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華這些天有了一些感悟，雖然莫知前對他還是吹胡子瞪眼，但他也開始慢慢的習慣了。
人有賤性。
當然，除了這個，莫華也越來越看清莫知前的真麵目。
之前在莫家，他根本沒有資格同這位老大哥說上話，如果不是莫暝鬧出來這麽大的動靜，現在也沒有資格。
當時的莫華，看莫知前就像是看一尊閃閃發光的金像。
大將之風、成熟、穩重、魅力、寬仁……
這世上的好詞幾乎都要被他給占全了，所以莫暝跟著莫川一步步艱難向前的時候，莫華嗤之以鼻，覺得莫暝簡直就是異想天開。
先不說莫知前年長，就說他是真男人這一項，莫暝先天就輸了。
雖然是親生女兒，但莫華卻真心實意的認為，莫暝不行，天生的。
但在水城的這段時間，近距離的跟著莫知前，讓莫華的心思變了。
喜怒無常、誌大才疏、心胸狹隘……所有不好的詞，也基本全占了，甚至還很出乎意料的愚蠢。
莫華好失望，他心目中的男人居然連莫暝都比不過。
莫暝可是個女人啊。
所以他現在聽著莫知前對他的冷嘲熱諷，心中已經毫無波瀾，臉上也沒有什麽表情。
他越這樣，莫知前越是變本加厲。
加上三姐她們辦事不利，非但沒有把甘雲帶回來，反而折了幾個人。
好在都是些山賊，死了就死了。
最讓他生氣的是武林門派，從一開始對莫暝的嗤之以鼻，到現在的唯唯諾諾，再這樣下去，就算抓住了莫暝是假死也沒有什麽用了。
可莫暝實在是狡猾，到處作亂，每次都讓他先一步跑了，被他收服的人更是比最忠心的狗還忠心。
能做到這一點，不是施恩，是抓住了最致命的點。
莫知前很不忿，想到之前莫暝在家族會議上曾經提到過要征服武林，莫川還假惺惺的斥責了一番，心裏的火氣就更大了。
當初自己還在旁邊看熱鬧，沒有想到就被這兩人給裝了進去。
這該死的兩人都不在，他就衝著莫華發了火。
“你這個樣子，還不如當初生個女兒！家產或許沒有了，但命保住了啊，說來說去，你就是個克妻的貨！”
莫華忍不住笑了一下，他很想糾正一下莫知前：一是莫暝本來就是女兒，二是他生不了孩子，三是莫暝遲早都會掌握莫家，到時候還不知道誰是克妻的貨呢。
這種態度激怒了莫知前，下一秒就讓他笑比哭還難看。
有時候莫華心裏也發狠，想著幹脆就把莫知前毒死算了，這樣總比時刻懸著一口氣強。
但很快他就忍了下來，他還是潛伏在莫知前身邊算了。
幾次三番下來，莫知前也覺得很無聊，但他從來不養閑人，尤其是外姓人。
在他心裏，就算莫華的祖宗都改姓莫了，也還是個外人，上門女婿就得好好管教，要不然都會生出莫暝這樣的孽障。
想到莫暝，他心裏就是一陣厭惡。
一個親信忽然走了進來，一臉壓抑著的興奮。
“掌門，甘雲又出現了，這次，他可是發現了一具屍體……現在衙門裏的人正在滿城找誰家丟了女兒呢！我查過了，那客棧的老板和莫川的手下有聯係。”
莫知前先是一喜，又是一驚。
雖然抓住了把柄，可到底都是莫家的人，鬧大了誰都脫不了幹係。
得想個法子，即讓莫川死，又能讓莫家幹幹淨淨。
親信等了一會，見他不說話，於是小心翼翼的說出來自己的想法。
“掌門，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此刻不如……”
這話點亮了莫知前心中的燈，他有些不滿的看了親信一眼，點了點頭。
“是的，我也想到了。隻是這甘雲的狡猾程度並不比莫暝差……”
親信不敢再說話，隻是低著頭。
莫知前等了一會，沒有等到親信的建議，心裏更加不滿。
雖然莫暝是個孽障，但手下的人卻一個比一個頂用，再看看自己的這些個貨，簡直廢物。
他咬著牙，恨恨的問了一句。
“莫暝那個孽障，最近又在哪個門派裏興風作浪？”
親信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
“最近南邊的三個門派，已經投誠了……武林上還剩下幾個大門派，似乎還在談判。”
莫知前抬眼看了看他，慢悠悠的問了一句。
“他為什麽就是不肯離開水城？”
