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截救戰友
毫無疑問,我得幫他,一時找不到架槍的位置,我就這麽直直的站著,盡量穩住身形,深吸一口氣之後,朝著追在最前邊那家夥的身前半米左右扣下了扳機。
他就像突然折翅的鳥,猛的斜向摔在了路邊的雜草裏。我沒有停留,如法炮製,第二槍響起,又一個家夥倒下了。這時候,後麵的人才明白前邊的戰友並非不慎摔倒的,因為槍聲已經鑽進了他們的耳朵。
“快往上跑!”,我大聲的喊了一句,提醒那被追殺的戰友往山腰上來。手裏並不停留,繼續調整著槍口,又是接連兩槍。正待尋找剩下的人,卻發現那家夥已經被一梭子彈撂倒了,正在地上翻滾著掙紮。是那個戰友幹的,他發現有了外援就及時調轉了槍口,開始了反擊。
“快上來!”,我衝他喊道。
“你是誰?”他問。
沒錯,普通話進一步確認了他的身份。
“我六連的”,我說。
“六連不是在準備總攻嗎?怎麽來了這裏?”,他問。
“任務”,我說。
“那我不問了”,他邊說邊開始往山坡上走來。
“謝謝你了,老子還以為這次死定了”,他走到跟前笑著說道。
“不客氣,我都死過很多次了”,我說。
“什麽意思?你是鬼嗎?”,他反問道。
“你叫什麽名字?”,我問。
“名字難聽,你叫我三隻眼吧”,他說著,指了指身上背的東西。我這才發現他帶著很多東西。
“這些是什麽?”,我問。
“我的裝備啊,六連是炮兵啊,怎麽沒見過?”,他表示不解。
“連長姓孟,大家叫他猛連長,對不?”,我問,這回輪到我疑惑了,六連怎麽就成了炮兵呢?
“不是,你說的是哪個師的六連哦?”,他再度反問,顯然發現我們倆說的完全對不上了。
“一二一師啊”,我說道。
“嗨,我一二二師的”,他樂了,咧嘴露出門牙間很寬的一道縫。
“哦,難怪,怎麽跑這裏來了?”,我問。
“別提了,迷了”,他搖了搖頭,開始慢慢說了起來。
他是炮兵的觀察手,任務就兩部分,首先是開炮之前,給炮手報告目標的方位坐標,開炮之後,告訴炮手結果,指導炮手修正炮彈落點。難怪得個外號叫三隻眼,這第三隻眼就是他背著的儀器,我見過類似的,一個三腳架和一個近似望遠鏡的東西。
“你現在怎麽打算?”,我問。
“要趕回連隊去”,他低頭說道。
“我送你回去”,我說。
“好啊,但是,你的任務怎麽辦?”,他先是興奮,然後就發出了疑問。
“任務完成了,我現在是自由的”,我說道,接著就看見他不敢相信的眼神。
這也難怪,哪有戰場的士兵可以自由行動的?隻是我已經顧不得那麽多了。
“不對,你是狙擊手”,他突然說道。
“算是吧”,我應道。
“你真的可以和我一起走?”,他再度問道。
“是真的,現在就可以走”,我堅定的說道。
短暫的交談就此告一段落,我們開始趕路,他在前,我在後,保持著幾十米的距離以策安全。我這才發現他逃亡也很久了,衣衫撕破了很多處,一隻腳似乎扭傷過,走起路來,兩個肩膀一高一低的顫著。
一直走到夜幕完全籠住了山野,我才趕上去,告訴他休息一晚再趕路,他似乎是在等我先開口,立即同意了。
我們就在山坡上的一棵樹底下停頓了下來。我拿出所剩不多了的幹糧分給他,才發現他已經餓壞了,猛嚼了幾口就劇烈的咳嗽起來,我趕緊把水壺遞了過去。他不但沒有幹糧袋,也沒有水壺,我暗暗後悔自己竟然沒有察覺,沒有及時給他充饑的。
“不瞞你說,整整兩天多沒吃的了”,他努力咽下嘴裏的食物,又灌了一口水,發現我一直看著他,才有點不好意思的說道。
“沒事,你慢慢吃,我這還有”,我說著,又遞了一些幹糧給他,他也毫不客氣的接著嚼了起來。
“我和戰友去一個陣地前沿,很近,這麽說吧,近到能聽到他們在陣地上說話,不小心被發現了,隻好分開來跑,我胡亂的瞎跑,吸引他們注意,戰友就能偷偷往回跑”,他邊吃邊講述著自己迷路的原因。
“還遠嗎?”,我問道。
“應該不太遠,我一直兜著圈子跑,就是怕回不去,你放心,連隊的方向我還是知道的”,他很堅定的說著,突然又像想起了什麽,停下了咀嚼,看著我問道:你叫什麽?
