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島之前，三位掌門以為會苦戰一夜，但他們錯了。
還不到半個時辰，一死兩傷。
周明已經徹底的倒向了莫家，親自來審這兩位老友。
審訊的過程並不長，都是生意人，沒有必要一定隻認唐門一家，況且性命比生意要大得多。
莫暝很樂意看到這種識相的選擇，這樣讓他省下來很多時間，看著周明親自記錄的口供，信息很全麵，幾乎可以推測出唐門在川外的布局。
讓他沒有想到的是，風雅老酒的掌櫃，一個看著土生土長的水城人，居然是從川西來的，居然是唐門的眼線。
風雅老酒那裏還有自在山人的一幅字，他一直都在想什麽時候買下來，既然是唐門的人，那就隻有硬奪了。
風雅老酒是水城信息的中轉站，阿智還曾經在那裏買過消息，怪不得唐門不出川西，也能知道江湖風向，莫暝決定一回到水城就先把這個老東西給宰了。
“唐門無孔不入，剛才你們說來島上見我的事，他們早就知道了？”
兩位掌門低頭不語，早知道會是這種結果，剛才就不該多嘴。
莫暝笑道。
“我若放你們回去，你們的名節豈不是要毀了？都說餓死事小失節事大，你們怎麽一點骨氣都沒有呢？”
大刀門掌門驚訝的抬頭看著他。
“姓莫的！你可不能出爾反爾，我們可是把知道的都說了！”
莫暝笑著點頭。
“不錯，可是你們的兄弟死了，你們還活著，唐門隻要像我這樣審一審，酒全都審出來了，本來讓他們知道業務方，可現在不是時候，會懷了我的大事；這武林也會嗤笑你們三個門派，誰還敢和你們這種背信棄義的門派有來往，你說對不對？”
他停了一下，然後慢慢說道。
“就連我……也不敢再用諸位，畢竟行走江湖，最重要就是義氣，更不要說你們還考唐門吃飯，那就還需要忠誠。”
他的話像是幾個重重的耳光打在臉上，兩位掌門頓時漲紅了臉。
“姓莫的，你不要欺人太甚！你殺了我們，難道唐門會不知道？”
莫暝突然大笑起來，欺人太甚這幾個人還不足以形容他，毀天滅地才是他的本性。
“殺了你們總比你們將來再背叛我的好，我這個人從來不留後患。”
周明站在一旁不敢說話，也不知道該說什麽，隻知道上風島是保住了，盡管用的不是什麽正人君子的手段。
可是在這江湖裏，正人君子還有什麽出路嗎？
連唐門這種做暗器毒藥生意的門派，現在都要被莫家逼到死胡同裏了。
處理了這三個門派，莫暝的心情出奇的好，他站在島上最高的亭子裏，向遠方眺望。
水麵暗黑，無邊無垠；水下暗潮洶湧、暗礁淩厲；莫暝看著，盡然有些癡迷，這是屬於他的世界，盡管艱難，但無拘無束。
夜風吹著這個年輕人的麵龐，年輕很輕，但已經脫去了稚氣，成為了一個不擇手段的成年人了。
他向著黑暗裏望去，那裏有他的前路、他的未來。
“阿智，將來等我們海上船隊建起來，這裏一路上都要有燈！船隊要去東瀛、波斯、羅馬……一直到這世界的盡頭再回來……這世上的好東西，都會是我們的！我們不僅僅隻是一個船隊，還會成為一個海上帝國，想要來中原做生意，都需要經過我們的允許。”
不知是夜風醉人，還是這美好的將來醉人，莫暝說著不由得變得溫柔起來，平時從來不會說出來的話也都說出來了。
“阿智！你們五人一直跟著我，走了三個，現在隻剩下你和阿勇，你們都要活著，好好活著，要不然即便有了這船隊，也會很孤獨。”
一直站在旁邊認真聽著的阿智猛然聽到這句話，忍不住心中一酸，差點落下淚來，這一路走來，其中辛苦隻有自己知道。
智信仁勇義，他們五個好兄弟好朋友，死的死，傷的傷，雖然平日不說，但都在心裏默默掛念。
這也是阿智為什麽如此拚命的原因，他想把那死去的三個兄弟的份一起加上，想讓死去的三個兄弟放心，他一定會讓莫暝成為莫暝的掌門，一定會實現當初的夢想。
他也注意到，莫暝一直用的都是“我們”，而不是“我”，僅僅這個細節已經讓他心生敬意。
莫暝從未把他們當成仆人，而是兄弟。
無論是在莫家還是在這偌大的江湖，這個從未變過。
三個掌門的屍體，很快便在水城發現了，除此之外，這三個門派也被人清溪路一番，留下了願意歸順的人。