親信沒有回答，不知道更不敢妄加揣測。
莫知前摸著下巴，想了很久，忽然笑了。
“難道水城真是莫川的寶地？我就知道這老貨當年不幹不淨，否則……這老貨疑心病最重，放心不了別人，全交給莫暝這個孽障了。”
他看了看親信。
“我要去新開的武館挑人，莫華也跟著。”
莫華連日折磨下來，要不是心裏憋著一股氣，早就心灰意冷。
聽到可以出外放風的機會，雖不知道是吉是凶，但好歹能喘口氣。
他也給阿智放出了信，告訴莫知前的行蹤，順便又訴了訴苦，希望莫暝早點行動起來。
他知道，莫知前是在利用自己來羞辱莫暝，但這很重要嗎？難道比他快沒命了還重要？
熱鬧的水城，吵鬧的人群，醉人的賭坊和酒肆，還有門口花枝招展的姑娘，但莫華卻像是抽了精氣神的公雞，垂頭喪氣的走著。
他的身後跟著幾名混在人群裏的小廝，專門盯著他的行蹤。
身前是坐著馬車的莫知前，兩側圍著幾個護衛，警惕又自信。
莫華連日折磨，吃不好睡不好，走了一小段路就覺得累，正在心中邊歎命苦邊心疼自己，忽然看到人群中閃過了一張熟悉的麵孔，居然是阿智！還是一個人！
莫華心裏一驚，還沒有來得及思考，又看見了另一張熟悉的臉，甘雲！
兩人一前一後，似乎都沒有發現對方，又似乎都在跟蹤對方。
這是怎麽回事？
他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看了看前方絲毫不知情的莫知前的馬車，盡量讓自己冷靜下來。
甘雲不能和莫知前見麵，阿智也不能被甘雲抓住，他們兩個更不能被莫知前抓住。
得想個法子，可恨阿智和甘雲卻都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莫華心一狠，決定豁出去了，他摸出來了一把小刀，看了看旁邊路過的馬車，手腕輕輕使勁，小刀立刻飛了出去，紮在了馬腿上。
正在街上碎步走著的馬突然挨了一刀，頓時大驚失色，嘶叫一聲就開始在人群中橫衝直撞。
馬發起瘋來渾身是膽，衝著莫知前的馬車就衝了過去，尖叫聲混合著急忙躲避的腳步聲，讓莫華不由得也有些慌張，腳下一軟，差點坐倒在地。
他覺得很奇怪，最近身體真是越來越虛了。
甘雲本還要盯著阿智，但被人群一衝，隻能飛身上到高處，看到阿智已經勒住了驚馬的同時還向莫知前的馬車裏扔了個什麽東西。
阿智扔完就跑，恰好看到莫華那個喪氣樣子，冷冷的看了一眼，便要轉身離開；莫華驚慌失措，即覺得自己大限已到，又覺得還有救，他拚命的拉住了阿智的衣袖，恨不能立刻騎到阿智的脖子上，趕緊把自己給馱出去。
他是莫暝的爹，阿智的主子的爹，也就是阿智的爺爺！
“你不能不管我！你不能！莫暝都不能！”
阿智看著這副嘴臉，心裏一陣厭惡，又緊接著一陣羞恥。
他常常把自己想象成莫暝，此時此刻也正在替莫暝感到羞恥。
很奇怪，明明該羞恥的人是莫華，為人父，不能對兒女完成托舉就算了，反而不停的拽住子女往深淵裏下墜，甚至有些深淵還是這個父親造成的。
但大家好像都覺得該羞恥的人是莫暝，誰讓他有這樣的爹，大家嘲笑的人也是莫暝，好像因為有了這麽一個爹，就能把他所有的努力全部抹殺。
阿智替莫暝感到不公平，如果有機會他一定會為莫暝殺了這個廢物。
他恨恨的看著莫華。
“鬆開，還能留條命。”
莫華一愣，乖乖的鬆開了。
很神奇的一件事，他對莫暝半怕半氣，對著阿智這樣的忠仆卻是十分的害怕。
因為他知道，阿智對他的恨比莫暝對他要深的多，而且絲毫不掩飾。
身後莫知前等人已經出現了，莫華既不敢接著攔住阿智，更不敢就這樣身都不做，急的兩眼淚汪汪的，仿佛遭人痛打的野狗。
阿智冷笑一聲，揪著他的衣領，對著他的耳朵輕輕的說了幾句話。
莫華聽完，被驚的目瞪口呆，腿一軟又想跪下。
“我什麽都沒有聽見，我什麽都不知道，我想活著……我還沒有兒子呢……”
阿智實在是看不慣他的樣子，揮手就是一掌。
莫華頓時兩眼一黑，栽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