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六年(1937年)七月初,古城南京在朦朧日光的籠罩下顯得格外抑鬱。天氣多變的夏日迎來了層層烏雲,漸漸遮擋住了落日的餘暉,令人感覺特別沉悶。天色越來越昏暗,刮起了淩厲的冷風,似要下雨。大街上崗哨林立,軍警在各街道穿插巡邏,稀少的行人和車輛都在限製範圍內活動。戰亂時期的古城正處在一級戒嚴下,顯得尤為緊張。
這時,從雞鵝巷53號駛出一輛豪華的雪佛蘭轎車,轎車快速地行駛在大街上。沿途的軍警一見到車上的軍用牌照和特殊標誌,都立正行禮。轎車緩緩地轉過一道彎,進入寂靜的四條巷,停在一幢白色大樓前。這幢大樓前站滿了荷槍實彈的衛兵,警戒更加森嚴,莊嚴肅穆中透露出一股股殺氣。這裏便是令人聞名喪膽的特務處複興社總部。雪佛蘭轎車的前門被打開,一名侍衛官走下車來,迅速打開後座車門並伸手擋住車門頂部。隨即車內走出一名三十多歲的高級軍官,這位軍官就是民國時期最神秘的人物、時任軍事委員會調查統計局(即老軍統)第二處的處長戴笠。戴笠下車後,侍衛官賈金南順手關上車門,司機將車開走。
戴笠在賈金南的陪同下快步進入軍統局內,他每經過一處,所有的內勤特工都立正軍姿,以表示對他的尊敬,待他走後才繼續工作。他因身為黃埔軍校學生兼校長蔣介石浙江同鄉的雙重身份而倍受重用,在國民黨軍政界享有極高的聲望。
戴笠剛進入甲室(他的辦公室),情報科科長楊繼榮便匆匆趕來,立正道:“報告處座,有緊急來電。”
“念。”戴笠坐到了辦公桌前。
楊繼榮從寫有“報丙”的文件夾中取出一張電報,讀道:“處座鈞鑒:據查日本特高課間諜將在上海實施代號為‘飛雪’的陰謀計劃,具體內容有待詳查。根據本站全體同誌分析,日特近日會將內容電告上海日特。東北站KH6號敬叩。”戴笠長歎一聲,皺起眉頭,將頭靠在沙發上。楊繼榮小心地問道:“處座,我們該怎麽辦?”戴笠反問道:“你有何高見?”“這……”楊繼榮露出一副毫無高見的神情。
這時又有一人匆忙跑了進來,這人一張國字臉,油光滿麵,是戴笠的私人秘書毛人鳳。毛人鳳上前遞上一張文件,並報告道:“處座,這是我們偵抄到日特電台從東北發往上海的一封電報。”
戴笠仔細看著電文,電文除了開頭是已經翻譯出的中文外,其餘的全是阿拉伯數字:
密字第16008號
發:關東軍情報部
收:上海206情報室
一九三七、七、一
1532 5115 4214 3162 5451 9931 4221 1126
1202 7115 1711 1208 2738 2821 4204 4161
4151 6711 1951 4142 0711 4212 1211 7134
1671 1316 1254 5111 2222 1462 7415 1714
2212 86252111 2821 71192115 2162 1201
5320 2034 1632 0214 1202 0320 2131 6211
1274 1517 1422 1341 64920164 2371 15116814 9116 1026 3171 4116 4917 2134
16316419 8219 2142 0172 2851 7211 1217
19472202 0492 3119 2111 2153 1432 1119
25171411 6204 9211 1220 1727 3114 4172
19121341 6201 0194 5173 2021 1122 0271
92211102 1621 8320 1712 1711 2821 4161 16123161 0214 1202 0120 2031 6121 2711 31161013 1320 1121 3161 1612 3161 0119 2719 2121 2831 6203 8221 1122 0452 11120567 14458233 1414 1121 4172 5452 01111610 11133201 4471 2128 3162 1112 8217 1192 1152 1621 2031 6722 5451 1681 64168319 2721 1425 5168 2192 1112 1531 4321 1192 5316 2121 4143 1021 6721 1021 7322 0233 1414 1642 1103 2221 9320 2214 8456 2120 1645 2171 1316 1203 1621 2141 4310 2167 2202 1922 3722 0116 8204 2327 1162 0212 1751 7742 2219 2117 2134 1620
“你們的工作是怎麽做的?譯電員呢?怎麽把一封還沒譯出的電碼組送了過來!”見到下屬犯下如此巨大的失誤,戴笠不由得勃然大怒。“處座息怒,這不是什麽電碼組,而是已經譯出的內容,這是一份密電。”毛人鳳小心地解釋著。
這些阿拉伯數字的確不是什麽電碼,如果按照通用電碼譯出來就成了:1532(嵯)
5115(聰)4214(瞀)3162(汧)5451(莞)9931(知結果)4221(瞞)