受了重創的三個門派閉門謝客，也切斷了與唐門的聯係，而是按照莫暝的要求拆解了那枚風火堂堂主留下的彈子，還加班加點的仿著唐門製造了一批暗器。
用料和手工比唐門的還要略好一些，價格卻低了很多，莫暝現在並不想強迫武林買他的東西，隻要吧唐門困死在川西就好。
為了掌握唐門的動靜，他讓阿智速速選一批機靈的死士進入川西，隻要唐門有風吹草動，他便第一時間知道。
他剛安排完這些，便看見莫華猶猶豫豫的站在門口不敢進來。
莫知前死了，屍體得送回長安發喪，但莫華不想去。
回到長安就是在坐牢，雖然莫知前死了，但還有莫川啊，這可比莫知前可怕多了。
“我想……我想留在這裏……”
他期期艾艾的看著莫暝，帶著點委屈和怨念。
“你答應過我的，莫知前死了，我也就解脫了。”
莫暝放下手中的冊子，冷冷的看著他，過來一會才說道。
“不錯，我是說過這句話，不過……你這一趟還是要回去的，就算我不說，莫川也會讓你去。”
莫華著急跌幾乎要跳起來，他就是不願意麵對莫川才想要留在水城。
水城多好啊，有他年輕時的回憶，還有未來的兒子，他要留在這裏，他就要留在這裏。
此時的莫華，像是一個向父親撒嬌要糖吃的孩子。
莫暝看著他的樣子，心裏很平靜，既沒有生氣也沒有生出厭惡之情。
也許是終於放棄了這個爹，也許是自己的未來美好，已經不想再糾纏於這些得不到甚至從未有過的情感。
有時候放棄比堅持要難得多，但隻要放下，就一切輕鬆。
莫暝很懂這個道理，但他也是個極端的人，放下了情感，便要討債；莫華欠他的，從他一出生便欠了很多，日積月累，必須要還。
莫知前的死，算是還了一點，但還不夠。
“莫知前的死對於莫家來說是件大事，三個代掌門死了兩個，現在隻能是莫華當這個掌門。”
莫華抬眼看著他。
“這和我有什麽關係？我隻要等著你當掌門就好了。”
莫暝琥珀色的眼睛裏都是冷漠。
“龍鳶和我並不是夫妻，在你們眼裏不過是兩個賤女人罷了，現在莫知前死了，一個龍鳶當人質不夠用，你回去陪著她。”
他重新拿起冊子，笑了。
“你放心，我隻要還活在這個世上，就不能拋妻棄父……打斷骨頭連著經，這一點你你比我懂，否則你怎麽能玩的這麽開心？怎麽敢一而再再而三的丟人現眼？”
莫華的臉紅一陣白一陣，想發火卻又不敢，他現在同莫暝綁在了一起，是一損俱損的關係。
他很後悔，他就不該入贅，或者就不該來水城，甚至就不該闖**江湖，就應該聽他爹的話，老老實實呆在家裏繼承那點家業就好了。
現在早他麽的子孫滿堂了，還需要在這裏對著自己的女兒低三下四？
莫暝冷冷的看著他。
“我再提醒你一句，你和我祖父騙了莫家，他死了逃了罪，你還活著……想要繼續活下去，一定要管好自己的嘴。”
停了一下，又說道。
“去吧，莫川的人今晚上到水城，你還有幾個時辰，好好去玩吧。”
子時。
更夫的第一道更敲響，莫川的馬車就出現在了約定好的地方。
這一次，莫川沒有來，而是派出了親信。
莫暝依依舊恭敬的站在那裏等待，馬車上的人沒有讓他上車的意思，他便站在下麵。
“掌門問你，為什麽行動前沒有稟報？”
莫暝低著頭，聲音中帶著一絲惶恐。
“事發突然，若要是等掌門消息，恐怕來不及。”
“掌門已經看過了你送來的東西，他讓我問你，是全部嗎？”
“是全部。”
車裏的人安靜了一下，然後說道。
“掌門說了，不夠，還有。”
莫暝似是吃了一驚，抬頭說道。
“我感到的時候，甘雲已經逃跑，從莫知前身上隻搜出來這些，如果還有，要麽就是莫知前藏在某處，要麽就在甘雲手裏。”
車裏的人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又問莫暝。
“你還有什麽要說的？”
莫暝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懇切。
“龍鳶……她還好嗎？”
車裏發出了一絲輕笑。
“很好。”
莫暝低下頭沒有再說話，車裏輕歎一聲。
“讓你爹莫華扶靈回去，等到事情完了，你們一家再相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