨色,他想要我還不肯呢。”
“哎,看著點,看他們上哪家去,看準了我報警,讓警察把他們都抓起來。”
“算了吧老板娘,跟他們惹這個氣不值。”
葉喬看到這裏,不好再坐下去,她便站了起來看向老板娘說“老板娘,我不等珍妮了,你剛才說的話我會考慮的。”
葉喬後麵的那句話,是在她看見老板娘的臉上呈現出不悅之色時才臨時加上的,老板娘聽了葉喬後麵的這句話,才露出了笑臉,她殷勤地送葉喬到樓梯口,並親熱地摟著葉喬的肩膀一邊走還一邊說“現在這個社會隻有錢才是最真實的,人啊,要是沒有了錢連父母都不願意認你,隻要你有錢,不管你的錢是怎麽來的,人人都會敬著你,你別覺得我這話說得太露骨,你沒聽說‘笑貧不笑倡’這句話嗎,我看你還是早做打算的好,正好這些天有不少人在打聽你出不出台,你如果肯出台,這台我就可以幫你捧紅了,保證讓你每個月不少於兩萬塊錢。”
“謝謝,謝謝老板娘。”
二十一
那天葉喬找不到珍妮,又聽了老板娘那一番說教,心中一時沒著沒落的,就準備一個人回到郊區去住。走出夜總匯的大門,葉喬發現那個孫老板在夜總匯旁邊一個胡同內正向珍妮發脾氣呢,隻見珍妮笑嘻嘻地說著什麽,最後孫老板一甩手走了。珍妮衝著他的背影撇了一下嘴,冷笑了一聲說“哼,你神氣什麽,說實在的,什麽樣的場麵老娘沒見識過。”
珍妮見葉喬來了,才恨恨地閉上了嘴。
那天珍妮的情緒特別激動,後來珍妮拉著葉喬陪她去酒吧喝酒,在去酒吧的路上,葉喬向珍妮說起那幾個小姐的事情,珍妮說“今晚的那幾個客人不地道,所以我不想去,正好孫老板來找我也就隨他出來了。”
葉喬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隨後葉喬好奇地問起老板娘的情人。珍妮嘴一撇,不屑一顧的樣子說“哼,那是我們女人中的敗類,聽說老板娘的丈夫在什麽有實權的部門工作,家中條件也挺寬裕的,可是她說她的丈夫很花心,在外麵有好幾個女人,夜夜回家都是空的。為此她守不住家中的寂寞,便以做生意為由,出來四處尋找情人。由於他丈夫的原因,有的人不願意得罪她,怕她會在丈夫的枕邊吹枕頭風,隻好順著她。這一下她就覺得自己是個美女了,今天勾引這個男人,明天勾引那個男人,如果勾引不上手,不是打電話去攪和人家,就是找碴和對方大打出手,摔人家的手機,砸人家的車那是常事。自從我來到這裏,就親眼看見被她打過、撓過的男人已經不下三四個了,而打電話攪和人家那更是家常便飯。那些被她打過、撓過、摔過,砸過的男人就更是可憐了,居然不敢還手,還不敢和她翻臉,因為她丈夫的手中還掌握著一定的權力呢。就這樣,這個老女人還不肯放過他們,回家告訴她丈夫是對方在調戲她,以此抬高她自己,你說這種女人有多殘忍,又有多可笑。”
說到這兒,珍妮輕聲笑了一下,晚風將珍妮那剛出口的嘲笑吹向夜的深處。
“這個老女人也不知道她是受了什麽刺激,還是有點心理變態,她常常告訴我們說,有多少男人前來勾引她,又有多少男人看上了她,心甘情願地在她的麵前聽她的擺布。其實我們誰不知道,她這幾年為了攏住外麵的男人,將家中的錢倒貼出去多少?說好聽了這叫養小白臉,其實她勾引的那幾個男人我們都見過,哪個也稱不上是個小白臉。等到過年的時候你再看,可把她給忙壞了,不是想著給這個男人買毛衣,就是給那個男人買西服,什麽襯衣,褲頭的一樣不少,特別是買鞋,一次次的回去換,今天大了明天小了的,跟自己的丈夫大概也沒有那麽耐心過。所以我們這裏的小姐們從心裏瞧不起她,覺得這樣的女人活得還不如我們呢。雖說我們的行為有點下賤,但至少我們是為了錢而出賣色相,為了生存而出來做的。可是像她這種女人就更下賤了,她不是為了生存,也不是為了生活,而是生成了那一副賤骨頭,一時沒有男人就待不住。我們這裏有誰不知道她的底細?不過想想她也真是夠可憐的,自己以為穿幾件時髦的衣服,做做拉皮,找幾個情夫就算是留住了青春,就以為自己是什麽美女了,我就弄不明白,她為什麽不回家自己對著鏡子好好照照,都幾十歲的人了,何苦呢?”