1126(夤)1202(姚)7115(陳)1711(瀔)1208(未知結果)2738(梔)
2821(未知結果)4204(睡)4161(相),後麵的數字所對應的漢字也同樣是此類文字,根本不能夠組成任何有價值的東西。
這些顯然不是電報所要傳達的真實內容。電報分明碼和密碼兩種。民用電報,雖然都是明碼,但也要經過“譯電”人員把“電碼”譯成文字。多年從事電報工作的業務人員,確實有人能看到電碼就讀出文字來,但第一那是極少數,第二隻適用於明碼。軍用電報,無一例外都用密碼。密碼必須經過譯電人員翻譯。一般說來,收發電報的人,隻看見數字,不知道內容,需要對照密碼本翻譯,但隻限於自己人員間的密碼通訊。而對於截獲的敵方電台密碼電報,就需要密碼專家來破譯了,但也完全可能破譯不出來,僅憑一份電報就想破譯更是微乎其微。破譯密電碼是“案頭工作”。破譯密電碼的流程,首先是抄報,即從收報機上把敵方的電報抄下來,一般要抄許多份(數量愈多,找到的雷同點愈多,破譯愈容易)。然後坐下來反複比較、分析、琢磨,必要時通過計算,方能夠有破譯成功的可能。
戴笠思索片刻,不由得搖了搖頭,“是數字密碼。”毛人鳳道:“目前,隻能譯成這樣了。”戴笠命令道:“速傳行動科科長陳世賢、無線電總台台長楊震裔、電訊科科長魏大銘、密碼股股長劉傑、密碼專員駱君敏、劉劍如到室開會,你們二位也一起來。”二人齊道:“是。”
在會議室的正中,懸掛著孫中山和蔣介石的畫像。長條會議桌的兩邊各站著四名軍官:左邊四人依次是主任秘書毛人鳳、行動科科長陳世賢、情報科科長楊繼榮、無線電總台台長楊震裔;右邊四人依次是電訊科科長魏大銘、密碼股股長劉傑、密碼專員駱君敏、劉劍如。
“諸位請坐。”戴笠走到上首坐下後,眾人才一起坐下,“今日召集諸位,是有一件緊急要事。毛秘書,你先將情況給大家介紹一下。”
毛人鳳站起來道:“根據前不久北平站站長發回的情報顯示,日本間諜將要在上海實施一項代號為‘飛雪’的陰謀計劃,行動內容卻不詳。另外,我們剛剛偵抄到他們一封密碼電報,諸位請過目。”說著從文件夾中取出電文,遞眾人傳閱。
毛人鳳就坐後,戴笠又問道:“諸位對於此事有何看法?”
楊繼榮道:“這封密碼電報,很可能就是日本間諜將要實施的‘飛雪行動’的內容。”楊繼榮搶著說:“從剛剛發生的‘盧溝橋事變’來看,日軍大規模的入侵已成必然,而上海地處海陸相交的東方要塞,無論從政治、經濟、軍事等各方麵來說,都有著特別重要的位置。日本早在五年前就發動過入侵上海的‘一·二八事變’,雖然因為諸多原因而未能完全占領上海,但是自從《凇滬停戰協定》簽訂後,他們在上海外圍的駐軍每年都在增加,在虹口他們駐有強大的海軍陸戰隊,隨時都有可能對上海發動進攻。我認為‘飛雪行動’一定與日軍入侵上海有關。”
楊震裔附和道:“是的,早在多年前,日本諜報機關就派有大批間諜,以各種身份潛伏到我國各地。到目前為止,已在中國形成了無數張龐大的諜報網。這些年來,他們竊取了大量的情報,還進行收買、離間、刺殺等破壞活動。這一切都有力地配合了日軍的入侵。可以說,他們所組建的這支‘第五縱隊’對我們的危害,甚至比前線強大的日軍還可怕。而據估計,僅在上海日特的數量,幾乎是除東北外全國其他地區日特數量的總和。因此,屬下推想,日本情報部將要實施的‘飛雪行動’很可能是想利用這些特工在上海市內進行全方麵的破壞,以配合日軍入侵上海。”
他二人的分析表麵上聽起來頭頭是道,但卻都是用官場上慣用的回避複雜問題的方式,說了等於沒說。
毛人鳳側眼見到戴笠已聽得很不耐煩,便迎合著他的心意淡淡地道:“二位的高論的確很精彩,可我們這是內部人員開會,又不是給委員長做報告,就不必再提那些眾所周知的表麵問題了吧?”
楊繼榮和楊震裔頓時臉色尷尬,默不作聲。
戴笠點頭道:“請諸位具體談談應該如何應對‘飛雪行動’。”魏大銘從自己專業方麵談道:“屬下認為,我們應當馬上由密碼解譯室組織專家組,爭取盡快破譯出這份密碼,以便能有針對性地實施反‘飛雪行動’。”劉劍如以密碼專家專業的思維分析道:“不錯,這份數字密碼當中有幾處相同的,從此處下手,應該不難。”
楊繼榮卻不以為然地說:“從技術上講,雖說再複雜的密碼也有被破譯的可能,可是要是萬一破譯不出呢?或者在破譯出密碼之前,日特的‘飛雪行動’已經完成,那就為時已晚。”駱君敏接過話說:“那我們能不能通過上海的內線,想辦法偷到日特的密碼本?或者逮捕一些已經掌握的日特,從他們口中逼問出‘飛雪行動’的內容?”
毛人鳳心中對他的意見很是不屑,但他老於官場,城府甚深,臉上絲毫不露聲色,反而誠懇地分析道:“密碼本屬機密文件,隻有負責譯電的特工和大特務才有,要想偷到並非易事。而且我們所掌握的日特都是些外圍的單線間諜,對他們下手,也問不出什麽有價值的情報,反而容易打草驚蛇,隻宜長期監控。”
戴笠最後發話道:“諸位所言都非常有道理,綜合諸位之見,我們就從多方麵同時入手如何?”“還是處座高見。”毛人鳳巧妙地奉承一句,其餘幾人也都點頭稱是。
戴笠站起來,道:“好,現在我命令……”眾人同時起身立正,戴笠繼續道:“立刻成立反‘飛雪行動’小組。由電訊科魏大銘科長和密碼股劉劍如、駱君敏、劉傑幾位密碼專家組成專家組,負責破譯這封密電!”四人領命道:“是!”
