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早飯,林頌依舊由著陸驍將她送到醫院,隻是她這次沒有再跟他在車裏多膩歪,隻是囑咐他回去路上慢點開車,就下車直奔醫院。
在到達心理科所在樓層後,林頌連自己的診室都沒有進,直接找到喬一,拿了她早上讓她打印的資料,直接去了成俊診室。
林頌把一疊資料按在成俊桌上,“這是我查遍國外權威學術網站,找到的所有關於陸驍這種情況的治療案例和治療方法,你看一看,有沒有可以參考的。”
成俊抬眼看了看她,“你先坐。”
然後他拿起這疊資料,逐頁認真翻閱起來。
林頌坐在他對麵安靜地看著他,心隨著他時皺時鬆的眉頭而劇烈起伏著。
不知過去了多久,成俊終於從文件裏麵抬起眼,看向她。
“怎麽樣?”等不及成俊說些什麽,她就手拄在桌子上急急地開口詢問。
成俊推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鏡,神情認真道:“你這些資料上的方法大部分我們都嚐試過,”他語氣頓了頓,又緩緩搖頭,“但都沒有效果。”
林頌聞言,有些失落地向後靠在椅背上。
“但是,”成俊見她這個樣子,沒忍住笑出來,“林頌,你別急著泄氣啊,我話都沒說完呢,你總得先聽我把話說完吧?”
林頌聽出成俊話裏的意思,一下又重新恢複了精神,看著他麵露驚喜,“那你快說。”
成俊看著她搖搖頭,無奈地歎了口氣,又緩緩繼續道:“這裏麵的虛擬現實暴露治療法,我們還沒有嚐試過。因為陸驍根本記不得當時發生了什麽,我們沒辦法依照現實重演。如果能知道他當時都經曆了什麽,對造成他心理創傷的情景進行重演,逼他麵對,並重新學習如何應對創傷和恐懼,一步一步增強他的心理承受能力,直到他能完全正常麵對。”
這繞來繞去,問題不是還是繞回到起點了嗎?
林頌無力的歎了口氣,“可問題的關鍵還是,我們不知道他身上發生了什麽,這個方法也就沒辦法繼續。”
說著,林頌腦中突然有了個想法閃現,她頓了一下,眼睛突然一亮,看向成俊。
“陸驍現在很怕看軍事戰爭題材的影片,說不定這裏就會有與他經曆類似的場景發生,那麽我們可不可以利用現在先進的VR技術,讓他在觀看影片的時候,就如同身臨其境一樣,如果真的有場景重合,他一定會有反應。”
成俊聽完點點頭,“這倒也是個辦法,但就怕這樣陸驍會有些吃不消,畢竟他現在對於看這個都有深度恐懼,而且影片內容能和現實場景重合的幾率也相當低,無異於大海撈針。”
“而且,你想象的都是好的方麵。如果,我是說如果適得其反呢?他如果受到了強烈的刺激,病情嚴重了呢?到時要怎麽辦?”
林頌抿著唇低下頭,沉默。
這她如何想不到,這樣做,是機遇也是危險。
成功了,他可能會回歸正常的工作和生活。
如果失敗了,他可能情況會更糟,甚至連正常生活都成為奢望。
“可是我們已經找不到其他辦法了。普通人可以不在意,可陸驍不一樣,他不能盡快突破心結,他就真的要離開他熱愛的事業了。”
林頌眼睛盯著別處,眼神裏有些憂傷,“他看似說的很輕鬆,可我知道在他心裏不是那麽容易放下的,我懂那種感覺,如果我不能再去做無國界醫生,也就沒了信仰,失去信仰,也就跟行屍走肉沒區別了。陸驍更是,那身軍裝就是他的信仰,失去了他還怎麽能正常生活?”
成俊聽聞林頌的話,好半響沉默不語。
作為陸驍的主治醫生來說,他也不知道該不該叫陸驍去冒這個險。
“不管是我作為陸驍的發小,還是你作為他的女朋友,我們都沒有資格替他決定,”成俊看著林頌緩緩開口,“我想要不要做這個嚐試,還是應該和陸驍說清楚,由他自己來做決定。”
對於成俊的說法,林頌也認同。
不管他們兩個怎麽想,最終得由陸驍自己決定。
最終林頌和成俊兩人商定,由她去和陸驍說,征求他自己的意見。
晚飯過後,林頌提出讓陸驍在家陪她看個電影,放鬆一下。
陸驍答應,準備了一些小食,兩個人就窩在沙發上開始看電影。
隻是林頌靠在陸驍身上,時不時就會抬起頭看他一眼,心思完全不在電影上。
在她不知道是第幾次抬頭看他的時候,陸驍終於忍不住出聲問她:“你到底是看電影還是看我?”
陸驍攬著她,揉揉她的頭,又輕聲說:“我看你的心思也沒在看電影上,是有什麽心事嗎?”
林頌輕咬著下唇,微微歎息一聲,不知道怎麽和陸驍開口。
畢竟這個選擇,真的很難做,關係著他後半輩子的人生。
如果她不給他說,那他最壞的就是退役,還能像個普通人一樣工作和生活。
如果她說了,而他也做了冒險的選擇,萬一是最壞的那種結果,他會變成怎樣,她不敢深想。
今天白天整整一天,她都在反複問自己,如果真是最壞的那種情況發生,那她要怎麽做?
是棄他不顧,執著地去追求自己的信仰,還是放棄自己的信仰,不管他變成什麽樣,都留在他身邊,陪著他照顧他?
即使她願意放棄,她似乎還沒有心理準備,也沒有勇氣,去麵對一個非正常人的陸驍。
所以直到現在,她都沒有得出一個明確的答案。
太難選擇了,似乎不管怎麽選,都如同有人在拿刀子腕她心上的肉一樣。
在自己都還什麽都不能確定的情況下,她也不能讓陸驍陷入這樣艱難的選擇當中。
於是她看著陸驍,微微笑著搖搖頭,“沒有啊,我哪有什麽心事?就單純覺得你長得好看,怎麽看都看不夠的感覺。”
陸驍緩緩點頭,拉著長音“哦”了一聲,看著她淺笑:“原來你也是這麽膚淺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