“名字難聽,戰友們叫我麻雀”,我學著他回答這個問題的風格說道。
“麻雀?”,他眉頭一緊,停頓了片刻,接著說道:我好像哪裏聽到過。
“不可能,都不是同一個師的,怎麽會聽說”,我打斷了他的思索。
“不管怎麽說,我記住了,就衝今天,我會記一輩子的”,他一本正經的說道。
“別開玩笑,吃完趕緊休息”,我裝作對他的說法毫不在意。
“你先休息,我值班吧”,他說道。
我並不累,至少情況比他要好上很多,於是要求他先睡,他卻不太樂意的嘀咕道:炮兵值班,你不放心吧?
我不再搭理,他隻好靠著樹幹開始休息。他果然累壞了,這一覺就睡到了將近黎明,期間還有一段時間打著很響的呼嚕,身體完全失控了一般。
他醒來之後,搞明白天快亮了,就連連怪自己貪睡,讓我趕緊休息一會兒。我推卻了,表示趁著天還未亮,去山穀洗漱一番,給水壺裝滿水,天稍亮就趕路。
剩下的幹糧勉強夠我們倆的早餐,根據他的描述,午後應該就能靠近連隊了,我們就不再預留,填飽了肚子好趕路。
“為什麽要走山頭”,他見我裝滿水後又往山頭上爬去,忍不住問道。
“站得高看得遠啊,被人發現也方便還擊”,我說道。
“有道理,我之前一直走山穀,以為山穀不容易被發現”,他說。
“也對,我以前也是,但總還是會被人發現,就狠了心,幹脆走山坡”,我說道。
“你的槍能打多遠?”,他開始好奇我的狙擊槍。
“有效射程應該有一千多,但我有把握的就是六七百”,我說道。
“好槍”,他說道。
“隻是我用不出它的威力”,我說。
“昨天,一槍一個,那麽遠,還謙虛啊?”,他帶著感歎說道。
“怕你們炮兵啊,好幾次都差點被炸死”,我半開玩笑的說。
“槍當然頂不上炮,但是我們炮兵就怕你們步兵,槍準啊”,他說道。
晨曦裏,草木逐漸顯現,我們開始加速行軍,空氣裏散布著霧珠的冰涼,叫人神清氣爽,若不是考慮到他的腿有小傷,我甚至想建議來一次晨跑。
這一路沒有什麽好說的,直到午後,接近了連隊所在的小山坡,三隻眼才明顯興奮起來,腳下也更快了。
這個山坡其實算不得山坡,隻是一片開闊地中間微微隆起的一點高地,能夠將大炮推上去。
警戒的士兵看見他,興奮的說著話,他們顯然以為他已經遇難了,沒想到竟然又毫發無損的回來了。
指揮所是山坡邊緣的一個坑洞,很大,但裏麵塞滿了很多木箱子,猜想裏麵裝的應該是炮彈。在指揮所裏見到了他們的馬連長,他在高興之餘,握著我的手連聲說謝。
當明白我是狙擊手的時候,他就若有所思的坐了下來,停頓了許久,才看著我問道:“要是和他們的狙擊手對著幹,你有幾成把握?”。
“我殺過好幾個他們的狙擊手了”,我說道。
這是實話,但這並不能證明我在狙擊領域強過他們,至少我很明白:自己隻是一個半路出家的蹩腳狙擊手而已。
“太好了,你得幫我個忙”,他興奮的喊道。
原來,他正被一件事情困擾著,那就是陣地對麵的山坡有一名敵人的狙擊手,他們在山坡上部署炮位的時候,就有兩個炮手遭到了狙殺。因此,他隻能安排戰士們盡量不要暴露出身體,可是這樣一來,炮兵的活就沒法幹了。
最要命的是,今天黃昏,他們必須以炮火支援其他連隊的陣地爭奪戰。可是狙擊手不除,戰士們的安全就是個大問題。他原先派了幾個士兵去那山坡搜捕,結果走到山腳就犧牲了一個,其他人隻好繞到後邊山坡回到了陣地。
“保證完成任務”,我聽完馬連長的講述,立即表態道。這就是我最有興趣的事情,我不回自己連隊,直闖戰線前沿,為的就是這樣的任務。
但是有個問題,敵暗我明,搜尋是不可能的,時間也來不及。連長的安排是讓戰士們去操作大炮,吸引他開火,為我提供反狙的機會。這就好比是釣魚,隻是魚餌就是戰友的生命。
三隻眼自告奮勇的要去和我配合。連長沉思了片刻,同意了。
對方可能的位置就是對麵山坡的上半部分,距離剛好是六百米左右,那山坡比這邊高,能夠為他提供極好的視野。
我略略思考了一會兒,決定先讓三隻眼在陣地上飛快的跑幾個來回,如果這樣能夠吸引對方開火,我不但可以發現對方位置,三隻眼也相對比較安全一些,老辣的狙擊手可以輕易擊中奔跑的人,但卻不敢保證一定能擊中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