珍妮說到這兒微微地歎息了一聲,不知道是為老板娘還是為她自己。黑暗中葉喬聽見珍妮苦笑了一下,然後接著說:
“老板娘心中的那點虛榮我們誰看不出來?在她的麵前我們就算是當一回傻子吧,別看我們平時恭維她漂亮,恭維她純潔,說出來的話就像真格似的,那是哄她的。就她那模樣也算漂亮的話,這世上的女人不是都成仙女了?就她那些**的經曆都能算得上是純潔女人的話,那我們還不都成處女了?做我們這一行的就是這點好,不管你有多麽的**,與我無關,我們隻想借她這塊地兒多掙點錢就是了。我們也隻有靠著這樣的人才能掙點錢。”
“她那麽風流,難道她的丈夫會不知道?”葉喬疑惑地問。
“她的丈夫怎麽會不知道呢?隻是沒有辦法罷了。有一回她的丈夫說是出門才回來,都後半夜了來敲門,慌得老板娘急忙將她被窩中的男人光溜溜地送到我的被窩裏來,在我們這種環境裏,你說她的丈夫還能抓到她什麽把柄嗎?再說了,這種事就是查到我的**來又怎樣?怎麽能證實那男人是從他老婆被窩裏出來的呢?所以呀,那個窩囊廢丈夫隻好自認倒黴了。”
珍妮的話裏葉喬聽不出是對那個男人的同情,還是對他的不屑,更有可能在珍妮的眼裏那個男人根本就稱不上是男人,而隻是一個窩囊廢而已。
“可是我們為什麽要靠這個老女人來做呢?難道我們需要她來拉皮條才會有客人嗎?”葉喬想起了今天夜裏那幾個客人點名要珍妮的,為什麽要讓這麽個黑老鴇來剝一層皮呢?
聽了葉喬的話,珍妮笑了,她說:
“那倒不是,客人需要的不僅是我們的容貌,我們的身體,他們更需要一個安全的環境。因為老板娘的丈夫與派出所的人素有來往,所以城市裏什麽時候有個掃黃運動了,臨時性的搜查了,老板娘便會早早地得到通知。有時就算是哪個男人的老婆跟蹤來了也不要緊,她如果鬧上門來呢,老板娘就會報警,弄得好是那個男人的老婆來無理取鬧,賠兩個錢了事,如果鬧得大了,老板娘就會說是那個男人來這裏耍流氓,就算是不拘留起來也要被罰款,如果那男人是公家的人呢,可能還會有被開除公職的可能。如果是哪個男人的老婆報警呢,就算是她看準了自己的老公進了這個門,並且守在門口,老板娘也會預先得到通知,然後再安排那個男人從便門或者跳窗戶逃出去,所以你根本不用但心公安局的人會逮到我們的,也免去許多家人來鬧的煩惱,如果我們自己做恐怕就沒有這麽順當的了。”
珍妮的話充滿了滄桑感,葉喬從中聽出了她的無奈,她的世故。
葉喬沒有想到,現在的人們已經將小姐這一行當研究得如此透徹,考慮得如此周密,真是用心良苦哇。
說著話,葉喬和珍妮已經來到了那個她們常去的“情人島”酒吧,酒吧老板娘熱情地招呼著她們。城裏的酒吧都是通宵的,所以珍妮和葉喬盡可能在這裏坐到天明。珍妮那天確實是喝得太多了,她告訴葉喬,自己當年到城裏後,是在一個公司工作的,不久她便愛上了自己的上司,那是自己第一次戀愛,也是唯一的一次戀愛,珍妮說女人在戀愛的時候是最傻的,自己當時明明知道那個男人有老婆,卻還是心甘情願地為他做任何事,心甘情願地將青春奉獻給他,心甘情願將自己陷入那個永遠不會有結果的等待中。珍妮說那個男人很有錢,後來那男人在城裏為珍妮買了一套住房,從此珍妮便辭去了工作,專門在家服侍著他。
