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站在台上,以小誌為圓心,無數的百姓圍繞集結,一眼望不到邊際。披掛整齊,長袍飄飄,威武宛若天神,小誌吐氣揚聲,清越的聲音劃破蒼穹,傳播四方:“百姓們,告訴我,你們過的好嗎?”
沒有回答,甚至沒有聲響,沉默著的百姓依舊沉默,哭泣著的百姓依舊哭泣,受傷的百姓依舊呻吟,活著的人捧著死去親人的屍首,卻已經欲哭無淚,方圓幾裏的重重人影,卻都籠罩在一股龐然的絕望死氣之中。
答案,非常的明顯!
“我知道,你們受苦了,你們豬狗不如,你們被任意的欺淩!但誰能告訴我,這是為什麽?”
“為什麽世族可以高高在上,而天空之下最廣大的百姓卻要任他們欺負?”
“為什麽那些混蛋們可以不勞而獲,坐擁財富和名望,而百姓們卻隻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勞動所得被搜掠一空,連活下去的資格都沒有?”
“為什麽我們這麽多的人,這麽多的人!要被那少數驕奢**逸一無是處的冷血混蛋們統治,欺負?”
“誰能告訴我,這是為什麽?”
三個為什麽,小誌縱聲問向圍攏在他身邊的無數百姓,更是在仰首問天,為什麽要給大地降下這許多不公,許多殺戮?天理何在?
人群聳動,然後大嘩,所有的人都愣住了,都在思索,更有悲憤的百姓仰首向天悲呼——為什麽?
小誌不言,但卻緩緩抬起了雙臂,緩緩下壓示意百姓收聲,氣勢十足的動作,再度吸引了所有百姓的注意,紛紛沉靜下來。
“錯!錯!錯!不要問為什麽,沒有人知道,也不會有人為你們解答!世家大族們不會,他們希望這樣的秩序維持萬萬年,你們自己也不會,如果不是被逼到絕路,我想你們依然會在這樣的秩序下甘之如飴。這樣的悲劇,你們今天的下場,你們都看到了,你們的命永遠不在自己的手裏,別人想什麽時候殺就什麽時候殺,想怎麽殺就怎麽殺,這就是等級統治的必然!你們,還要忍受這樣的秩序嗎?還要在生存線上苦苦掙紮看不到邊際嗎?還要讓你們的子孫後代也經曆今天這樣的慘劇嗎?告訴我,你們還希望今天的悲劇重演嗎?”
“不!不!不!”這一回,沒有人再沉默,也沒有人再猶疑,所有的人都在怒吼,所有的聲音都匯聚成了一個字,一字千鈞!
“百姓們,你們今天的行為毫無疑問已經觸怒了世族的力量,相信他們平叛壓製的軍隊已經在路上了,如果你們怕了,到這裏來領走糧米,遠遁他方繼續先前的生活吧。不怕死,不怕犧牲的人,請你們留下,我,必帶領你們走出今天的困境,帶給你們全新的家園,全新的生活,全新的生命!這是我,陳留太守小誌,以我之熱血盟誓,對你們的莊嚴承諾!”
陳留?那個傳說中的人間仙境?傳說中的沒有戰爭,沒有饑餓,也沒有壓迫的伊甸園?這個年輕英武的男子,就是陳留之主?百姓們由震驚,逐漸化為驚喜,最後,驚天動地的歡呼之聲,響徹大地,感覺自己將要得到救贖的百姓們,毫無顧忌的釋放著心中的喜悅!
掌聲,歡呼,嘶吼,喜悅的慶祝經久不歇,籠罩在半空的壓抑死氣也被衝散大半,重新獲得希望的人們,也獲得了為生存而奮鬥的無窮鬥誌,力量!
胸中心潮起伏,眼底淚花閃現,幾乎不能自已的要流下,劇烈的喘息聲清晰可聞,方才短短的幾句話,卻幾乎用盡了小誌全部的力氣,但是一切,都是值得的!
在百姓的包圍歡呼聲中,小誌緩步走下高台,輕聲對身邊的狼群親兵吩咐:“你們全員出動,統計百姓中願意參軍作戰的人數,我隻要40歲以下,20歲以上的壯年男子,不用做什麽軍籍記錄的雜事,給每個人發一樣武器就好,那些滅亡的世族倉庫裏有的是!還有,通訊給還存在著的各族首腦,包括辛族,就說一個時辰後,我要他們集中在鄴城官衙,不來者,哼,殺!”
“諾!”
親兵離去,小誌才一步一步走出了人群,這般在數萬人麵前的大演講,真是耗體力的活計啊!
一個時辰後,碩果僅存的七家大族的大佬們群集於小誌所在的官衙,每一個人的眼底都交織著恐懼和不安,就連與小誌早有默契的辛族人眾,也惴惴不安,強自鎮定。畢竟,他們怎麽也想不到小誌竟然煽動起了民變,而且,剛才的那番演講,太驚人了!