戴笠繼續道:“為了保密,此事不必電告上海區區長餘樂醒,直接讓他下屬的一個小組擔此重任……就讓上海區反間組直接負責。給上海區反間組發電,讓他們暫時放鬆現在的所有工作,全力投入到局本部直接領導的反‘飛雪行動’中。”毛人鳳已經在文件夾中記下了這些內容。戴笠又道:“此次反‘飛雪行動’屬絕密行動,在內部也要控製在一定的保密範圍之內,尤其不能讓中統的陳立夫、陳果夫、徐恩曾他們知道。委員長那裏我會在適當的時候上報。此次行動的成敗關係到我們全處的榮辱和黨國的利益,希望諸位明白。”眾人齊聲回答道:“明白。”
(作者按:1938年,國民黨臨時全國代表大會在武昌珞珈山舉行。會議決定對特務組織進行改組後,才有大家所熟知的中統、軍統之稱。在此之前,中統前身是CC係頭目陳果夫、陳立夫兄弟所掌管的特工總部,軍統的前身是戴笠所掌管的複新社特務處。抗日戰爭勝利後,中統改成中央黨員通訊局,軍統改成國防部保密局。小說前半部分寫的故事則是發生在特工總部與特務處合並時的軍統,即老軍統時,為了便於讀者閱讀,書中對兩個特務組織的名稱用的是大家所熟知的“中統”“軍統”之稱。)
上海,這座在二十世紀三十年代就已經成為東方國際大都市的城市裏,密布著各國大使館、銀行、各級辦事處的大樓,各國貨船、客輪、軍艦在黃浦江上遊弋,各種車輛在街道上來回穿行。這裏各國租界政府司法獨立,幫派林立,龍蛇混雜,熱鬧繁華的街市上混雜著形形色色的外國人,顯得既危險又安全。由於環境的複雜,這裏成了各國各派間諜雲集鬥爭的戰場。國民黨的軍統、中統、憲兵、警察,日本陸軍部隊、民間間諜網,中共特科,朝鮮國民黨、朝鮮革命黨,蘇聯契卡,英國MI-6,以及美國、法國、德國等各情報部門或公開或秘密的在這裏從事各種情報工作。當時的上海簡直就是冒險家的樂園、間諜的天堂。
1937年七月初,旭日從東海海麵冉冉升起,黎明的上海格外明朗,法租界裏寂靜異常。在克爾西路19號的一間灰暗的房間裏,有四名神秘人物正在舉行秘密聚會。這四人分別是:軍統上海區反間組組長趙理彪、副組長王克金、諜報通訊員沈學華,以及號稱軍統“十朵金花”之一的“梅花”蘇惠娟。
這時,其中一人開口道:“今日召集諸位來,是有一件非常緊急的要事。戴老板發來急電,日本間諜將在上海實施‘飛雪行動’,行動的內容局裏正在破譯當中。戴老板已指示,讓我們全組內外特工先暫時放下其他工作,集中全力進行反‘飛雪行動’。我想請諸位先談談你們的高見。”說話的這人四十來歲年紀,一雙眼睛眯成一條線,長著長長的鷹鉤鼻,說話聲音沙啞,正是組長趙理彪。
站在後麵的一名高挑時髦的年輕女性就是蘇惠娟,是中統秘密派遣到軍統內部的雙重間諜,她說道:“屬下認為,我們應該從兩方麵入手:一方麵對所掌握的日特進行監視或逮捕,另一方麵想辦法偷到敵人的密碼本。”其餘幾個人也沒有更好的辦法,都點頭認同。
趙理彪最後抽了口煙,將煙蒂在煙灰缸裏撚滅,道:“好,從現在起加大對日特的偵察力度。除已經懷疑和確認的外,隻要是日本人,或和日本人有接觸的人,不管是什麽身份,都不能放過。如果人手不夠,我可以以其他理由讓警察局派人協助調查。若有重要情況,要立即上報總部,或者果斷地采取相應措施。不過,不到萬不得已,不要有過分行動,以免打草驚蛇。”三人齊道:“是。”
趙理彪又問蘇惠娟道:“‘梅花’小姐,宮本太郎最近可有什麽舉動沒有?”蘇惠娟若有所思地回答道:“這麽久以來都沒有偵察到什麽,他確實像是個本分的商人,何況他還沒住在日本人的地盤,而是住在英租界裏。”停了一下,繼續道,“嗯,當然,越是厲害的特工越是將自己置於明處,也越善於掩飾自己。如果我們對他的懷疑正確,那他必定是諜報網中的一個大人物,也該是‘飛雪行動’中的重要成員。我在他的公司上班,當然查不到什麽,而他的私人住宅雖在英租界,可保鏢眾多,守衛森嚴。不過,最近我表哥張嘯林和他交往甚密,我看能不能通過我的表哥進入宮本府中。”蘇惠娟急切地向他請示,在軍統裏的女間諜當中,像她這樣熱情愛國的可是不多見的。
趙理彪喜怒不形於色,話也不多,“若能進去查看一下當然更好,但是一定要小心。”蘇惠娟道:“謝謝組長關心,我會的。”
趙理彪慢慢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又轉過話題問沈學華:“沐正英家裏的情況怎麽樣?”
