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然垂下眼,掩蓋住眼中犀利的審視,不經意一般隨意問道:“你們知道的這麽清楚,你們也在現場嗎。”
王曉娟情緒還是激動,話就這麽脫口而出:“是在場的人跟我們說的,他們有人看到了,那群人裏麵有一個人拿著一把一米的大砍刀一下就把人給砍死了!我爸那都嚇得快暈過去了,一頭鑽進人堆裏被人用鋼管打了頭,倒下就再也沒有站起來啊!”
紀然看著王曉娟,情緒激動眼眶泛紅,追問道:“是誰告訴你的?我們也需要和他談談。”
誰知,四個人聽到紀然的問話突然神情一滯,竟然冷靜了許多。
王曉鳳王曉娟姐妹兩對視一眼,紛紛低下頭不與紀然眼神接觸。
陳慧麗反應倒是極快,她隻沉默了幾秒,便大聲的說道:“你管是誰說的,反正殺人的就是物流中心找來的混混!你們趕緊去把人抓了!給我爹他們償命!”
張鵬也連連點頭“沒錯!你們趕緊去把人抓了!等下人跑了我爹他們都白死了!”
紀然剛想叫他們冷靜,王曉娟也情緒激動的說道:“我們村裏強占土地的事情你們從來都沒有管過,現在我爸他們死了,你們難道還想要包庇那個物流中心的人嗎!”
王曉鳳跨上前一步,大喊著:“我要見你們領導!我們不和你們說了!”
紀然在實習期是沒少見這樣情緒激動沒法講道理群眾,她冷靜的耐著性子句句有回應的與他們交涉著,場麵自然就變得喧鬧。
程安站在紀然身後,緊緊咬著自己的後槽牙,這麽鬧下去,那個屋裏的那些人怕是要被驚動,雖然他覺得無所謂,但實在也不想應付王局長的怒斥。
於是程安再次大聲的嗬斥道:“都閉嘴!”
這一下不光四個死者家屬安靜了,就連紀然都驚訝的轉頭看著程安。
程安眯著眼,雙眼帶著洞察一切的精明,他看著眼前四個人說:“就算你們說凶手是物流中心派來的混混,你們知道具體姓甚名誰長什麽樣子嗎?”
看著四個人被問的啞口無言,一時半會想不到托詞,程安繼續說道:“我們首先需要你們提供的一切線索,才能抓到真正的凶手,才能還你們父親一個公道,你們現在這樣鬧著叫我們去找他們,隻會讓我們更難抓到凶手!知不知道!”
眼看著偃旗息鼓的四個人,紀然適時的溫柔勸解道:“我們隊長比較急性子,但是我們想要抓到凶手的決心不比你們弱,所以,你們知道的一切一定要告訴我們,不然不就是親者痛仇者快了嗎?”
王曉鳳王曉娟姐妹兩低下頭不說話了,陳慧麗拉拉自己的丈夫,湊到他耳邊低低的說:“這個女警察說得對,全村就死了這兩個無關的人,真正打架的那幾個屁事沒有,你幫他們瞞著別真耽誤了你爸的事情,那才真的是不劃算呢。”
張鵬低頭與自己的妻子對視了一會,然後才抬起頭看著紀然說道:“好吧,告訴我們的是一個叫阿昌的小子,也就十七八歲,就住在村口那家早餐店樓上,事發的時候他也拿著掃把在那裏打架。他年紀小,不敢真打,就在邊上胡亂比劃,我爹和王叔的事情,就這小子一個人看到。”
紀然有了線索,不由開心起來,繼續問道:“今天的聚眾鬥毆到底是因為什麽?”
張鵬聞言,回頭看了眼自己老婆,陳慧麗點頭示意之後才又轉回頭對紀然說:“我們村跟物流中心那邊的矛盾有很長時間了,他們三年前突然一大群人來到我們村子,說是要征地,要蓋一片物流中心,到時候我們村子可以有多少多少的好處,最主要的是,他們當時說按每畝地十二萬的賠償金補償給我們。”
“我們村裏家家戶戶當時都開心壞了,誰知道等了一年,他們都蓋起來兩大棟高樓還在不停的要地要地,我們跟他們要錢,他們就說要等房子蓋好了資金下來了我們才能拿到我們的賠償金。”
“當時大家就覺得不對勁了,有人開始跟他們要土地征收的法律文件,他們不但拿不出來,甚至每次都會暴力對待我們,這兩年來,大大小小的架已經發生過無數次,上訪報警也好多次了,一直到今天都沒有用。”
張鵬說到這裏就停下了,紀然見狀追問道:“那今天呢?今天是為了什麽打架?”
王曉鳳接著說道:“今年年初的時候,我們村民組織起來,堵在物流中心那個門口,不讓他們的進去施工,這件事情已經拖了這麽久了,必須要把補償金給到大家的手裏!”
“每天都去堵門,不管打架還是被打老鄉們都不讓,最後他們這個施工隊停工停到了現在。”
王曉娟補充道:“聽說這幾個月的停工讓他們損失了好幾百萬,估計是真的,他們這才在前一陣子,來找大夥說賠償金改成按人頭一人四萬。”
紀然驚訝:“一下少了這麽多?”
張鵬點頭說道:“可不是嗎,那誰也不是傻子,這一下少了這麽多誰能願意啊,聽說當天又是大吵一架差點打起來。”
“至於今天怎麽會鬧的這麽嚴重,我們就不知道了,聽到消息的時候就是村長找人叫我們來這個大院認領屍體的時候了。”
紀然皺起眉,問道:“村口發生這麽大的事情,你們不知道嗎?沒去看熱鬧嗎?”
張鵬搖頭否認:“村裏有一大部分都不敢參合這些事情啊,一聽說村口又打起來了,大家都躲在家裏不敢出去。”
紀然聞言,沉思片刻,又問道:“這些事一樁樁一件件都是誰在組織起頭?”
紀然的話讓麵前四個人都變了臉色,他們麵麵相覷,也不回話。
紀然見狀,趕忙說道:“找到他也許才是找到凶手的關鍵,這個人非常重要。”
陳慧麗再次開口說道:“哪有什麽組織人啊,大家都是自發的,事關他們自己的土地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