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嗆啷、嗆啷……”
橋的那一邊出現一個高大健壯的身影，頭上也帶著鬥笠。
每走一步，刀上的鐵環便碰撞一下，發出清脆的聲音。
鬥笠壓得很低，隻露出了下巴。
他走的不快，每一步都像是計算好了距離，似乎是下定了決心，要在限定步數之內走完這座石橋。
他手中的刀閃著寒光，上麵還有細細的血，正慢慢的匯集在一起，然後聚成一滴血滴落在石橋上。
這就是那個武癡。
人還沒有接近，身上已經發出了強烈的殺氣。
蘇素風忍不住繃緊了身體，她今晚上也是專門選了一把刀來會會這個武癡。
武癡走到橋中間時，忽然停下了腳步，微微抬了抬鬥笠，露出了一雙冷漠無情的眼睛。
他的下頜很強壯，顯示出他堅強的意誌力和進攻性。
眼神在蘇素風和甘雲身上掃了一下，一字一頓的開口。
“我今晚上，還要，殺一個人，你們，誰來？”
他癡迷武功，很少說話，所以口音顯得很奇怪，甚至像是剛學會說話的孩子。
說完之後，他看了看蘇素風。
“我，還沒有，殺過，女人。我也不想殺。女人，血太冷，不養刀。”
蘇素風聽到這句話，突然笑了起來。
“我倒是很想看看，你這孫兒的血有多熱！”
她一邊說，一邊摘下了鬥笠，向武癡飛了過去。
鬥笠雖然是最普通的鬥笠，此刻卻虎虎生風，像是一把利刃飛向了武癡。
武癡的目光中閃過了一絲驚訝，但也僅僅是一瞬間。
看著飛過來的鬥笠，他沒有後退，也沒有躲，而是舉起刀，一下劈開了。
他剛劈開，蘇素風的刀已經到了。
蘇素風的刀沒有武癡的刀大，但刀法刁鑽凶狠，她的身影又很靈巧，一口氣連刺了三十下。
武癡知道她不是普通人，開始把她當做正經對手。
他的刀既大又重，上麵還有五個鐵環，每揮一下，刀風淩厲。
又有深厚的內力加持，想要先破了蘇素風的氣勢。
蘇素風也不是剛入江湖，當然知道他在想什麽。
與人對戰，最怕氣勢落在下風，如果是那樣，即便武功再高，也很難避免失敗的下場。
蘇素風從來不懼與人對戰，更不怕同武癡這種殺人的人對戰。
因為她永遠都是獵人，專門獵殺武癡這種人。
武癡刀上的鐵環，並不是裝飾，他這種人，根本不會在刀上做任何裝飾。
鐵環除了在對戰中發出聲音來幹擾對方之外，還有一種作用，就是圈住對方的武器。
他不想同蘇素風糾纏，因為他很想殺甘雲。
甘雲是個男人，他需要男人的血來磨刀。
蘇素風也知道他刀上的鐵環是幹什麽的，於是舉刀對著鐵環劈了下去，武癡也手腕使勁，鐵環和蘇素風的刀便碰撞在了一起。
鐵環被砍斷，蘇素風的刀也被斷在刀身上的鐵環勾住，狠狠的摔了出去，掉在河裏。
她急翻身，想要跳出武癡的攻擊範圍，但武癡忽然加快了速度，寒光一閃，刀身就要砍在她的肩膀上。
“當啷”
甘雲的劍擋住了刀。
這把刀果然很厲害，武癡的力氣也很大。
甘雲感到虎口被震的生疼，他忍不住看了一眼蘇素風，不禁有些驚歎她剛才看似輕鬆的動作。
蘇素風已經翻身落下，站在了欄杆上，剛才的對戰消耗了她大部分的力氣，但她並不會退縮。
因為她知道，甘雲很缺乏實戰經驗，而武癡卻並不把人命放在眼裏。
現實也確實如她所判斷的那樣，甘雲過於一板一眼，武癡很快便找到了他的破綻。
或許說，甘雲的武功雖然不低，但幾乎處處都是破綻。
刀，帶著寒風劈了下來，又快又近。
甘雲似乎都能感到刀身的涼意，還有刀鋒的淩厲。
蘇素風忽然躍起，袖箭飛了出來。
她剛才沒有用暗器，隻是想讓武癡再多使出幾招，隻有看透了一個人的招式，才有可能贏過這個人。
她的袖箭飛出來的時候，甘雲的袖口也飛出來了短箭。
武癡一愣，抽刀回身，袖箭被他的刀身擋住。
“當當當當”
全部掉落在小橋上。
蘇素風的暗器並沒有停止，她的身上可以同時發出三十六種暗器。
除了暗器，她帶著的鐵護腕還能轉動出刀刃來。
“嗤”的一聲，武癡右手從手背到手腕，被她暗器所傷，劃開了一道傷口。
血流了下來。
清晨的第一聲雞叫，忽然傳了過來。
天要亮了。
可以到此為止了，蘇素風一把拽住甘雲，兩人飛速逃離。
武癡向前邁了一步，但最終還是停下了。
他是癡，卻不傻。
知道這樣追上去，對自己很不利。
看了看手上的右手，還有被蘇素風砍斷的鐵環，他轉身消失在小橋盡頭。
蘇素風拉著甘雲一路狂奔，生怕那個武癡追上來。
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
這一向是她的原則。
不過她沒有想到，甘雲居然會用暗器。
被她的眼神看的有些不自然，甘雲轉過頭。
剛才如果沒有蘇素風的暗器，恐怕甘雲此刻已經受傷。
他能想象的到，被那把刀砍中之後會是什麽樣子。
已經被蘇素風救了兩次，他的心境卻完全不同。
蘇素風剛才對戰武癡的樣子，讓他重新認識了這個女人，也讓他開始有些慚愧。
因為甘南的原因，他很討厭別人對他的偏見。
所以他才加倍努力，日夜不休，隻為證明自己和甘南完全不一樣。
剛才蘇素風的質問和憤怒，同當初的自己又有什麽區別？
沒有想到，他自己和那些還未了解就粗暴下結論的人也沒有什麽區別。
“對不起。”
他看著花瓣上的一滴露珠，忽然低聲道歉。
“我不該……不尊重你。但我並沒有不尊重你的意思……長久以來，我一直認為女人很柔弱，一旦沒有被保護好， 便是悲劇。可我完全沒有意識到，有些女人可以保護自己。”
蘇素風沒有想到他會說出這種話，有些發愣的看著他，想到阿盧，忽然心酸差點落下淚來。
“你有一點沒有說錯，女人再沒有能力之前，若是沒有保護好，的確會是悲劇。其實我並不討厭阿勇和武癡這種人，他們至少讓一部分男人知道這世上的恐懼並不隻針對女人。”
她看著甘雲。
“你在大理寺，用律法保護人；可江湖並不是大理寺，人與人之間，不是合作便是博弈，想要保護自己，就要先占住優勢。”
她看著石橋的方向，突然笑了。
“我們這次便占了優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