沈學華隻是一個二十多歲的青年,眉清目秀,戴著一副近視眼鏡,回答道:“沐正英死後,青幫頭目張嘯林一心想要吞下沐氏集團,但青幫另外兩大頭目黃金榮和杜月笙怕他因此擴大勢力,都用了一些手段牽製他;另一方麵,沐正英的女兒沐澗穎將沐氏集團管理得井井有條,他想要下手也難。”
蘇惠娟接過話不解地問道:“這沐家的事與我們有什麽關係?”趙理彪解釋道:“沐氏集團公司的沐正英在生時與共黨私交甚密,與日本商人宮本太郎也有生意上的來往,這些你都是知道的。你被宮本派去東北采購貨物這段時間,我們對沐正英進行了調查,發現前不久他幫共黨運送過一批進口的西藥,但由於我們追得緊,沒能運出上海。可惡的是中統的特工為了搶功,竟故意向他們泄露了我們的行動,使得他們把藥品及時藏了起來。結果中統的人也沒找到,反而引起了日本特工的注意。”
“那有沒有向上麵彈劾中統的這種行為?”蘇惠娟小心翼翼地問。趙理彪心中雖然知道蘇惠娟其實就是中統派到自己身邊的,但卻一直裝著不知,有心要和中統把遊戲玩下去。他把玩著茶杯,歎了口氣,說:“蘇小姐又不是不知,多年來,我們軍統和中統一直存在矛盾,老頭子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們也隻有裝著不知道了。”
“‘飛雪行動’會不會與那批藥有關?”留著一撮小胡子的副組長王克金一直沒有開口,這時才不失時機地用並案的想法把話題又引了回去。趙理彪搖頭道:“應該沒有,這藥品的事在上海諜報界早已不是秘密,而‘飛雪行動’是日本人剛剛製訂的,還是從東北傳來的。不過,那批藥品是從我們眼皮底下沒的,如果不找出來,我們可抬不起頭來,一定得追查下去。”
蘇惠娟卻有些擔心地道:“沐正英死前一定將藥品的藏地告訴了女兒沐澗穎,要想從沐澗穎身上下手可不容易。”沈學華歎道:“是啊,將門虎女的威名可不是虛傳的,沐正英的養女沐澗穎可以說是個奇女子,不但姿色傾城傾國,而且才智、氣魄都不亞於其父。沐氏集團在她的管理下,無人不服,黑白兩道都不敢對她怎樣。按理說家產傳子不傳女,就算他偏愛女兒,分她一部分就是。可是沐正英居然把所有的產業都傳給了這個養女,而一分都不留給那個多情的親生兒子沐澗泉,這實在是高明。沐正英死後,宮本太郎和中共地下黨以及中統的人都接近過沐澗穎,想要查出那批藥的下落。可能是沐正英死前還沒來得及告訴女兒如何與共黨接頭,或者是他不希望女兒再介入到政治鬥爭中,根本沒打算告訴她此事。”
趙理彪謹慎地說:“沐正英的兒子沐澗泉明天就要從北平回上海了,根據可靠情報,有人會對他下手。學華,你帶幾個人到火車站暗中保護他。”“我們為什麽要救他?”沈學華顯得有些不解。趙理彪道:“沐澗穎為人處世都有其父風範,有親共思想,要想通過她尋找藥品,不大可能。沐澗泉隻是個乳臭未幹的情癡,從他身上入手就容易多了。另外,我想日本人也會打他的主意,我們也好通過他來對付日本人。”沈學華道:“屬下明白了,我一定保護好他。”
“組長,我們電訊偵察台多次捕捉到一些信號,在南京路一帶電波出現頻繁,很可能有中共地下黨的秘密電台。我們是不是該對南京路進行搜查?”言語不多的王克金見此事已談出了結果,於是又拋出了自己心中的另一個疑問。
趙理彪道:“我不是已經說過戴老板的指示嗎?暫時放鬆對共黨的活動,集中精力對付日本人。何況,自從西安事變和平解決以來,國共兩黨高層已進行了多次會談,商討第二次合作以及共同抗日的事。我們若在此期間采取大的行動,會給上麵造成很多麻煩。所以,現在對共產黨的方針應以監視為主,行動方麵自己看著辦就是,隻要能做得幹淨,上麵還是會誇獎的。”王克金會意地點頭道:“是,我明白了。”其餘幾人也都狡猾地笑了笑。
燦爛的陽光普照著上海這座美麗的東方大都市。在南京路上,精美的建築錯落有致,街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熙熙攘攘。戰事的硝煙還沒彌漫到這裏,緊張的局勢也影響不到這座繁華的都市。
一輛奔行的黃包車上坐著一名中年男子,這人身穿白色西裝,頭戴白色禮帽,正在看當天的《申報》。這輛黃包車在一家書店門前停下。中年男子下車後付錢打發走車夫,抬頭看著門頂上寫著“萬卷書店”的匾額,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溫情,激動萬分。他看了看周圍的情景,摘下禮帽,步入書店。
這家書店並不大,幾個書架上堆滿了書。有幾個客人在其間翻閱,其中還有一名英俊的外國青年正拿著一支筆在一本書上認真地勾畫,看來已經決定要買下手中的書了。
櫃台裏的老板是個穿長衫的老年人,還戴著一副老花鏡。這老板正在看一本《資治通鑒》,見到有客人來,便放下書本,笑道:“先生是要租書還是買書?請隨便看。”
中年男子向室內掃了一眼,笑道:“都不是。”書店老板奇道:“那……先生有何貴幹?”說著伸手扶了扶鏡框。中年男子將身子向老板靠近後小心謹慎地問道:“我手上有一批盜版的書想要出售,不知你感不感興趣?”書店老板淡淡地笑了笑,雙手攤開一指,道:“先生你看,我這裏的書都多得快放不下了,何況你那些還不是正版的。”中年男子繼續推銷:“可質量和正版的相比不相上下,讀者是分不出的。”聽了這話,書店老板有些動心,“那價錢……”