那時珍妮過著衣食無憂的生活,每天都把思念當成自己神聖的職業,時光都在企盼中度過。那個老板每隔三、兩天就到珍妮那裏去過夜,那一夜自然是千般恩愛,百般溫存,珍妮覺得自己是世上最幸運的人,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每天,每天珍妮都像是吃了什麽快樂散似的,笑容在她的臉上永遠閃動著青春的光芒,珍妮說那時真想為他生個兒子,然後夫妻一起衣錦還鄉。
不久珍妮懷孕了,珍妮興奮的幾天都睡不著覺,那幾天老板回到他的家裏去住了,當老板回來的時候珍妮興高采烈地告訴他自己懷孕了,本以為老板會將她抱起來,然後再吻她個天昏地暗。誰知,聽到珍妮懷孕的消息後,老板一時驚得睜大了眼睛,然後他厲聲說“你簡直是胡鬧,明天去醫院把胎打掉。”
珍妮以為自己一直生活在高熱帶的赤道,對那個男人的愛已經讓她昏了頭腦,那個男人卻一下子把她推到了冰冷的南極,這個溫差轉換實在是太快了,令珍妮沒有一點思想準備,珍妮一下子轉不過彎來。她驚呆了,不明白當初那個溫柔體貼的男人為什麽一下子會變得這麽冷漠,這麽不通人情,珍妮不明白,所以她哭了,哭的時候她多麽希望那個老板能過來哄她,跟她認錯,請求珍妮的原諒。可是珍妮聽到的隻是一聲門響,再就什麽聲音也沒有了,他走了,走之前將打胎的費用放在桌上。
珍妮本想留下肚裏的孩子,可是再一想,留下那個小畜生將來沒準也是個禍害,不如我現在就為民除害得了。
第二天,珍妮就到醫院將那個小東西弄了下去,珍妮在家坐月子的時候,有一天她聽到有人敲門,她以為是那個男人來了,以為他回去後一定想通了,後悔了,畢竟那是他的親骨肉。珍妮的心中暗暗責備自己,不該一時賭氣就真的把肚子裏的小東西給弄掉了,那時她覺得很對不起他,就在她很自責地跑去開門時,卻發現門外站的並不是自己心心念念的那個男人,而是兩個陌生人,他們進屋便到各個房間裏去看,指指點點,珍妮不知他們是些什麽人,就說“喂,你們是幹什麽的?怎麽到我的家裏來亂指亂看的?”
其中的一個男人說“這所房子我們已經買下了,你是給這家看房子的吧,請你收拾一下,過兩天我們要重新裝修呢。”
“什麽?什麽?”珍妮一時睜大了眼睛。
那個男人從包裏拿出一張買賣房屋的契約,珍妮一看確實是自己住的這一套,那個老畜生玩夠了連個照麵都不肯打,就這樣把珍妮給打發了。
珍妮說到這裏的時候,葉喬發現她的眼裏並沒有淚,她的眼睛在噴火。
快樂的珍妮此時就像是一尊大理石雕像,她的臉是那麽的冷,就像是剛剛落了一層霜,有種逼人的寒氣。
後來珍妮到那個老板的公司去了一趟,那個老板不想見她,但珍妮對那個公司已經熟悉,她不需要有人給她帶路,她徑自來到老板的辦公室,她是用力推開那扇門的,老板向隨她進來的公司人員擺了擺手,示意叫他們出去。
老板以為珍妮來找他是想向他要回房子,沒想到珍妮不是為房子而來,珍妮像往常一樣,她笑嘻嘻地靠近老板。
“你來幹什麽?”
“喲,我的老公,幹嗎這麽絕情,不是說一夜夫妻百日恩嘛,難道你不想我了嗎?”珍妮依然笑嘻嘻地說著。
老板驚恐地站了起來“你這個臭婊子,你怎麽跑到這裏來了?是不是瘋了。”
珍妮笑著說“我沒瘋,隻是要分手了,總得給你留下點印象,不然你不會記得我的。”
“你想怎麽樣?”
