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上,風微涼。

田恬和沐可臻維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他們之間就不自覺的習慣了保持距離。

或許,是在田恬沒有拒絕陸亦晟的時候;

或許,是在沐可臻對田恬被欺壓一直視而不見的時候;

又或許,從一開始其實這就是最真實的距離。

田恬表情恬淡,沐可臻亦臉色不變。

隻是當他見她笑得勝券在握,眼色不由的暗了暗:“田恬,我不知道你在計劃什麽,我也不會追問你不想說的事。但,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請你保留最基本的合作原則,我不想某天突然收到船被鑿毀的消息。”

“放心,我心裏有數,我相信我的基準線會比你想得還要高。”田恬在自己的胸口比了一條線,“我受過別人的踐踏,所以我比一般人更遵守原則,也更有底線。”

“……如此就好。我並不是要指責你什麽,但你最近真的風頭太盛,目標太大了,我怕出事。你之後遇到的人可不是蘇夕顏這樣級別的,一旦大意就可能破壞整個局麵。”沐可臻表情嚴肅,語氣是肉眼可見的緩和。

田恬遵守底線,那就是最好的事。

至於其他,沐可臻也不想多想。田恬的能力他還是相信的,並不是因為辦公室裏那不值一提的風風雨雨,而是她能從西北得土旮旯裏翻出來,又怎麽會是一般角色。

衝上頂端的人就有不少,90後白手起家的億萬富翁都比比皆是,但徹底跌落人生穀底又爬起來的人,卻是真的不多。

而田恬,便是其中之一。

“我盡量。隻是,你知道的,”田恬亦是點到為止,大家還是合作關係,小心思誰都有,“我要是真按照你說的,怕是有些人才睡不著覺。”

一語中的。

田恬不知道,蘇夕顏此時麵對她的存在,寢食難安。

蘇夕顏雖然強迫症一樣關注著田恬的每一個舉動,哪怕因為她的成功而寢食難安,依然不管不顧地盯著她。

越是如此,越是發現她跟祁安南之間沒有什麽,可盡管如此,蘇夕顏的心還是起伏不定。

對幸福的執著讓她患得患失,到最後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焦慮什麽,直到她接到了一個電話:“溫……溫姐要見我?為什麽?啊……不,我肯定去。”

接到電話的第二天,蘇夕顏就找了一個借口沒和祁安南去看婚紗,而是帶著忐忑的心情,回到了即便在周日也有不少人工作的N企。

和當年田恬在的時候,很不一樣的N企。

N企這些年一直保持上升的勢頭,不僅成功入駐Y大廈輔樓在這邊有了自己的辦事點,高大上的CBD裏,裝修,格調都上了不止一個檔次。

倒是坐在蘇夕顏對麵的溫婉,外表依舊,歲月仿佛格外優待她,沒有在她身上留下多少痕跡,隻有這些年上位後帶來的隱藏在溫柔似水的表象下,釋放時讓人觸目驚心的煞氣。

隻是這些旁人沒有機會看,而一直跟在溫婉身邊當小助手的蘇夕顏,被迫知道得一清二楚。

蘇夕顏清楚的知道這個甜美的女子是多麽恐怖,得罪她的下場會是怎麽樣,而有些得罪,甚至不需要接觸。

這位頂著美人皮的大姐姐如果是星君轉世,那不是破軍就是七殺。

“怎麽樣,過得還好麽?自從你去了鷹眼,見麵的機會就少了很多,似乎連聯係都變得不那麽容易了,對吧?”

溫婉保養得宜的雙手,白淨細膩,韓式美甲自然又透出好氣色,輕輕推了一杯冒著熱氣的茶水過來,知性優雅,美麗的外表就是最好的保護色。

“沒有的事兒,我過得挺好的。那項目畢竟是溫總您給的機會,我想著一定不能辦砸了,就多花了不少時間。您知道的,我也不是多聰明的人,全靠努力撐著。最近也要準備婚禮,所以……抱歉,溫總,是我疏忽了。”蘇夕顏收起發散的思維,小心翼翼地回答。

蘇夕顏其實也覺得奇怪,她並不是這樣的性格,但不知道為什麽,每次麵對溫婉,她都不自覺的害怕……

那是發自內心的,無法控製的條件反射。

“還好?”