中年男子道:“與正版的書價相比,打二折如何?”書店老板露出一副有些不相信的表情道:“未免太低了,你會吃虧的。”中年男子笑道:“隻要有賺就行,我們追求的是薄利多銷。”書店老板似乎已經被他打動,又追問道:“那有些什麽內容的書?”中年人小聲道:“要什麽有什麽,包括禁書。”“既然這樣,那我們進屋詳談。”
中年男子道:“請帶路。”
他二人的這些接頭暗語即使被一般人偷聽到,也隻當他們是在做普通的違法事。那名外國青年卻不是一般的人,他已在書內的空白處記下了二人的談話,因為他雖然也會中國話,但是畢竟不是自己的母語,而且他深知分析這樣的接頭暗語是不能有一點出入的。
書店老板向裏屋喊道:“小虎,出來看著店。”一名留平頭的小夥子應聲跑了出來。書店老板領著中年人進入後屋,關上房門後,他轉身握住中年男子的手,激動地說道:“特派員同誌,我們等你很久了。”
中年男人喜道:“在下餘劭昀。”書店老板道:“我叫郭德福,我們組的幾位同誌都在下麵等你呐。”說著便打開一扇木製地板,領著餘劭昀從樓梯上下去,進入了一間密室,密室裏的空間十分狹小,裏麵站著的兩名男子正在翻看資料,兩名女子坐在一台摩爾斯電台前工作。幾人見二人下來,都起身相迎。
郭德福介紹道:“同誌們,這位就是從南京趕來的特派員餘劭昀同誌。”四人都喜道:“特派員好。”
餘劭昀一一與四人握手,一名身穿長衫的中年人首先自我介紹道:“上海地下黨第七分隊第二組組長黃逸夫。我們昨天接到組織上發來的電報,說有同誌要從南京帶來重要情報,我們都非常高興,終於等到你了。”餘劭昀道:“讓你們久等了。”
另外一名青年男子喜道:“首長好,我叫李大虎,剛才出去那個叫小虎,是我弟弟。”餘劭昀拍拍他的肩,笑道:“長得還挺像的嘛。”
接著一名女同誌自我介紹道:“我叫陳婧,在南京讀醫科大學的時候就見過您,就是因為聽了您發表的演講才走上革命道路的。我現在的公開身份是法租界一家醫院的實習醫生。”這陳婧二十多歲年紀,臉龐端莊秀麗,軟語含笑。嘴邊露出兩個若隱若現的酒窩,柔絲般的秀發散在胸前,苗條的身材在一套白色連衣裙下顯得儀態飄灑,猶如含苞待放的花朵。餘劭昀笑道:“看來我們算是老戰友了。”
最後一名與他握手的女子看上去隻有十七八歲,一身學生裝,紮著兩條小辮子,一張清秀美麗的臉蛋,笑容滿麵地道:“我叫王玲,剛從電訊班畢業,今後還請特派員多多指教。”餘劭昀笑道:“現在各地都緊缺報務員,有好多學員沒畢業就參加工作了。你雖剛畢業,可也很了不起,而我對電訊方麵是一竅不通,所以還要請你指教我才是。”王玲笑道:“那沒問題。”
眾人不禁都笑了起來。
餘劭昀又道:“同誌們,多年的地下工作辛苦你們了。”黃逸夫道:“感謝首長對我們的關心。能為多災多難的祖國貢獻一點綿薄之力,是我們應盡之責。不知這次又有什麽重要任務?”王玲也急問道:“是啊,您親自從南京來上海,總不會就是向我們慰問一下吧!”
黃逸夫道:“你這小鬼,怎麽這麽沒禮貌,好好幹你的工作。”王玲扮個鬼臉,小聲道:“官大一級壓死人。”說著便嘟起小嘴,坐到電台前,一看手表,與“家裏”約定聯絡的時間快到了,便戴上耳機,調試電台。
餘劭昀笑道:“老黃啊,對小同誌不要這麽凶嘛!我們的小姑娘可生你氣了。”眾人又都笑了起來。餘劭昀又道:“我這次奉命從南京趕到上海,的確是要與你們全組同誌一起完成一項重要任務。根據我們打入國民黨軍統內部的同誌提供的情報,日本間諜將在上海實施罪惡的‘飛雪行動’。但是‘飛雪行動’的內容是什麽,還不知道。黃組長,還是先說說你們這裏的情況。”
黃逸夫道:“自從西安事變和平解決後,國民黨軍統和中統的特務對我們的迫害沒有以前瘋狂了。另一方麵也是因為日偽特務活動猖獗,使得他們不得不分心應付。現在上海各界群眾的反日情緒都非常高,群眾力量很容易發動,但也有一大批漢奸與日本人勾結。”
餘劭昀歎道:“根據目前國內形勢來分析,日軍很快會入侵上海,他們一定會在入侵前利用他們潛伏在上海的間諜進行一係列的破壞。黨中央已明確指示,要我們發動群眾,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全力抵抗日軍。現在,你們這個小組的主要任務就是反‘飛雪行動’。”
黃逸夫鄭重道:“我們一定完成黨交給我們的這項任務。”
突然,摩爾斯電台有了響動,王玲全神貫注,道:“‘家裏’呼叫……”急忙按動電鍵作了回答,隨手抓過筆和紙,把所收聽到的訊號飛快地記錄成電碼。
摩爾斯電碼是美國人摩爾斯於一八四四年發明的,摩爾斯電碼是一些表示數字的點(·)和畫(-),用聲音的傳遞即隻是滴和答兩種聲音,通過點、畫和中間的停頓,可以讓每個字符和標點符號彼此獨立地發送出去,這種代碼可以用一種音調平穩時斷時續的無線電信號來傳送,通常被稱做連續波(Continuous Wave),縮寫為CW。它可以是電報電線裏的電子脈衝,也可以是一種機械的或視覺的信號(比如閃光)。一般來說,任何一種能把書麵字符用可變長度的信號表示的編碼方式都可以稱為摩爾斯電碼。但現在這一術語隻用來特指兩種表示英語字母和符號的摩爾斯電碼:美式摩爾斯電碼被使用在了有線電報通信係統;今天還在使用的國際摩爾斯電碼則隻使用點和畫(去掉了停頓)。摩爾斯電碼由點(·)畫(-)兩種符號按以下原則組成:
1.一點為一基本信號單位,每一畫的時間長度相當於三點的時間長度。
2.在一個字母或數字內,各點、各畫之間的間隔應為兩點的長度。
3.字母(數字)與字母(數字)之間的間隔為七點的長度。
通過電報傳遞的聲音是:1:滴答 2:滴滴答 3:滴滴滴答答 4:滴滴滴滴答 5:滴滴滴滴滴 6:答滴滴滴滴 7:答答滴滴滴 8:答滴滴 9:答滴 0:答
如果變成記錄時所寫的筆畫,則是:1(.-)2(..-)3(……——)4(……-)5(……)6(-……)7(——……)8(-..)9(-.)0(-)
另外英文字母的抄寫如下:
A(.-)B(-……)C(-.-.)D(-..)E(,)F(..-.)G(——.)H(……)I(..)J(.——)K(-.-)L(.-..)M(——)N(-.)O(——)P(.——.)Q(——.-)R(.-.)S(……)T(-)U(..-)V(……-)W(.——)X(-..-)Y(-.——)Z(——..)
標點符號:
句號(。)·-·-·-冒號(:)——·逗號(,)——·——分號(;)-·-·-·
問號(?)·——·等號(=)-·-省略符(……)·——·斜線(/)-·-·
歎號(!)-·-·-連字號(-)-·-下劃線(_)·——·-雙引號(”)·-·-·
前括號(()-·——·後括號())-·——·-
通用的明碼本裏麵的漢字都有相應的字碼來表示,比如前麵提到的:1532(嵯)5115(聰)4214(瞀)3162(汧)5451(莞)4221(瞞)1126(夤)等。其實,就是一名普通的報務譯電員,也能記住幾百個漢字的字碼,而經過特殊訓練的王玲更是能記住幾千個常用漢字的字碼。若是接收的是明碼電報,以她的水平完全可以直接寫出漢字來,但是現在接收的是密碼電報,必須先寫出聽到的電碼,然後再對照複雜的密碼本來進行翻譯,其實如果是一般簡單的密碼,電報譯電員也能憑記憶直接翻譯出來的。
其餘幾人都圍了上去,全都屏住呼吸,狹小的空間裏氣氛更加緊張。接收譯寫完成後,王玲取下耳機。餘劭昀急問道:“文件的內容是什麽?”王玲讀著譯出的內容:“華東情報部訊,蘇聯的間諜偷拍到一份日本關東軍情報機關準備送往上海的絕密文件……”說著將一張電文遞給他,“文件的內容是用密碼寫的,‘家裏’的專家正在破譯當中,我們也得自己破譯。”
幾人一起看著這份電文,電文的內容是:
密な字の第16007號
出します:関東軍の情報部
は収めます:上海の206情報室
一九三七、七、一
SGRLSIWIGJ RIFDUGAYVNGJLNYLETFLDWYDBNLB EYVGEYEWIBIIJALFJVNLUFAABVLAYIUUYJBGKYW
NYLWWLVH MGAA OY WNY UGDBWVNIGVYGJJIDW
NVNGJLJIDWNVNGJLLUWYDWNYMLDBNLJPNLG MG
AA OYVISYWNYUIVFBIULWWLVHIJIFDSGAGWLDR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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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AYERIFJYYEWIVISXAYWYEORWNYEYXLDWSYJWBS
GBBGIJGBWILBBGBWGJWNYVISXAYWGIJIUBJIMVNF
LJELIULJPCGXALJIU LVWGIJBNLJPNLGVYAYODGWGY
BUDISLAAMLAHBIUAGUY MGAAXFAAIKYDYKYJ GU
GVLJJIWOYFBYEOFWLABILBULDLBXIBBGOYAWNYG
DBWLRGJBNLJPNLGYKYJGUGWGBWIWDRWINYAXW
NYSAGKYJYLDWNYODGWGBNLJEUDYJVNVIJVYBBG
IJGJIDEYDWIDYWLGJWNYLDSRBWLWGIJYEGJBNLJ
BNLJPNLGLUWYDWNYXIAGWGVLALJEYVISJISGVVL
XGWLAGUGWVLJJIWOYAYUWOYNGJELJEHGAAWNYS
LA**NGJLBOFDYLFIUGJKYBWGPLWGIJLJEBWLWGB
WGVBIUWNYSGAGWLDRVIFJVGALJEWNYVISSGBBGIJ
LJEWNYVNGJYBYVISSFJGBWBXGYBWIWLHYVIDDYB
XIJEGJP SYLBFDYBOFWBNIFAEWDRWILKIGELSLZIDV
IJUAGVWMNYJLAAWNY SLGJLVWGIJBYVDYWVNFJL
ELIULJPCGMGA**ISYWIBNLJPNLGUIDLAAXDIZYVW
BLJEBIAYARDYBXIJBGOAY UIDNYD.