“沒什麽怎麽樣的,隻想讓你最後再吻我一回,就當是我們的吻別吧。”
珍妮嬌滴滴地說,同時將身子湊了上來,盡管老板對此早已有了防備,但還是在他稍微猶豫的一刹那被珍妮上前抓了個滿臉花。
珍妮說事情結束總得有個結束的樣子,怎麽能連個照麵都不打就結束了呢。從那以後珍妮便想要報複世上所有的男人,她說男人嘴裏不是常說他們在玩女人嗎?現在我要讓他們看看,看我是如何玩男人的。
葉喬到夜總匯以後聽說過珍妮的事,據說珍妮曾經讓一個男人為她而癡迷,那個男人曾經因為與另一個男人爭珍妮而大打出手,也曾經為珍妮與他的結發妻子離了婚,等到那個男人一切都辦妥當,準備上門來迎娶珍妮的時候,卻被珍妮當眾罵了個狗血噴頭。
珍妮說“就你這樣豬狗不如的家夥有什麽資格娶老婆,好狗還知道護三鄰呢,你竟會為了一個風塵女子,連自己的妻兒都拋棄了,你說,我怎麽會嫁給你這樣的畜生呢?”
難怪有人說,這個世界一個人就有一段故事,每個人的經曆都是不同的。葉喬想不到珍妮也會有這麽悲傷的往事,不管怎樣,葉喬還是挺佩服珍妮的,至少她現在每天過的都很快樂,畢竟那段往事已經被她丟到了腦後。
二十二
自從來到夜總匯工作,老板娘就在珍妮住的房間旁邊給葉喬開了一個房間,這樣葉喬每天工作晚了可以在那裏過夜,不必再跑那麽遠回到郊區的小屋。但葉喬每隔一、兩天她還是要找借口回到郊區那個小屋子去和胡楊相聚,為了方便聯絡,葉喬配備了一部手機,隻有葉喬心裏知道,她的這部手機是專門為胡楊配備的,因為就在這段時間,胡楊又住院一回,花去了葉喬大部分的積蓄,那時的葉喬已經到了心力交瘁的程度,再也承受不了一點點的折磨了。
當她把胡楊從醫院裏接回來的時候,已經是秋天了,那時小胡楊已經會叫媽媽了,這個孩子好像特別的懂事,從醫院回家後,每回見到葉喬回來,他都要偎進媽媽的懷裏與葉喬親近一會兒。
那是一個初秋的夜晚,舞會結束後老板娘留下了幾個小姐說有個應酬,並且說客人單點了葉喬,葉喬那晚本來是要回去和胡楊一起住的,可是老板娘說有應酬葉喬也不好走開,再說老板娘說了,今晚的客人很不一般,如果陪得好的話,每人的小費都會給雙倍的。
在老板娘的引導下,葉喬一行四個小姐陸續來到樓上的KTV包房,葉喬是第一次到包房,到這裏才知道什麽叫KTV包房,所謂的KTV包房不過就是用裝修板之類的東西圈成一個個小一點的房間。說實在的,這個房間還沒有葉喬在山裏養豬的那個豬圈大,而且這裏不通風,進到屋子裏葉喬便聞到一股濃濃的煙味,葉喬在心裏皺了皺眉,葉喬想:山裏的那個豬圈也比這兒的空氣好,那裏頭頂上是一片藍天,空氣清新著呢,這些城裏人啊,真不知道他們追求的享受究竟是什麽。
坐下來後,葉喬還在打量著這個包間,這裏的牆壁都貼著好看的花紙,有一麵牆壁上還掛著一幅畫,那幅畫鑲在鏡框裏,畫中是位**女人,那女人雙膝跪在地上,雙手彎曲抱著自己的後腦勺,將身上那些敏感部位一點不漏地暴露出來,生怕人們看不清楚。
屋子裏放著一台電視、音響,再放上一圈高級沙發、茶幾就算是包間了。
城裏的人見麵就是親近,大家本不相識,可是一見麵就像是久別重逢一樣,小姐們摟住了客人的脖子,貼著耳朵說著悄悄話,葉喬也想對身邊的男人說點什麽,可是她搜腸刮肚地思索了一番也沒有找到一句合適的話來說。還是那個男人先開口了“你叫葉喬吧?”
由於屋內音樂聲太大,葉喬沒有聽到那個男人在說什麽,隻好像征性地點點頭,那個男人溫和地笑了,那張臉是那種讓人一看就會喜歡,讓人一看便會親近的臉,他的笑也是一種柔和的笑,此時他一伸手摟住了葉喬的肩,然後將嘴貼近她的耳朵上,好溫柔地問葉喬“會唱什麽歌兒?咱倆合唱一曲好不好?”