溫婉語氣一變,嘴角扯出一個不屑的弧度,字字刻薄。

“人家都踩到你頭上了,你竟然說一切還好?也不知道這些年你在鷹眼都學了什麽,小祁都在G集團站穩了腳跟,你在鷹眼卻還是個派遣,幾年不見,別的沒學會倒是學會安逸了,說出去我都覺得丟人。”

溫婉看到蘇夕顏臉色煞白還強自忍耐,心裏越發看不上,當年果然還是田恬更亮眼,爛泥就是糊不上牆。

“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上次多好的機會,曾總下了大力氣,你呢?在旁邊幹看著?最後反倒讓人家將了軍。當年選擇你真是個錯誤,是金子在哪裏都會發光,我真的很欣賞田恬,你說說看你們有什麽可比性,也難怪小祁當年會看上人家。”

蘇夕顏什麽都可以忍,唯獨這件事不能忍,惡毒就像心裏的獠牙,稍微一點刺激就能茁壯成長。

溫婉的話像刀子一樣割的她鮮血淋漓,本來她都打算認命了,她確實沒那麽優秀。

溫婉將一切看在眼裏,看到對方痛苦,她心裏才有隱隱的快意。

大家都在地獄裏掙紮,怎麽能習慣安逸,卻不打算就此放過蘇夕顏。

在她看來,蘇夕顏這把刀太鈍,總要她不時得磨一磨,不然連塊廢鐵都算不上。

“要是她知道當年得一切都是你這個好朋友,好閨蜜賜予的,不知道會怎麽做呢?”

蘇夕顏猛然抬起頭,不敢置信的看著溫婉。

“當年那件事明明您也知道,隻不過您沒有……”

“說什麽傻話呢?我能知道什麽?”溫婉的手撫摸在蘇夕顏的臉上,冰冷冰冷的觸感她都能感覺到對方壓抑的顫抖,笑容如名字,卻讓蘇夕顏感受到刺骨的寒涼:

“給我記住了,當年的事情隻能是田安雅自己作的死,懂?”

“你什麽都不知道,你是無辜的,沒有第二句話。”

“田安雅她自己虛榮不要臉,想要倒貼,你雖然覺得那樣不好你也勸說了但沒辦法,畢竟她比你有威信比你優秀比你漂亮,她的要求你隻能答應。”

“那天是她硬要自己去陪酒,還非要你演戲,讓你在人前說你不方便,請她代勞。”

“她就是一個當了Biao又要立牌坊的貨,那些表現在外麵的,不過是個其他人看看。”

“這些,記住了麽?”

見蘇夕顏用力點頭,一副驚怕模樣,溫婉斯文的抿唇笑了笑,“看你,怕成這樣,不過是說些‘事實’,你總不至於說真話都說不好,你隻是為難而已,因為跟祁安南談戀愛,你也不知道為什麽當初就選你留下,你是無辜的,對麽?”

“……對。”

“要記得,你必須是無辜的。不然花了那麽多心思,好不容易才到手的愛情和事業,要是還保不住,就不止是丟人,而是淒慘了,你說對麽?”

“是,您說的沒錯。”

見蘇夕顏越見堅定的表情,溫婉無聲嗤笑了一聲,輕啜了口茶,用茶杯遮去麵上不屑的表情。

這才是蘇夕顏啊,既然當初選擇當綠茶,那這輩子就隻能當一輩子的,好綠茶。

人生有時候是沒有第二條路的。

溫婉看向窗外。

蘇夕顏是,而田安雅,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