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林頌的話，宋雪芬“啪”的一聲放下筷子，“我看你是瘋了！”
“你自己一直不要命地惦記著往出跑，現在又找了這麽樣一個人，你就不能讓人省點心嗎？”
林頌靠在椅子上，抬頭看著宋雪芬，神情慢慢變淡，聲音不疾不徐地說：“那您先想想，您在我身上費過多少心？還能再省嗎？”
宋雪芬被林頌的話氣的一下子站起來，剛想要說些什麽，她放在桌上的手機正好響起。
她低頭瞄了眼手機，又看看林頌，最後才走到一旁接起電話來。
林頌在一邊隱約聽著，像是醫院裏有事找她。
宋雪芬的情緒不太好，起初還對著電話那邊發了好大的脾氣，隻是不知道電話裏麵又說了些什麽，林頌才聽到她壓下情緒對電話裏麵說：“那我現在過去。”
電話掛斷後，宋雪芬拿著手機重新走回桌前，抿著唇猶豫了下才對林頌說：“我醫院裏發生點事情，我得過去一趟，你先吃飯吧，我什麽時候回來還不好說。”
林頌視線垂在桌麵上，沒有去看宋雪芬，隻點了點頭。
宋雪芬很快出門。
林頌獨自一個人，看著滿桌的飯菜怔怔地出神。
好半天後，她才慢慢仰起頭，用手覆住自己的眼睛，肩膀劇烈地抖動著，發出一陣陣冷笑聲。
隻是沒一會兒，這笑聲又漸漸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哭聲。
到這會兒，林頌才發覺，她和宋雪芬之間這麽多年的裂痕，其實不管她怎麽努力，都難以修複。
兩個人既沒有平常母女間的感情基礎，又都是不肯妥協相讓的性子，這就注定了她們母女兩人難以和平相融。
既然這樣，她也就不用再強迫自己硬去融入這種關係當中了。
林頌將自己的眼淚擦幹，重新收拾了情緒，把一桌沒動過的年夜飯一一用盤子扣好，然後一個人默默離開。
林頌從宋雪芬的小區出來時，天色已經漸漸發暗。
許是除夕夜的緣故，馬路上來往的車輛也沒有往日那麽多，就連出租車也是好半天才見過去一輛，還不是已經載客，就是司機打著載客的牌子，急著回家過年。
林頌一個人沿著馬路慢慢地走著，任冬夜的冷風無情地吹打在自己身上，她隻下意識地將自己身上的大衣裹緊了一些。
在這偌大的京北城，家家戶戶都在團聚守歲，隻有她，像個遊魂在大街上漫無目的的遊**。
手機在這個時候突然“滴滴”響了兩聲，林頌搓了搓自己有些僵硬的手指，拿出手機查看，是陸驍發來的消息。
他告訴林頌，他們家正要開始吃年夜飯，還問林頌有沒有吃飯。
林頌本來早已收拾好的情緒，在看到陸驍這條消息的時候，又再次破防。
眼淚止不住的流下來，她胡亂地抹了一下，雙手捧著手機給陸驍回信息：【那你要多吃點哦！我年夜飯吃得比你早，現在都已經撐得不行了，正在外麵遛彎消食呢。】
消息發出去後，她還隨手拍了一張街景圖發給陸驍：【好了，不跟你說了，在外麵拿著手機有點凍手，晚點回去再說。】
陸驍很快回了她一個“OK”的表情，並囑咐她：【外麵冷，溜達一會兒就早點回吧。】
林頌看了一眼後，就直接把手機收到大衣口袋裏，沒再繼續回複他。
路過附近地鐵站的時候，林頌聽見一個從她身邊路過的小姑娘對著手機屏幕笑嗬嗬地撒嬌說：“奶奶您別催了，我已經出了地鐵站了，我們五分鍾後就可以準時開飯了。”
林頌視線一路追著小姑娘，看著她漸漸走遠，沒入遠處的夜色中。
她忽然想起了住在養老院的黃奶奶，也不知道她老人家此刻在幹嘛，是不是在和那些養老院的爺爺奶奶們一起邊吃年夜飯，邊看晚會呢？
於是林頌臨時起了想要去看一看黃奶奶的心思，轉身就走進地鐵站。
一個小時後，她出現在養老院餐廳裏的時候，黃奶奶正和一群老頭老太太們一邊吃著年夜飯，一邊輪流著表演節目聯歡。
林頌悄悄走到她身後，頭湊在她耳邊輕輕說了句：“黃奶奶新年快樂！”
老人家驚得立即回頭，看見林頌，她先是一怔，隨後立即笑起來，拉過林頌的手。
“你這丫頭，嚇我一跳！你怎麽這個時候突然跑過來了？”
林頌伸出手臂，一下子攬住黃奶奶的脖子，“我想您了，就來看看您呀，怎麽，不歡迎麽?”
黃奶奶嗬嗬笑著，拍拍林頌的手臂，“歡迎，怎麽會不歡迎，你還惦記我，我開心還來不及呢。”
林頌也笑著，抱著黃奶奶好一會兒都沒撒手。
最後還是黃奶奶將她拉下來，按坐在自己身邊，問她：“丫頭年夜飯吃了沒？”
林頌目光飄忽著點了點頭，“吃完了的。”
黃奶奶一眼看出她情緒上的異常，從桌子上拿了一雙幹淨筷子塞到林頌手裏，“吃過了也再陪黃奶奶吃點，黃奶奶看見你高興。”
各種各樣的好吃的，被黃奶奶送進林頌碗裏，她一邊看著黃奶奶笑，一邊將碗裏的食物吃個精光。
輪到黃奶奶這桌的爺爺奶奶們表演節目的時候，他們一起硬把林頌也拉了上去，讓她臨時給他們充當指揮。
林頌雖然不怎麽會，但也願意參與其中，不去掃爺爺奶奶們的興致。
一曲雄赳赳氣昂昂的誌願軍戰歌，唱哭了不少養老院的爺爺奶奶們，也唱得整個餐廳裏**氣回腸。
聯歡會就在這樣群情激**的歌聲中結束。
林頌扶著黃奶奶回到房間休息的時候，她眼角還有些濕潤，但臉上卻掛著幸福的笑。
林頌把黃奶奶安頓在**後，就坐在一旁陪著她。
因為養老院有規定，家屬不能留下來過夜。
黃奶奶就催問她什麽時候回去，林頌隻說等她睡了她再走。
兩個人靜靜地呆了一會兒後，黃奶奶突然慢悠悠地出聲問林頌：“今天又和你媽媽鬧矛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