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暝在莫知前死後，在把唐門川外的三個門派清理之後，算是收服了半個武林，中小門派被圍剿的差不多了，在加把勁，就剩下那些所謂的名門正派。

還有唐門。

莫暝想到唐門，心裏總是有些拿不定主意，唐門可不是甘雲，有著強大有序的組織，裏麵的人各個都很厲害，身懷絕技、神出鬼沒。

他當然想吞了唐門，可他也明白沒有這麽大的胃口，還有，唐門至今也沒有任何動靜，這讓他有些心慌。

一旦心慌，便會感到危險。

此時，他又接到了小門派們的挑釁，在一路高跟猛進之後，忽然遇到了這麽一點點小阻礙，按照以前，他本應不會放在心上，但此刻他忽然有些猶豫，總覺得前方有未知的危險。

他讓阿智再去細細摸一次川西，查清楚唐門是否有異動。

很快阿智便回了信，唐門安靜如常。

越是安靜，莫暝反而越覺得不對。

那幾個小門派絕對沒有膽子敢反抗他，除非有了後盾。

他自認為很了解人性，在強大的力量之下，這些人不過都是一盤散沙而已，他不相信這些人會把命搭上來反抗自己。

如果不是唐門，那就是這些人不自量力。

那麽，他就真的要好好的教訓一下，讓這些人明白，隻要是他想走的路，就沒有人能擋得住。

阿勇已經到了，帶了一個眼罩擋住了瞎了的那隻眼睛，讓他看起來陰沉可怖。

因為這隻眼睛的緣故，越發的暴躁殘忍，但又很沉默，誰都不敢多看他一眼，更不敢在他身後說話，那會讓他懷疑。

帶著這份怨氣，他經常在打場的擂台上把人活活打死，但還不夠，他的怒氣隻增不減。

除非得到甘雲。

甘雲對於他來說，已經不僅僅是個看中的人，還是個必須要得到的東西，才能雪恥。

在變成獨眼阿勇的這段時間，他想了很多折磨人的辦法，就等一個合適的機會。

此刻的阿勇像是餓了很久的狼，急需一頓飽飯。

莫暝對他的狀態很滿意，已經有些迫不及待。

在莫暝感到危險的時候，甘雲同樣也感知到了危險。

他此刻是處於下風，如果沒有花小園的擔保，江湖上沒有人會冒險一試，低頭總比勉強站著容易。

雖然幾個門派願意配合，但甘雲卻越發緊張，這是他唯一的機會，如果失敗他不但什麽都沒有了，這些人的命也要搭上。

他能拿自己的命冒險，卻不能用別人的命來賭。

盡管盯著甘雲的人已經少了，但他還是不敢掉以輕心，他知道想要騙過莫暝，就一點都不能出差錯，所幸莫暝還是有弱點的，就是驕傲。

莫暝很驕傲，就如同幾個月前的甘雲。

因為失敗過，甘雲知道這種驕傲會如何蒙蔽人的眼睛。

那晚說完計劃之後，他便讓自己成為一個因受到重大打擊而頹喪至極的人。

幾天沒有梳洗，更沒有換衣服，隻是喝酒。

爛醉如泥，醉生夢死，像是在逃避，這是莫暝最看不起的人，

一邊頹廢，一邊繞過眼線秘密的部署，隻要運氣不要太差，就一定能抓住莫暝。

終於到了這一天。

莫暝乘著一艘小船破浪而來，他一向喜歡在夜間行動，夜色可以掩蓋很多東西，也能讓人放鬆。

光天化日之下的罪行，總是讓人多幾分心慌，但有了夜色，便再沒有這種心慌。

他站在船頭，看著越來越近的岸，心情卻越來越不好。

“停下。”

小船立刻停了下來，在水麵上微微搖晃。

阿勇低聲問道。

“掌門，計劃變了嗎？”

