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素風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她隻想找到阿盧，但從沒有想過要去傷害別的女孩。
更沒有想過，三姐會和阿盧的事情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若早點知道，就算小石像翻臉無情，她也不會私放三姐。
她咬著牙看了甘雲一眼，轉身出去了。
信使看了看甘雲和花小園，跟了出去。
房間裏剩下的兩人，誰都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甘雲才說道。
“在我重新回到大理寺之後，你要麽離開這裏、要麽就老老實實的當個當鋪老板。”
花小園長歎一聲，慢慢坐下。
“甘南是不是什麽都沒有教你？”
甘雲抿緊了嘴唇。
“你救過我，我感謝你，但也隻能到此了。我和甘南隻有父子的名分，並無父子情義。我摘掉你幫我，是看在甘南往日情義上……我不喜歡他，更不喜歡他的江湖朋友，當年他若是能離江湖遠一點，也不會犯下如此荒唐的錯誤……”
花小園低聲打斷。
“別說了。”
甘雲看了看他。
“也許這世上，隻有你從心裏還相信他。”
花小園握緊了藏在袖子裏的手，忽然問了一句。
“南哥真的是自斷心脈？”
他一直無法相信甘南會自我了斷，因為記憶中的南哥是個無論怎樣都要堅持下去的人。
隻要熬過了這一刻，也許我們就贏了。
花小園一直記得，他不信甘南會忘。
甘雲點了點頭。
“我是大理寺少卿，如果有人……我能看得出來。”
花小園再沒有說話，也再沒有看過甘雲。
信使已經追上了蘇素風。
“蘇素風，你這樣走了，豈不是坐實了罪名？”
“我早該走了，或許我就不該同甘雲一道。”
信使無表情的臉此刻有些鬆動，他輕輕歎氣。
“這不是你的錯。”
這句話讓蘇素風眼圈泛紅，努力忍住眼淚。
她不愛哭，也不想哭。
並不是覺得哭是一件很丟人的事，而是……哭沒有任何用。
除非眼淚能換回阿盧，否則隻是浪費時間而已。
“阿盧的事，也說不是我的錯，現在還不是我的錯；既然不是我的錯，為什麽她們都會失蹤？我連一個阿盧都找不回來，又有什麽資格去找千千萬萬個阿盧？我不能放棄，阿盧隻有我……若我都放棄，誰還能記得？”
信使愣住，這句“若我都放棄，誰還能記得”讓他深有感觸。
朋友，信任，大概就是如此了。
他側身讓開。
“保重。”
蘇素風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頭也不回的走了。
水城的夜一如往常，熱鬧、華麗，每個人好像都很快樂。
甘雲靜靜的站在樓頂上，向下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他知道很快就會離開這裏。
到時候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整頓水城。
江湖，從來都不是他應該待的地方。
這一趟江湖之行，最終還是他贏了。
他本該高興，但他卻毫無開心之意，甚至心情還有糟糕。
月亮很亮很圓，隻是無人有心賞月。
再過一晚就是莫知前和莫暝約定的日子，甘雲已經準備好了。
他想過要不要報官，但很快便否定了。
他一直都是獨來獨往，如果不是流落江湖根本不會痛蘇素風和花小園認識，也不會共同生活這麽久。
這已經是他的極限，好在他是個異常自律的人，否則早就被他們帶偏了。
這次他隻有一個目標，就是莫暝，無論是死是活，他都要讓莫暝曝光，讓莫暝的所作所為大白於天下。
隻要達成了這個目標，接下來的事就是水到渠成。
雖然他想的很好，但實際上單身一人還是有諸多麻煩，比如現在。
他的身後有人跟著，而且很難甩掉，如果這時有蘇素風在，一定能把這個尾巴引到別處。
想到蘇素風這個名字，甘雲心裏一陣煩悶，這個名字已經不會再和自己有聯係，他讓自己專注起來。
