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承禮看著陸驍重重點頭,“好,讓我看一下。”

然後有人遞給他一個手電筒,他接過,也像陸驍一樣整個人趴在廢墟堆上,雙臂探下去。

仔細的檢查一番過後,他收回手臂坐起身,一邊打開旁邊的急救箱,一邊麵色凝重地說:“鋼筋插進去的位置是腔靜脈,因為是瞬間插入,開始出血速度並不明顯。但剛才你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移動水泥板,已經造成鋼筋移動,出血速度在加快。”

說著,謝承禮看向陸驍,“現在隻有一個辦法,我和你盡力穩住鋼筋,其他人用最快的速度將鋼筋切斷,這樣出血肯定會加快,我來止血,救護車先開進來做準備,人救出來馬上就走。”

“好。”

陸驍毫不猶豫答應,指揮著一旁的士兵準備切割設備,並讓救護車開進來。

林頌在一旁看著,心髒都跟著不由地揪起來。

“林頌。”

聽見謝承禮突然叫她,她才繞過幾個士兵湊上前去。

“現在需要你幫忙,打開靜脈通道你可以嗎?”謝承禮問她。

林頌隻反應了一秒,連忙點頭,然後從謝承禮手上接過急救箱,迅速著手準備。

等一切就緒,兩個士兵拿著切割器準備切斷鋼筋的時候,陸驍再三叮囑:“動作一定要快,盡量一次切斷。”

隨著陸驍一聲令下,所有人一齊動作。

鋼筋瞬間被切下,水泥板被移開,謝承禮用紗布迅速止血,其他人將廢墟上其他阻礙救人的障礙物清除,傷者很快被抬出,由謝承禮一路按壓著傷口邊緣送上救護車。

林頌也拎著急救箱緊隨其後,剛要上車,忽然聽見幾個男聲驚慌地喊著:“陸隊!陸隊!”

她腳步一下頓住,回頭看了一眼,幾個大小夥子正朝地麵上的一抹黑影圍過去。

林頌心猛地一跳,立即回頭跟謝承禮說:“傷者不能耽誤,你們先回醫院,我去看看。”

救護車呼嘯著急速離開,在這個破敗的院落裏卷起了一片沙塵。

“讓一下,讓一下!”

林頌提著急救箱,分開兩個士兵,從他們中間穿過去,就看到陸驍躺在地上,雙眼緊閉著,臉色白的像紙。

明明是十二月的冬日裏,他卻像剛從盛夏蒸騰的熱浪裏走了一圈剛出來,額頭和脖頸上都不滿了密密的汗珠。

正有兩個士兵要將他抬起,林頌連忙製止:“你們先別動他,都散開一點,讓他躺平我看看。”

林頌在陸驍身邊蹲下身,一番基礎檢查後,沒發現他身體上有任何異常,那可能就是驟然緊張或者放鬆,心理方麵造成的暈厥。

於是她伸出一隻手托住陸驍的下巴,用拇指用力按壓他的人中穴,一邊不斷地輕聲叫他:“陸驍,陸驍,你醒醒。”

陸驍被她喚醒,慢慢睜開眼睛。

他一眼看見林頌,努力朝她扯了扯唇。

“你醒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林頌問他。

陸驍閉眼微微搖了搖頭,又睜開,手臂用力撐地,似乎想要起身。

一旁的一個士兵小夥子,連忙上前幫林頌把他扶起來,弄到一旁稍微背風一點的廢墟堆旁坐著。

林頌從急救箱裏拿了兩小支玻璃瓶,徒手掰斷了頭部遞給陸驍。

陸驍還白著一張臉,他看著林頌,朝她挑了下眉,問:“什麽?”

“葡萄糖。”

陸驍接過仰頭一口喝了,然後看著手上空著的小瓶,笑著問林頌:“還有沒有?”

林頌白了他一眼,從他手上拿回空瓶放進廢物回收盒裏,沒好氣地說:“你當這是飲料呢,還問有沒有?”

然後她拿出一塊紗布遞給陸驍,示意他把額頭和脖頸上的汗擦一擦。

陸驍聽話的接過,胡亂地擦了把額頭,又去擦脖頸。

林頌輕歎了一聲,從他手上又把紗布奪過來,一邊給他輕輕擦拭著額頭,一邊語氣裏帶著責備:“不好好擦,一會兒風吹了要感冒了。”

陸驍盯著林頌認真的樣子微微怔了一下,隨即彎唇笑起來。

但他還來不及開口對林頌說些什麽,旁邊突然傳來幾個大男孩般“哦,哦……”的起哄聲。

他瞬間嚴肅著一張臉,視線淩厲地朝一旁蹲坐著休息的幾個士兵掃過去。

“一邊兒去!”

幾個年輕的士兵哈哈笑起來,其中有一個膽子更大的,不但沒有聽話的“一邊兒去”,還抻著脖子朝陸驍嚷嚷著問:“哎,陸隊,這是嫂子嗎?怪不得對你這麽上心呢!”

林頌聽見了手上一頓,抬眼看了那士兵一眼,然後不動聲色地快速幫陸驍把汗擦完,就扭回身低頭整理著急救箱,一句話沒說。

陸驍見狀,忙對那個士兵嗬斥了一句:“別亂說話!邊兒待著去!你們幾個坐遠點,我看著你們眼暈。”

幾個士兵就低笑著不語,全都默默朝稍遠的地方挪了挪。

然後陸驍又看向林頌,輕聲問她,“你不高興了?這些家夥都常年駐外作訓,野慣了,也沒個正形,你別介意。”

林頌從身旁拿起剛剛一個小士兵遞給她的兩瓶水,她將其中一瓶遞給陸驍,然後自己擰開另一瓶水喝了一口,側頭看向他語氣平淡地說:“我沒不高興。”

“那你不說話?”陸驍打量著她的臉色問。

林頌又喝了一口水,側頭眯眼看他,“那你想讓我說什麽?”

陸驍想想覺得也是,以她的立場,也確實不適合回應什麽。

於是他也笑了聲,沒說話,舉起礦泉水瓶子咕嘟咕嘟一口氣喝了幾口。

“哎,”林頌側頭看看那幾個圍坐在一起休息的士兵,問陸驍:“他們是你帶的兵?”

陸驍也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輕輕“嗯”了一聲,說:“這幾個家夥都是我三年前從集團軍各個單位優中選優挑出來的,都是軍事素質過硬的好苗子,但到我手裏的時候,也個個都是刺頭,性子野,不服管。”

林頌聽陸驍說著話,視線也隨著落回他臉上。

她發現,他望著那群圍坐在一起休息嬉鬧的小夥子,說起他們的時候,他的神情都不自覺地變得柔和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