黃逸夫問道:“我們現在該怎麽辦?”餘劭昀回答道:“這份電文的內容可能就是‘飛雪行動’的內容。我們得從兩方麵入手:一方麵爭取盡快破譯出密碼;另一方麵動用我們所有的特勤人員加大偵察力度,弄清敵人的這次陰謀。”黃逸夫道:“特派員說的是,破譯密碼的工作就由王玲負責。”又對餘劭昀講解道:“我們這個小鬼,不但是我們的千裏眼順風耳,而且還是破譯密碼方麵的天才,曾成功破譯過國民黨和日本人用古詩詞和文學著作等編譯的密碼。”
王玲道:“這些字母很可能是代表哪一國的語言,最可能是日語,但是具體是什麽還無法確定。至於密寫方法,一種是無規則的錯亂排列,如果是這樣還不難,隻需玩一次顛倒字母的遊戲;另一種是按編定好的對應字母互換表,甚至還要按周期變換,如果是這樣,可就要稍微麻煩一點點了。當然,這隻是最常見的兩種字母編寫密碼的方法,也很容易破譯,還有更複雜的呢,而且這密碼太短了,僅僅憑這一份電文,不易找到突破口。我實在是沒有多大的把握,不過有個人是這方麵的天才,她一定能破譯出。”
黃逸夫問道:“誰?是我們黨內的同誌嗎?”王玲無奈地搖頭道:“不是,她是我的小學同學,但是後來她跳級遠遠走在了我前麵,就是沐家二小姐沐澗穎。我編寫密碼和破譯密碼的技術全是她從日本回國後教我的。在延安學習時,我把她教我的技術講出來,教官也非常佩服。”
黃逸夫正色的開始用共產黨官員常用的語氣說教道:“小王同誌,我們做的是機密工作,工作紀律是‘上不告訴父母,下不告妻兒’,就是在內部也要慎於言、嚴於行,怎能透露給外人?而且,我們也不能再去麻煩沐小姐了,她的工作都夠她忙了。你還是自己想辦法破譯吧,我們對你有信心。”
王玲想說,其實現在他們這個小組所用的其中一套中文密碼的編寫方式還是沐澗穎教她的呢,那就是漢字互換法:將幾千個常用漢字選出來,按照一定的拚音規律排列成多組,各組漢字個數相同,一一對應,加密時用對應的字替換。比如要加密“中華民族是不可戰勝的”這句話,現在用一種三組編碼的方法來加密:
1.天水炮軍殺後中可機不
2.勝華決地南族下的飛女
3.是藥戰米彈死複車民兵
就可以用1——2——3——1(即需要用到第一組中的某個漢字時就用第二組中與之相對應的漢字替換,同理,第二組的就用第三組的替換,第三組的用第一組的替換)的方式替換加密成:“下藥機死天女的炮是車。”解密方用同樣的密碼表反過來推就可以還原。當然為了加密方和解密方的工作效率,需要按照一定的拚音規律來編排漢字,為了加強保密等級,還需要按照通訊雙方事先約定好的方式進行按日周月進行一些漢字位置的變換。王玲自己也認為這套密碼的等級特別高,敵人很難破譯。因為這樣的密碼的密鑰就是一部厚厚的密碼本本身。
沐澗穎曾經告訴過她,用詩詞、小說、字典等編寫密碼都是十分常見的,如果破譯方一旦分析出加密者用的是什麽詩詞、小說、字典,破譯出來也就很容易了。其實對於單表字母替換密碼最有效的破譯方法是用頻率分析法,因為無論是英語、德語還是其他字母(包括我國現在用的漢語拚音)語言,二十六個字母的出現頻率的高低都是可以統計出來的,無論你怎麽變換字母,根據其出現的頻率高低,比如英語中出現頻率最高的是字母E,出現頻率第二高的字母是T。有點像古漢語在活字印刷時代,人們也是按照漢字使用頻率來雕刻各漢字的多少,比如“之乎者也”之類在文言文中出現頻率特別高的漢字就雕刻得特別多來備用。按照這個思路,再做一些適當的微調和語言學上的猜測,以及觀察,經驗,歸納,排除,演繹,分析,假設,文字連接的特征和語言連接的特殊性等,一個個辨認並標定其他字母甚至字母組合,完全可以將密文的字母全部還原為明文字母,進而徹底破譯明文。其實漢語編寫的密碼破譯難度要比英語等編寫的高得多,因為英語等語言無論你怎麽加密,通篇以及無數篇電報中都是二十六個字母在變換,而漢語的複雜性決定了一封電報的內容中重複的漢字會很少,而且完全可以在編寫密碼時避開重複。破譯密碼最重要的可能還是人的天賦,雖然從教育大眾的角度講,成功靠的是努力,即使提到天賦也隻能占百分之一。但是曆史告訴我們,那些成功破譯敵方複雜軍事密碼的密碼專家們確實稱得上是天才,主要是數學和語言學方麵的。
