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酥手

“他查到你和魯王關係不和,嘉佑三十四年夏天,魯王府有柳樹精作祟,而你詩集裏的詩自從柳樹精出現,語氣便大不相同。你最後一首詩寫在服毒自盡前的半個月,全然不像一個心存死誌之人所作。”“他疑心你沒有死,是那個假扮柳樹精的人助你詐死逃出了魯王府。這番推測他不能對別人說,隻能對我說。彼時我已與你相認,我怎麽忍心騙他?”那藏在詩集裏的線索比蛛絲還細,晚詞萬沒想到有人能夠發掘出來。就像當初她以為自己女扮男裝,騙過了國子監的一眾英才,哪知他早就看破。他是猜謎的高手,尤擅長猜她出的謎。即便那段落魄的往事她不願被人知曉,但有知音若此,何嚐不是一種安慰。

“他查到你和魯王關係不和,嘉佑三十四年夏天,魯王府有柳樹精作祟,而你詩集裏的詩自從柳樹精出現,語氣便大不相同。你最後一首詩寫在服毒自盡前的半個月,全然不像一個心存死誌之人所作。”

“他疑心你沒有死,是那個假扮柳樹精的人助你詐死逃出了魯王府。這番推測他不能對別人說,隻能對我說。彼時我已與你相認,我怎麽忍心騙他?”

那藏在詩集裏的線索比蛛絲還細,晚詞萬沒想到有人能夠發掘出來。就像當初她以為自己女扮男裝,騙過了國子監的一眾英才,哪知他早就看破。

他是猜謎的高手,尤擅長猜她出的謎。即便那段落魄的往事她不願被人知曉,但有知音若此,何嚐不是一種安慰。

晚詞心中酸軟,道:“原來你們一直在騙我。”

章衡撫著她的發鬢,道:“現在知道了,是不是很感動?”

晚詞不作聲,她不能在他麵前承認自己被另一個男人感動,也不能否認自己確實很感動。章衡冷哼一聲,剝了她的衣褲,分開兩條粉腿,徑直往裏闖。

晚詞好氣又好笑,一麵扭腰閃躲,一麵道:“你自己告訴我,又不許我感動,這是什麽道理?”

章衡自有其道理,隻是說不得,心中憋悶,展臂圈住她的腰,道:“你也別太感動,我看正林另有心上人了。”

晚詞撲哧笑了,道:“我說你這個醋壇子怎麽肯說實話了,原來如此!”

章衡心思被她道破,有些羞惱地將她用力一按,緊緊地皮肉相貼。她一點都不幹澀,抹了層油般,叫他險些滑到底。

晚詞憋了口氣,徐徐地吐出來,看著黑暗中他起伏的輪廓,低聲道:“其實在我心裏,誰也比不過姐姐。”

章衡動作一頓,道:“我也比不過麽?”

晚詞很不屑地笑了一聲,他低頭咬她的唇瓣,道:“你那好姐姐能讓你這樣快活?”

晚詞使勁掐他的腰,他哈哈笑起來,兀自暢快地**,曲盡其趣。

次日章衡告訴劉密,晚詞已經知情,約他傍晚去範寓吃飯,又叮囑道:“她並不知道我去過魯王府,你莫要說漏嘴。”

劉密笑道:“你難道要瞞她一輩子?”

章衡歎了口氣,沒有說話。他隱約覺得晚詞猜到了幾分,可是她要裝糊塗,他也不敢點破。

兩人來到範寓,晚詞並未像平日那樣出來迎接。走進後院西麵的花廳,隻聽一陣輕微的衣料摩擦聲,珠簾後顯出一道麗影,滿頭青絲挽疊如雲,斜簪著兩股紫鸞釵,身上藕荷畫衣,銷金羅裙,行動處波紋簇簇,風流暗生。

絳月搴起簾子,扶著她走將出來,她笑靨盈盈,嬌奪芙蓉,與男裝的模樣判若兩人。

饒是來時做足準備,劉密親眼見她如此打扮,還是呆住了。他曾經有幸見過一次,在八年前的雙泉觀後殿,她翠冠珠履,一襲青縐花裙,春妝成美臉,玉撚就精神,一顰一笑曆曆在目。

晚詞注視著他,不加掩飾的眼神蘊著千言萬語,口中道:“正林,你們兩個瞞得我好苦!”