肩上剛一搭上那個男人手的時候,葉喬心中驚了一下,繼而心中又平靜了下來,可是那個男人的唇就貼在自己的臉頰上,使皮膚有種隱隱約約的親近,感覺著他那癢癢的呼吸,在那種場合,那種燈光下,那樣的一種心情,那樣的一位男士,還會有哪個女人能夠真正做到心靜如水呢?葉喬那顆沒有依附的心一下子就軟了。
說實在的,哪個女人沒有過對男人的渴望,哪個女人能夠拒絕異性的溫柔,葉喬雖然結過婚,生過孩子,生命中出現過男人,可那怎麽稱得上是男人呢?二水從來沒有給過葉喬一絲一毫的柔情,也沒有給過葉喬一絲一毫的愛意,他們之間的行為充其量隻能說是一種動物的本能,不,還不如動物呢。
葉喬觀察過,當她喂雞的時候,她親眼看見那個雄霸一方的公雞將葉喬扔給它的食物護到爪子下,然後揚起脖子“咯咯”地叫著,旁邊的母雞聽到叫聲趕過來的時候,公雞則一邊點著頭,一邊似乎在親昵地說著“吃吧,親愛的,吃飽了才能為我哺育出更加出色的後代。”
可是它自己卻一粒都舍不得吃,還在揚著脖子看著葉喬,嘴裏不停地“咯咯”著,似乎是說“主人,太少了,再多撒點吧,不然的話我是不會吃的。”
每到這時葉喬都不忍心回頭走去,她會將手中的米粒全部撒給雞們,那個公雞還在看著葉喬,葉喬隻好對著公雞說“你也吃點吧,今天就這些了,改日吧,改日我會再多給你們撒點。”
那時她是多麽的羨慕那兩隻母雞啊,人托生一回卻連隻雞都不如,葉喬越想越悲哀,越看越傷心,也越想越委屈。
也許正因為如此,葉喬更加渴望男人的溫柔和體貼,她曾經天真地想過,今生能夠得到哪個男人的鍾愛,得到哪個男人的溫存,葉喬就是為他去死也願意了。畢竟她的生命中不再有什麽缺憾,畢竟她也真正地做過一回女人。
也許是對愛的那份渴望,也許是對生活的那種向往,葉喬在那個夜晚有點迷失了自己,她忽然覺得自己很累,忽然覺得自己很疲憊,好想找個肩膀靠靠,好想找個臂彎讓自己的心停留,哪怕隻有那麽一會兒,哪怕隻有那麽一回,也算自己沒有白托生一回女人,也算自己在這個世上真正做了一回女人。所以當葉喬挨近那個男人身體的時候,她呼吸到了那種令人陶醉的氣息,她不知道男人身上竟會散發出如此令人癡迷的氣息。
那天葉喬醉了,醉的是那麽幸福,因為她第一次體會到了做女人的快樂,第一次感受到了男人的懷抱是那樣的溫暖,第一次知道睡在男人臂彎裏的夢會是那麽香甜,醉的她都不想從夢中醒來。
臨別的時候,那個男人在她的胸罩裏塞進了五張老頭票,那一刻葉喬忽然有點失落,她動情地一頭撲向那個男人,雙手摟住了他的腰,依偎在他的懷裏淚水就湧了出來,那個男人很溫柔地搬起了葉喬的淚臉,在她那淚光盈盈的臉上吻個不停。
“別這樣,親愛的,別這樣,你以為我想走嗎?現在最想留下來的是我,可是不行啊,我還有事情要做呢,你等著我,我還會再來的,你給我留著好不好,就這樣說定了。”
那個男人說著又從衣袋裏掏出來五張老頭票,塞進葉喬的衣袋裏。葉喬趕忙從衣袋裏掏出,又塞回那個男人的衣袋“我不要,你給我的已經夠多的了,這些你帶著吧。如果有時間就常來看看我吧。”
不知為什麽,葉喬說這話的時候心裏有一種悲淒的感覺,那感覺讓葉喬很想大哭一回,或許此時的葉喬需要的是一種宣泄吧。
那個男人想了一想後就把錢收下了,他打開皮夾,從中拿出一張名片遞給葉喬“這是我的名片,如果有什麽事情需要我的話,就按照上麵的電話打給我,也可以到我的公司去找我,我會等著你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