身後人腳步輕盈，是個輕功高手。
甘雲不確定這人的武功如何，也不想在這一天輕舉妄動，他的目標是莫暝，不能被別人分散注意力。
他還是決定甩掉這個人，不動手。
但轉兩兩條巷子之後，他突然發現，並不是自己在甩掉尾巴，而是被人像趕雞鴨那樣被趕進了籠子裏。
敢這麽做的人，除了莫暝還有誰？
甘雲的手已經摸上了飛刀，他不能死，至少今天不能死。
身後人放慢了腳步，甘雲正在疑惑，忽然麵前閃出了一個人，電光火石之間，他的刀已經抵住了這人的咽喉。
“甘雲！是我！”
擋住他去路的人居然是陸祥。
陸祥瘦了一些，眼睛比平日更大，裏麵有恐懼和疲憊，看著比甘雲這個亡命江湖的人更加像個逃犯。
他出現之後，跟著甘雲的人也不見了。
陸祥非常的激動，狠狠的抱住了甘雲。
“我找了你很久，最後財政掉你在這裏，又不敢正大光明的來見你……”
“剛才那些人？”
陸祥點了點頭。
“我在水城恰好有個朋友，他家裏安全，你跟我來，我們好好的說說話。”
甘雲想說什麽，但還是沒有說。
陸祥不會害他，逃獄的那一夜，他們就是生死之交了，更不要說之前的交情，
但他害怕會害到陸祥，不敬今天是個敏感的日子。
陸祥護是看出了他的擔憂。
“你不用害怕牽連我，我也從未害怕過，兩個人總比一個人要好得多，有什麽事都能相互幫忙不是嗎？”
甘雲點了點頭，這世上也隻有陸祥能讓他放心。
也許這就是上天的安排，特意讓陸祥來幫助他。
陸祥看了看四周，帶著他來到一座毫不起眼的院落。
甘雲仔細的看了看，這裏雖然平平無奇，但容易防守逃脫，陸祥的確是用了心。
想到自己大意中計，現在拖累朋友，他心裏百年覺得慚愧。
陸祥似乎很是著急，剛剛落座，便直蹦主體。
“甘雲，跟我回去吧，我求了丞相，他說隻要你回去，便能麵你死罪……至於那些說你勒索莫家，我能證明你沒有。”
甘雲有些吃驚，隨即搖頭。
“我本就是清白人，不必麻煩丞相……大家都知道你是我的朋友，你的證詞反而會增加我的嫌疑。”
陸祥抓住了他的手。
“不會的！都已經安排好了，我隻要作證就行，大家隻需要一個過場！”
“大家是誰？難道律法也是一個過場嗎？”
陸祥有些無奈。
“那你到底要什麽？”
甘雲有些吃驚。
“我要清白，還要回到大理寺，還要複爵！”
陸祥沉默了一下，又點了點頭。
“這些都可以做到，隻要你現在跟我回去，丞相……能安排好一切，隻要你聽話。”
甘雲愣住，過來好一會才慢慢問道。
“你……都做了什麽？丞相……為什麽會答應你？他不會這麽做的。”
陸祥低著頭，忽然哭了。
“隻要你忘了在水城的一切，隻要你把查到的東西都忘掉……甘雲……求你救救我，你要是不回去，我會死的。”
甘雲逃獄，他脫不了幹係，雖然麽有證據，但大家都很默契的排斥他。
想到這裏，甘雲知道自己對不起朋友，但隻要過了明天，一切就都清楚了。
“我會跟你回去，隻要你再等一天！到時候我會把莫暝帶回大理寺！我就是清白的，現在回去，一切都白費了。”
他越說越激動，忍不住站起身。
“到時候，我會借著莫暝好好的徹查莫家，他們販賣私鹽、殺人越貨、誘拐幼女的事都要一一查出；還有好好整頓水城，讓江湖有規矩，讓水城有規矩……”
陸祥看著他，有些神思恍惚。
“你能做到嗎？”
“我能！我當然能！我姓甘，憑這個就夠了！”
“你！你這是癡心妄想！”
陸祥再也忍不住，起身對著甘雲吼出了這句話。
他指著甘雲，向後退了兩步。
“你為什麽回落的這個地步？你不會真的以為是莫暝害的吧？不，是你自己害得你自己，你太貪了！”
甘雲本來還想要解釋，但聽到“你太貪了”這四個字，他心裏一驚，沒有說話。
陸祥越來越激動，手指微微顫抖。
“你表麵上不追名逐利、不拉幫結派、酒不喝，女人也不碰；看上去無欲無求，但實際上你這種人最貪！你想要一個你想要的世界！神從來沒有想過改變人性，你卻想。”
這些話，雖然是陸祥在說，甘雲眼前卻出現了另外一張臉，莫暝。
看著陸祥，他不得不承認，莫暝真的很厲害。
這唯一的朋友，居然也背叛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