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卷宗在甘雲心中被翻來覆去了很多遍，每一遍都讓他猶如受了灼心之痛。
此刻，完完本本的告訴了蘇素風之後，反倒平靜了下來。
任何事情都無法通過遮掩來平息其中的湧動，唯有麵對才是解決之道。
甘雲明白這個道理，他必須要查清楚甘南到底做了什麽事，這是他的責任，也是他的宿命。
蘇素風聽完之後，久久沒有做聲。
在找阿盧這些年裏，她當然明白這裏麵會有牽扯到很多人，會有很長的一段時間線，阿盧隻是其中的一個環節。
甚至但對於當初綁架的人來講，阿盧隻是一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貨物。
但這猜想被證實了之後，心情卻從未有過的壓抑，她從未如此憋悶過。
甘雲問道。
“你找的……阿盧……是不是和二十年前的事有關？”
他問的有些艱難。
其實不問，他也猜出了大概，那張殘破的卷宗上寫著“逼良為娼”四個字，有些女孩子如果現在還活著，應該和蘇素風差不多大。
蘇素風看著他，過了良久，她才問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甘雲看著她。
“你懷疑，甘南和這件事有關？”
蘇素風看著甘雲，想了想還是說了出來。
“靈劍子最後見到的人是我，他親眼見到甘南殺人……”
甘雲聽著她複述靈劍子最後一晚見到的場景，奇怪的是心裏卻很平靜，或許他終於想通，或許他終於放下了心中的一些東西。
蘇素風說完之後，心情並沒有想象中的放鬆，她雖然懷疑甘南，但明白甘雲和這件事毫無關係。
她不該遷怒於他。
況且，事實還沒有查清楚。
“但靈劍子中途昏了過去，並不清楚那晚最後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但有一個人知道。”
“是誰？”
“淩霜。她很快就會來水城。”
甘雲聽說過這個名字，也聽過很多的流言蜚語，對淩霜及懷疑又好奇。
夜色很安靜，兩人靜靜的站了一會，誰都沒有說話。
甘雲最終打破沉默。
“我們……能和之前一樣嗎？我這次……會很坦誠。”
蘇素風看著他，搖了搖頭。
“這次你的命還是你自己的……”
夜風吹過，他們終於還是朋友。
隻是此刻，他們還不能因為重獲有一而開心，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去做，就是那群被轉移的姑娘。
蘇素風想了想，還是沒有告訴甘雲結交了一個新朋友的事。
這個新朋友，也在找這群姑娘，同樣，蘇素風也沒有告訴這個新朋友有關甘雲的事。
她一向喜歡讓朋友認識朋友，但這次，她卻不得不讓兩人避開。
因為甘雲對於江湖的人來說，是個危險人物，她不想讓更多的人知道甘雲的行蹤。
她的這種心思，被莫暝看的恨透、也看的很準，所以才敢引她來到打場，才敢給她傳信，告知她那群水城人販子的行蹤。
同時，莫暝也先她們一步有了淩霜的消息，不隻是她一人會來水城，隨行的還有十幾個姑娘，有的近三十歲，有的隻有十一二歲。
但淩霜非常機警，很快就發現了莫暝派出的人，立刻就把身邊人分散，混入到人群中，沒有人知道她們到底是誰。
據派出去的人觀察，這些女人身上都有武功，而且並不低；還有這些女人的打扮，要麽是布衣荊釵，要麽是男裝。
也沒有走大路，而是走的小路、山路，無論是騎馬還是徒步，她們都很擅長，也沒有半點抱怨。
這與那些流言完全不同，這些女人並沒有任何妖媚的顏色，也沒有半點戾氣，她們看著並不強壯，但也沒有任何人敢小看她們。
莫暝知道，淩霜來水城一定是為了二十年前的事。
隻是不知道她這次來水城，是為了討債，還是為了繼續之前沒有做完的事。
人人都說淩霜這個昔日美人隕落，但莫暝卻不太敢相信，畢竟是莫川真心喜歡過的女人。
他不清楚淩霜，但很了解莫川。
得不到的一定要毀掉，淩霜能在莫川手底下活下來，絕對不會隻是美而已。
莫暝很敬佩這樣的女人，但在莫家的利益麵前，他還是會選擇保下莫川。
算了算時間，淩霜也該到水城了，他便把人販子的地點讓人透露給了蘇素風。
如果淩霜真的和他猜想的一樣，那麽一定會和蘇素風見麵。
如果不是，這就是送給蘇素風的另一份大禮。
甘雲根本不知道莫暝
蘇素風一向善於追蹤，能找到蹤跡也是很正常的事。
人販子今晚準備再轉移一個地方，當他們剛剛動作，就碰上了趕過來的甘雲和蘇素風。
他們沒有想到已經如此謹慎小心還會被人發現，販賣人口是死罪，他們都是亡命徒。
他們人多，而且手裏還有人質，讓甘雲和蘇素風有些為難。
正在快要落到下風的時候，原本已經帶著人質撤退的人販子忽然驚叫起來，又被趕至前院。
院子裏大概忽然多了5、6個女人，手持刀劍，殺氣騰騰衝了出來。
她們似乎是經常教訓人販子，絲毫不懼，配合的非常默契，不但讓人販子下跪求饒，還解了蘇素風和甘雲的圍。
蘇素風正在驚疑間，忽然一個女人的身影翩然而至。
這個女人大概有四十出頭，很瘦，頭發束起，插了一根木簪，簡單的衣裙，看著就像是最普通的中年女人。
歲月和經曆在她的臉上留下了痕跡，皮膚已經微微發黃，還有一些斑痕和皺紋；因為趕路的原因，她看著有些灰撲撲的，嘴唇因為缺水而有些幹裂。
但依然掩蓋不了她是個美人的事實。
因為她的眼睛非常明亮又非常溫柔，似乎能穿透整個黑夜，護著迷路的人回家。
手中握刀，衣袂翻飛。
凜凜正氣、仁慈溫柔。
“我是淩霜。”
她看著院中被解救出來的女孩子，很溫柔的安慰她們。
“你們安全了。”
淩霜。
這個傳奇的名字的主人居然就這樣毫無征兆的出現在蘇素風的麵前，她驚訝的說不出任何話，隻能呆呆的看著。
麵前的淩霜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樣，也根本不是流言中的樣子。
不施脂粉，也沒有半點飾品，但卻閃閃發光。
身邊的確圍繞著一群女孩子，但她們根本不是流言中的風塵女子，而是訓練有素，能夠相互信任、相互配合的女俠客。
流言可以造假，但真相卻無法造假，蘇素風看著淩霜的一舉一動，心中一動，她一直想象的俠客就是淩霜的樣子。
旁邊的甘雲更加驚訝，雖然淩霜已經有了歲月的痕跡，但他還是一眼認出了這就是甘南日思夜想的，那個小像上的女人。
他真是做夢都想不到，甘南心中的女人居然就是淩霜。
看著淩霜，他突然委屈的想哭，這會不會就是他的母親？
如果是，為什麽到現在都從未見過？
是憎恨他？還是憎恨他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