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站在靈劍子的院外，現在隻能看到緩緩升起的黑煙。
院子被燒去了大半，本來盛開的花朵也已經全部燒毀，圍著一圈人，指指點點的說著。
花小園陰沉著臉站在一旁，看上去格外的淩厲和凶猛。
如果自己能早一點知道靈劍子在這裏，或許就能知道當年的答案。
信使在旁邊輕輕歎氣，雖然不知道這個靈劍子是何許人物，但他能感知到花小園心中的痛苦。
他正要勸解兩句，花小園忽然動手了，一把扼住了旁邊一直喋喋不休人的脖子，一雙眼睛露出了鋒利的足夠淩遲人心的眼神。
“你剛才說什麽？二十年前的事，你怎麽知道？！”
“我……我是聽說……”
“聽誰說的？”
那人被扼住，幾乎喘不上來氣，話也說的斷斷續續。
旁邊的人都被花小園嚇住，有人上前。
“花爺……花爺……你認識靈劍子？”
一聲花爺，讓花小園從憤怒中清醒了過來。
他沒有資格管這件事，猛地鬆手，那人後退了幾步，咳嗽了幾聲總算是順過來氣。
“我也不知道他是誰，就是個年輕人，他知道很多，說是靈劍子的死，是和二十年前的那個禦史，一個姓甘的有關。”
他喘了口氣，帶著好奇的看著花小園。
“那個年輕人還說，花爺應該知道這個姓甘的是誰。”
甘南。
花小園當然知道。
他心中一凜，下意識的看向甘雲。
甘雲正在冒煙的院子裏，仔細的看著發現靈劍子屍體的地方，輪椅已經燒成灰燼，固定靈劍子身體的鐵架子也被燒的變形。
因為靈劍子身體情況特殊，他並不能從屍體姿勢上看出是生前還是死後放的火。
他需要進一步的檢查，隻是這裏人多眼雜，他需要找準機會。
花小園看他沒有注意這邊，眼神變得更加狠厲，聲音也變得急迫起來。
“那個年輕人是誰？在哪？”
“我不認識，剛才還在這裏，一轉眼就不見了。”
“他還說了什麽？”
那人摸著脖頸，想了半天，又說道。
“他還說，今天下去有個女扮男裝的姑娘來過這個院子，說不定凶手就是那個姑娘。”
姑娘？
女扮男裝？
蘇素風？
那人看著花小園的眼神愈發狠厲，心裏發顫，瞅個機會趕緊溜走了。
剛才聽見靈劍子的名字就趕緊趕了過來，沒有注意蘇素風去了哪裏，隻當是她耍了脾氣而已。
現在看來，這個女獵人，應該知道的不少。
蘇素風此刻正在那個中年男人的家裏，雖然中年男人一向低調，善於隱藏，住家和辦公的地方也分開。
但找人並難不倒蘇素風，她很快就找到了中年人的住處。
水城一處小宅子，很雅致很溫馨，隻是沒有人氣，中年人早已遣送了這裏的每一個人。
他似乎知道今晚上會發生什麽，正坐著等。
看到蘇素風的身影翩然而至，他忍不住笑了。
“我總算知道，為什麽老羅願意用人情換一次見麵的機會。”
蘇素風身上的殺氣幾乎溢出來，她單刀直入。
“為什麽還有人知道靈劍子的住處？”
中年人笑了笑。
“你知道為什麽世上的事都講究難得糊塗嗎？”
他答非所問，相當於變相承認，激怒了蘇素風。
“因為聰明人很難得善終，他們很聰明，很容易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很容易就能看透這世上大部分的事，可惜他們有一點很弱，弱到致命。”
“你什麽意思？！”
中年人眼中似有淚花。
“靈劍子是個聰明人，秀才是，淩霜也是，可惜他們隻能看透小方向，卻看不透大趨勢；他們身懷絕技，武功高強，可那有什麽用呢？人抗不過勢。”
他看著蘇素風。
“我看著他們如同流星一般閃過，不想在看著你和老羅也變成那樣。”