但是她還是沒有說出這些秘密來。畢竟這些專業的密碼知識普通人是難以理解的。但讓她想到的另外一層卻是:為什麽上級會把密碼原文發來?按理說在各個通訊部門是都不應該有這樣的事情的。密碼專家當然都是聚集在總部機關的,破譯密碼那是他們的事情。當初她在接受電訊學習時,教官偶然知道了她具備密碼破譯的能力後,就有了讓她繼續深入學習密碼知識的想法,雖然當時的共產黨黨內嚴重缺少具備相當高文化程度的人來從事電訊工作,但是比起有能力從事密碼破譯工作的人而言還是要多得多的,像她這樣的人才肯定是要被安排在總部工作的,因為這樣的人才是不能被派到上海這樣危險的地方來冒險的,而且在上海也不具備專心破譯密碼電報的條件。狡猾的她也意識到了上麵的決定,而她心裏明白,自己不能留在總部機關,一定要回到上海,因為這裏還有她自己的事情等著她來完成,那就是查清楚父母的死因,要為爸爸媽媽報仇,雖然私自行動調查是違背紀律的,但是不成熟的少女的心情還是使她決定要這麽做。於是後來就假意對密碼不感興趣,麵對交給她的密碼也開始反應得特別遲鈍,一份都破譯不出。又因為本身就是上海人,在要求回到上海工作後很自然地就得到了批準。可是來到上海後卻又奇跡般地破譯出了些自己所截獲的日本人和國民黨的密碼電報,她以前的教官覺得奇怪,要求發回密碼原文查看,但是她卻胡亂地把那些密碼原文改成特別簡單的初級密碼發回去,這也算是違反紀律的事了,但是少女頑皮的性格卻使得王玲就這麽把上級欺騙了,而她身邊的人對密碼一竅不通,自然不知道她所搞的這些手腳。反正她是不想被調回總部機關的,欺騙就欺騙了唄,再說自己又沒有任何惡意。所以對於上級發來的這份密日軍碼電報,她突然想到會不會是一份假的電報,隻是那狡猾的教官的鬼主意?拿來欺騙我?是想考察我的破譯水平?但是她馬上就明白過來,現在這裏的工作量這麽大,上級是不會拿一份假的密電來開玩笑的,但是借用這份電報順便對她進行考察的用意肯定還是有的。不管怎麽樣,還是要盡全力破譯的。至於成功破譯後自己會不會被調回那就是後話了,大是大非的事情她還是會很認真地對待的。
陳婧道:“對呀!說不定還能青出於藍呢。”王玲撅起小嘴道:“站著說話不腰疼。破譯密碼猶如海底撈針,那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十套密碼中能破譯出一套也算是萬幸了。你認為容易,你來破譯好了,譯出了更是藍勝於青了。”幾人聽了又都笑了起來。餘劭昀笑道:“小鬼又鬧情緒了。”
黃逸夫嚴肅地道:“在密碼學這方麵,你婧姐姐可沒你的本領大。她可有另外的任務。”
陳婧喜道:“什麽事?”黃逸夫道:“你中學時的老同學沐澗泉明天要回上海了,你負責到火車站接一下他。”陳婧臉色微變,奇道:“他……”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中,隔了一會兒又道:“我去……”黃逸夫道:“這可是黨組織交給你的重任。”
餘劭昀道:“老黃,這個沐澗泉到底是什麽人?”王玲笑道:“那個沐澗泉可是個癡情種,為了愛情放棄億萬家產,在上海可是出了名的。婧姐姐,你和他既是中學同學,而且還是遠房表姐弟,聽說你們倆……”她故意不往下說,好比用槍指著別人卻遲遲不開槍,讓人心中比死還難受。
陳婧趁她沒開槍,反駁道:“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你當他是偶像,那你嫁給他得了,他妹妹不是教你密碼學的老師嗎?現成的媒人。你嫁給他就成了我表弟媳婦了,我們的關係也就更親了。”王玲向黃逸夫道:“黃組長,你看她。我可沒說她什麽吧,她卻這樣來編排我。”
黃逸夫聽到這些婆婆媽媽的談話,有些不耐煩地道:“好了,你們倆都不許再鬧了,讓特派員聽了可要說我沒好好管教你們。”餘劭昀笑道:“這可是他們年輕人的美好生活方式,他們為了祖國抗戰已經放棄了很多應有的歡樂。我們也不能因為戰爭和工作,讓他們連玩笑也不能開嘛。”陳婧笑道:“謝謝首長關心。”王玲笑道:“還是特派員說得有道理。”
黃逸夫笑著無奈地搖了搖頭,對餘劭昀說道:“這個沐澗泉倒沒什麽,但他的父親沐正英先生生前幫過我們很多忙。前些年由於我們內部的不完善和黨內叛徒的出賣,以及國民黨的瘋狂鎮壓,使得我們上海地下黨損失慘重。我們有好多同誌都是在沐正英的暗中保護下脫險的。沐正英是身份顯赫的巨商,樹大招風,黑白兩道想打他主意的人很多;他暗中幫助我們的事,中統和軍統的人也有所察覺,也可能對他家人下手;日本商人宮本太郎也極力接近沐正英,而據我們多方麵收集的情報分析,宮本太郎很可能是日本的大特務,也會對沐家不利。另外,前不久沐正英幫我們送過一批藥品,由於國民黨查得緊,他隻能將藥品藏了起來,那批藥品的下落,可能隻有他女兒沐澗穎知道,我們不但要通過他們兄妹尋找那批藥品,還要保護他們的安全。如果他們出了什麽事,我們就對不起沐老先生了。”
餘劭昀點頭道:“不管他的後人願不願意繼續幫我們,我們都應該保護好他們。”陳婧道:“請二位首長放心,我會完成這項任務的。”她心裏不由得在想:已經幾年沒見的沐澗泉會是什麽樣了呢?他還是像以前一樣嗎?希望他別被卷進這些鬥爭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