莫暝看著前方，在淡淡的月光下，前方並不是完全的黑暗，當然也不是完全的光明。

所有的事物都一半在暗影，一半在月光下，顯得有些詭秘。

莫暝並不是第一次看到這種情景，但今晚他覺得不太一樣，有些事情不一樣了。

小船停了大概半刻鍾，誰也沒有說話，隻有靜靜的流水聲。

莫暝仔細的在心裏盤算了一下，阿智做事很仔細、很穩妥，接到這些門派的挑釁之後，已經啟動了早前安插的細作，已經搞清楚了各處的埋伏。

隻需要他去，把那幾個掌門殺了即可。

但，越靠近，危險的氣味就越濃，他的直覺一向很準。

莫暝知道此時後退是很明智的做法，可這樣一來，那幾個門派便會猖狂，他的銳氣就會被削弱。

他能走到現在，完全靠著這一股氣。

如果這股氣消失了，他也就完了。

這世上沒有他的位置，他隻能向前，用力劈開一條路，創造一個屬於他的世界。

這一路每天都在冒險，越是害怕就越要向前。

“甘雲這幾天，真的很老實？”

阿勇愣了愣，他剛來這裏，還沒有來得及去關心甘雲。

“阿智的人是這麽說的，似乎這一次對他的打擊很大。”

莫暝轉頭看向他。

“你信嗎？”

阿勇愣了愣，沒敢說出“相信”兩字，這種事情輪到誰頭上，都會意誌消沉；他雖然喜歡甘雲，但甘雲也不過如此。

莫暝不信。

危險的味道如果不是來自唐門，那就是來自甘雲。

他想了想，如果自己是甘雲，一定先去推測自己接下來的路線，然後去遊說，讓那些門派聯合起來給自己下套。

這一次是他大意了。

但他更不會退縮，誰會向手下敗將退縮呢？

他明白這麽做是中了甘雲的圈套，但他忍不住不去這麽做，甚至有些興奮，

要怎麽做，才能玩的盡興呢？

假裝還沒有察覺到危險，到最後再給出沉重一擊？

莫暝在心裏否定了這個想法，雖然很爽，但已經用過了；這一次他想要甘雲一想到他的名字就會渾身顫抖，隻能乖乖聽命。

“走吧。”

阿勇的獨眼冒出了光，他已經聽明白了，甘雲有可能也在這裏，一想到甘雲，他感覺脖子上的血管突突直跳，頓時力氣大了好幾倍。

船馬上就靠岸了，莫暝看著水麵。

今晚的夜色很好，有亮，但又不太亮；能看清人，又不能完全看清，影影綽綽的讓人心生懷疑，草木皆兵。

他忽然問了一句。

“阿勇，你怕過嗎？”

最壞的事情，就是哪些細作全部成為反間，他們隻有兩個人。

阿勇一愣，然後笑了。

“怕過，怕這輩子活的不痛快！”

莫暝也笑了。

夜風吹來，一切都那麽平靜。

水麵上忽然出現了輕微的波紋，船身在水麵上悠悠的轉著圈。

很奇怪的是，莫暝心中的那種危險感卻消失了，他還是那副微微笑著的臉，但手裏已經已經摸上了腰間的軟劍。

“阿勇，你會水嗎？”

阿勇陰沉著臉，岔開腿站在船身，牢牢的控製住了船身，他的手裏多了一副流星錘。

“跟了掌門，還有什麽不會的嗎？”

他剛說完，翻身躍起，流星錘狠狠的砸向了船身。

“砰”的一聲，船下傳來一聲悶響，夜色下的水麵多了一些暗色的印跡，是血。

船下藏著人，現在被流星錘所殺。

船身破裂四散，有的碎片飛向空中又落在水麵。

隨著這一聲，水下忽然飛出了幾個人，每個人的手裏都有一條鏈子，全都飛向了莫暝。

莫暝也已經躍起，腰間軟劍也迎風抖開，像是一條銀白色的蛇，在夜色下泛著陰冷的光。

水底下埋伏的人很快，他們都是死士，目標隻有莫暝。

莫暝的劍很快，十招之下，他水麵上已經泛紅，屍體已經浮在了水麵上。

阿勇也氣喘籲籲的把流星錘重新繞回手臂上，兩人都沒有說話，而是踩著船身碎片飛快的到了岸上。

莫暝拿出一塊帕子，靜靜的擦幹了臉上的血跡。

衣服上被水還有血打濕，讓黑色的衣袍顯得更加暗。

“隻有這種程度嗎？這就是甘雲能做到的程度？”

他忽然低聲笑了出來，在空曠的夜裏顯得有些陰森。

阿勇沒有說話，隻是靜靜的站在一旁，他雖然平時顯得狂躁瘋野，但到了這個時候，卻顯得尤為冷靜。

莫暝笑完，咬著牙說道。

“這一次不該全殺了，要留一個，讓他去報信，我要看看那些不怕死的人最後都是些什麽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