“你,你就不怕遭天譴嗎?”明顯自組一群的其餘六族首腦中有人顫抖著問道,他們一直深信不疑的由天授予的權力被小誌摧殘的七零八落,所受到的震撼怎是言語可以形容。
眼神冷冽,瞟了那人一眼,小誌的聲音更冷,更絕:“我敢做,就不怕遭什麽天譴,而且,你們不覺得今天所遭受的一切,正是蒼天對你們降下的懲罰嗎?我叫你們來,不是來聽你廢話的,明白嗎?”
那人噤若寒蟬,不知道被嚇得還是氣得,竟然一屁股坐到在地,一臉的迷離和茫然。
“你到底要怎麽樣?”辛族族長辛望,老狐狸一般的人物心裏已經有些明悟,但還是忍不住要問出聲來。
“我想你不會猜不到吧,在此之前,我想確認一下,辛族的立場如何?”
辛望默然,回首與兩個兒子對視幾眼,從辛評辛毗的眼中,辛望倒是看到了對小誌的欽佩和支持,所以辛望知道,自己的家族隻有一條路,而且隻能走到底了!
“辛族上下惟將軍馬首是瞻!”
“很好!放心,我答應你們的,絕不會食言!至於你們……”小誌的眼神瞥向了那一撮幸存大族的首腦,嘴角**起微微的冷笑,“形勢比人強,你們沒有其他的選擇了!如果你們膽敢攪事,我保證,殺無赦!”
整個鄴城的大權,終於徹底操控在了小誌的手裏,由郭嘉精心謀劃,由小誌親身赴險所追求的戰略效果,全部實現!
待眾人盡退,小誌才長呼口氣,緊繃的身軀,獲得了徹底的放鬆。
也直到這時,一直隨護左右的親兵才敢於向老大說出心中的疑問:“老大啊,你剛才的表現,不太像平時的你啊……太冷酷了吧!”
搖了搖頭,小誌俊臉上泛起苦笑:“你不了解,他們都是長期執掌生殺大權的豪族,絕不會輕易屈居人下,我若不表現的強勢一點,震住他們的野心,難保他們將來不會壞我們的事啊!”
“……老大,恕我直言,你在鄴城做的這一切,太陰險了吧!”
如果不是小誌將鄴城各族的儲備糧草買盡,各族又怎會采取那般極端的措施來籌措糧草?鄴城又怎會變成如今的戰亂模樣?郭嘉的計策雖妙,小誌的演技雖高,但一手將鄴城幾十萬百姓推進了火坑,再親手將他們解救出來收攬人心,無數的百姓因之喪命,這樣的行徑,連小誌自己都很難原諒自己。
沉默,長時間的沉默,小誌根本就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打從心底,他也沒想為自己辯解什麽,一舉導致無數黎民家破人亡,這樣的罪惡,即使史書上不會記載,小誌也一輩子逃不脫靈魂的譴責。
良久良久,小誌才對著部下,更像是對著自己,說出了一個不是理由的理由:“為了及早終結亂世,這樣的手段是必須的!我不奢求死去的百姓會原諒我,但是,我願用盡我的一生,去向他們的親友們,贖罪!”
“你出去吧,我想休息一下!”輕聲屏退了部下,空**的房間也陰暗了下來,小誌靜靜的躺在**,一動不動,但一抹無聲的熱淚,還是不由自主的,順著眼眶緩緩滴落。
累!背負了太多太多的小誌,終於感覺到了,那種冷徹心扉的——疲憊!
小誌所說的話並不是無的放矢,世家大族的平叛軍隊,來的非常迅速。
驚聞鄴城百姓民變,世族力量幾乎被屠戮殆盡,袁紹治下的其他郡縣震驚之餘,幾乎沒有猶豫的,紛紛派出了平叛的大軍!
魏郡,濮陽,黎陽,朝歌,比鄰鄴城的四座大城,同時出動大軍,總兵力不下五萬,浩浩****向著鄴城圍剿而來,殺氣衝天的兵鋒距鄴城已不過隻有一日的路程,接獲細作報告的小誌清楚的知道,惡仗,要來了!
經過兩日不眠不休的忙碌,願意追隨小誌作戰的軍力終於整編完畢,鄴城原有居民不下三十萬,但經過這一番屠殺和戰亂,死亡,受傷,逃難的不算,剩下的不過隻有十五萬人,再拋去老弱婦孺,小誌手中的農民軍,數量達到四萬之眾!
人數雖然可觀,但這群未經訓練的百姓,上了戰場能發揮多大的效用,實在是讓小誌撓頭的難題。
幸好,小誌手裏還有一支戰鬥力不俗的大軍,那就是控製在辛族手裏的三萬官軍!
早已經無路可退的辛族上下都知道,追隨小誌打出一條活路,是他們唯一的生存希望!
所以,辛評辛毗二人選擇了不遺餘力的支持小誌,穩住鄴城局勢,並且,整軍備戰!
生存或者滅亡,兩個選擇,一場大戰,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