“住口！”
蘇素風忍無可忍，不想再聽下去。
中年人卻並不打算閉嘴。
“我救過靈劍子，我讓他在這世上多活了二十年，就算沒有今晚，他也早就是個死人了。但過了今晚，我能救你和老羅，我問心無愧。”
他看著蘇素風。
“二十年了，如果能解決，早都解決了，如果那些人還能回來，也早就回來了。我知道你在找一位姑娘，放棄吧，活著的人要為自己活。”
“我讓你閉嘴！”
蘇素風再也忍不住，抽出短刀架在他脖子上。
“你懂什麽？！生要見人，死要見屍，隻要我活著一天，我就要找一天，再不行我把天下所有的人販子都殺了！就算她死了，活著的人就能放下去，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嗎？那還是人嗎？”
中年人並不躲，隻是看著她，麵色平靜。
“坦白的說，我很羨慕你一直在找的那位朋友，你們之間的情誼，不要說是深閨裏的女人，就連我們這種所謂的在江湖上行走的男人也沒有。你有這份心真的已經夠了，你的那位朋友回不來了，你不知道他們的手段，死了反倒是幸運，就算活著也已經不人不鬼。”
蘇素風的手有些顫抖，當獵人這麽多年，她當然知道人販子能夠殘忍到何種地步。
但隻要還有那麽一點希望，她便要堅持下去。
她不能把阿盧一人丟下，丟在那無盡的黑夜。
“是誰？今晚上那個人是誰？！”
中年人忽然笑了起來。
“我不怕告訴你，就是莫家，可你又能把他怎麽樣呢？這二十年，我眼見著莫家越來越壯大，看著當年的現在的年輕人都去死……”
“莫家？又是莫家……”
蘇素風有些驚訝，她壓低了聲音。
“那甘南……你可知道？和莫家有沒有關係？！”
中年人沉默良久，才慢慢開口。
“他是我這一生，唯一一個沒有讀懂的人，二十年前讀不懂是我沒有沒有閱曆，現在我已經四十多了，回想起來，依然讀不懂他。如果你想調查他，我勸你還是放棄。”
蘇素風又問。
“那晚，莫家都有誰？”
中年人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當時我趕過去，隻看到靈劍子昏倒在地，雙眼被人挖去，從頭到腳都是血。”
似乎是因為又回憶起當年的情景，他突然哭了。
“靈劍子是我的朋友，我們當年一起來到水城，都想在江湖上混出名堂來……可現在呢？你看看我們，你們惹不起的……莫家現在的年輕人比上一代還要狠毒，遠離這裏，遠離江湖，就當是做了噩夢。”
中年人在哭，完全沒有了白天時穩重持重的樣子。
他不知道這麽做是對是錯，他有太多放不下的東西要考慮，所以選擇了犧牲靈劍子。
但他也很後悔。
莫暝讓他做選擇的時候，很溫柔、絲毫沒有脅迫的味道；隻是那張陰毒得意的笑臉，那條在小兒子身上邊遊弋邊吐著信子的小黑蛇，讓他不得不選擇放棄靈劍子。
都已經找到了他，找到靈劍子也是遲早的事。
莫暝拍了拍他的臉，又摸了摸他的頭，就像是摸著一條剛剛認了主人的狗。
“你是個識相的人，也很聰明，會有好下場的。”
中年人回憶起這些，越發哭得厲害。
蘇素風拿刀的手，漸漸的放了下來，她可以一刀殺了這人，可殺了他，又能怎麽樣呢？
無奈、悲哀，就像是漲潮的水，無法抗拒的湧上心頭。
“我再問你，靈劍子說甘南殺了人，你知不知道這件事？”
中年人咬住嘴唇，隻是不答。
他也不用回答，沉默已經說明一切。
如果靈劍子說的是假話，為何要躲這麽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