一聲正林,那張易容後的臉與記憶中重疊,劉密怔怔地看著她,壓抑已久的情緒齊湧上心頭,不覺紅了眼眶。

怕章衡多心,他忙低頭作揖,笑道:“我該叫你趙小姐,還是嫂夫人?”

章衡道:“還是叫晚詞罷,如今記得這個名字的人不多了,等成了親再叫嫂夫人不遲。”

劉密道:“晚詞,你莫怪我讓麗泉瞞著你,實在是有些事,提起來怕你傷心。”

晚詞忙道:“我明白,我原也不該瞞著你,隻是茲事體大,連累麗泉已是情非得已,又怎麽能再連累你。”

劉密笑道:“大家同窗一場,說什麽連累不連累。你還活著,便再好不過了。”

三人坐下共飲一杯,皆是滿心歡喜,章衡道:“這下好了,你們有什麽話也不必遮遮掩掩,其實我早就想讓你們相認,省得我左右為難,勞神費力。”

晚詞和劉密都在心裏笑他這話虛偽,明明一開始,他也不想他二人相認,眼見遮不住了,便裝起大度來。

三人拋開顧忌,便有說不完的話,這頓飯直吃到二更天氣。晚詞有了幾分酒意,劉密告辭離開,章衡也要走。晚詞不便送出門,扶著絳月的手,站在池塘邊目送他們。

章衡走在回廊上,忽想起一事,讓劉密稍等,轉身走向她。

劉密透過旁邊的海棠漏窗,看見章衡走到晚詞麵前,從袖中拿出什麽東西,月光下熠熠生輝。晚詞接過來看了看,又遞到他手上。章衡替她簪在鬢邊,端詳一回,笑著走回來了。

劉密心中前所未有的寧靜,對晚詞僅存的一絲遺憾就在今夜的酒中消融了。

晚詞自從與劉密相認,感覺這世間又多了一個親人。宋允初不日便要回濟南,她更是歡喜,這日帶著絳月和無病去郊外泛舟。

已是五月末,西山腳下的芙蓉浦蓮葉舒展,擠擠挨挨,滿眼翠綠。宋允初枕著雙臂,仰麵躺在蘭舟上,用一片蓮葉擋著臉,昏昏欲睡。四周蟬鳴陣陣,時而有魚躍出水麵,青蛙跳入水中,撲通撲通。

氤氳的菡萏香氣帶著一絲清苦,他原本不喜歡這種味道,隻因常常在她房中聞見,頗有幾分懷戀。

絳月舉著一把遮陽的紅綢傘,與晚詞並肩坐在舟頭,道:“公子常念的那首詞,又有鳥雀,又有荷葉,可是說這兒麽?”

晚詞想了想,笑道:“燎沉香,消溽暑。鳥雀呼晴,侵曉窺簷語。葉上初陽幹宿雨,水麵清圓,一一風荷舉。你說的是這首麽?”

絳月點頭道:“就是這首,奴記得後麵還有一句,什麽夢入芙蓉浦來著。”

晚詞道:“是五月漁郎相憶否?小楫輕舟,夢入芙蓉浦。”說著想起昔年在留仙湖上遇見章衡的情形,不覺一笑,看見左前方有一枝紅蓮開得正好,便叫無病撐舟過去。

宋允初聽著那公子的聲音,真個水麵清圓,心中一動,暗道莫不是哪家小姐女扮男裝出來玩耍?於是悄悄地扭頭看去,隔著亭亭筆直的葉柄,一隻素白如雪的手伸將出來,五指纖纖,握住了一枝紅蓮,輕輕折下,牽出細長的絲。

他不知為何,覺得這一幕極美,急忙坐起身,欲看這紅酥手的主人是何模樣。

晚詞擎著花一抬頭,與他看個正著,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僵了片刻,放下花,起身隔舟作揖道:“下官見過王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