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安南真的離開了。
蘇夕顏恍然若失。
她提出分手,還害怕自己最終逃不過這命運,那麽選擇先放手的話是不是就不會太痛?
然而事實告訴她,並不是。
她愛他,太久。
從最初的懵懂,到後來的眷戀,到最終的得到,到即將和他一起踏入人生的下一個階段。
她為了這個男人付出了太多,友誼,靈魂,良心,還有各種各樣其實她並不喜歡的生活方式。
可是,她到底沒能留住他。
蘇夕顏抱著自己,掩麵痛哭。
無聲的嚎啕,直到暈厥。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蘇夕顏的眼睛腫的幾乎張不開,讓前來探問的警務人員都有些意外。
她蒼白而脆弱,若不是警務人員見多識廣,怕也要忍不住同情。
然而蘇夕顏張口的第一句話,就帶著一絲和外表截然不同的瘋狂。
她說:“我願意認罪,但其中也有我不願意認的罪。”
她說:“我雖然散布了信息,但這不是謠言。”
她說:“我這麽做是怕田安雅,哦,不,田恬欺騙我的未婚夫,為了保護我的婚姻,我才這樣做的。”
她說:“你可以去問N企的老員工,他們都知道我兩關係好,田安雅那時候什麽都願意跟我說,包括她嫌棄她的前男友,也是我的未婚夫還在讀書不能給她優渥的生活。”
她說:“真的,不信你們去查啊!她人長得特漂亮,自然受的**也多,人家多說幾句她就飄了,覺得自己什麽樣的男人配不上,憑什麽將就一個小鎮上的男孩?她覺得她可以得到更好的。”
她說:“我那時候隻能跟著她才有好日子過,所以我為什麽要毀了她?我也不知道毀了她得到工作的就是我啊?什麽?我們領導?我們領導憑什麽看不慣她?她再能幹不還是個實習生麽?要不要留她不就領導一句話?”
這些話,蘇夕顏見過溫雅之後,就在心裏重複了一千遍,一萬遍。
她知道自己不能有一絲一毫的差錯。
她現在已經不介意自己是不是在地獄了,但是她要讓田恬下來陪自己。
她失去的,必然得有人負責。
田恬就該負責,她都已經遠走他鄉了,為什麽要回來?
她根本不在乎祁安南了,為什麽還要從她身邊奪走他。
那些事情原本可以那樣過去,她也可以補償,田恬有一千萬個方式來找自己談一談,得出一個雙方滿意的結果。
可是,田恬非要毀了她的人生。
那麽現在,她也要毀了田恬的。
不是說相愛相殺麽?
哈哈,既然田恬追著她不放,那麽現在輪到她來追著田恬不放了。
風水輪流轉,多麽好。
可惜蘇夕顏想得太天真,縱然她不惜自毀也要將田恬也拉下水,不斷的不停地重複著謊言,好在田恬身上潑髒水,以此來安撫自己受傷的心。
可是對於蘇夕顏的瘋狂,陸亦晟早有準備。
因為田恬一向是個不打沒有準備的仗的人,所以在做這一切之前,她就對蘇夕顏進行了換位思考。
田恬把祁安南比作自己千辛萬苦換來的真相,然後在她得到之後,在她找回屬於自己的一切後,再被人再一次潑了髒水。
田恬的換位思考很極端,但偏偏這極端,還真的就對了。
蘇夕顏就是那麽極端的一個人。
當陸亦晟知道這件事後,再一次感歎自己還是很容易把事情想淺了。
見陸亦晟垂著頭,沮喪得像隻大型犬,田恬不厚道的笑了。
看著他哀怨的眼神,田恬笑著安慰道:“可是我想出來又能如何,沒有你的幫忙,或許我還真拿蘇夕顏這樣的賴皮招數沒轍。可現在因為有你,蘇夕顏越是給我潑髒水,就越是對她不利。”
“我不信你真沒轍。”
田恬笑而不語,她當然有辦法,隻是有些辦法,不用最好,到底是擦著自己的底線。
田恬看著陸亦晟,目光溫婉:“我想你或許不知道,我是真的非常、非常的感謝你。”
不單單的感謝你的幫忙,更感謝你的出現。
每一次在我最痛苦的時候,在我被全世界拋棄的時候,一直隻有你,在我的身邊,讓我不至於被怨恨和絕望吞噬。
田恬看著明顯沒弄懂她的話的陸亦晟,聽他一遍遍的說他的幫忙不過是舉手之勞不麻煩的話,眼裏滿滿的都是寵溺。
她想她是真的很幸運。
至於這樣破罐子破摔的蘇夕顏,田恬已經不想去怨恨了,因為她隻覺蘇夕顏很可悲。
她的水鬼作戰在田恬眼裏,不過是苟延殘喘罷了,壓根兒不用放在心上。
可是蘇夕顏到底還是讓她意外了。
在一審之前,蘇夕顏的弟弟找到了田恬。
他會來,田恬多少猜得一些。
當初田恬和蘇夕顏在N企的時候,她也見過蘇夕顏的弟弟幾次,雖然父母是古板還重男輕女的人,但是意外的是,歹竹出好筍。
那時候田恬以為蘇夕顏和她弟弟都是,現在看來,或許隻有她弟弟是。
蘇夕顏的弟弟是個心善懂事的,並沒有因為父母的態度變得跋扈,甚至很尊重愛護自己的姐姐,心疼她遭遇的不公。
要不是他當初的堅持,蘇夕顏能不能順利讀大學還是個問題。
蘇夕顏雖然嫉恨父母,但對這個從小照顧的弟弟也是愛護有加。姐弟兩感情一直都很好,沒有電視劇和小說裏常見的那種扭曲。
當初在一起實習的時候,田恬就發現了這一點。蘇夕顏事事把弟弟放在心裏,常常念叨,但不是伏地魔,不是那種長期被重男輕女的洗禮造成的扭曲的奉獻關心,而是因為親密所以念想。
這也是田恬作為聰明人,當初卻完全沒對蘇夕顏設防的主要原因。在這樣的成長環境下,即使受到不公平的待遇也沒有扭曲了性子,隻要對她好她就能知道就會領情。
這樣的蘇夕顏,田恬是敬佩又喜愛,而且她那時候年紀小,還挺有點同情心,覺得蘇夕顏挺不容易的,能走到今天那是真的有韌性。
可到底,是她想簡單了。
“你走吧,你應該知道你姐姐至今還執迷不悟,當年我也隻是當遇見了一隻白眼狼,但現在她不隻是白眼狼。”田恬自嘲的笑了笑,“或許你從來就沒真正認識過你的姐姐。”
看著小少年失落的低下頭,田恬卻直接背身離開。
她不想同情不值得的人。
雖然弟弟是好人,但是好人又怎麽樣?
她當年不好麽?
她當年甚至還捐錢扶持過,但結果呢?
好人未必有好報。
如今,她隻想守著原則。
善心,是對值得的人,而不是對畜生。
田恬覺得她還是會做好事,但是不會再輕易投放善意了。
社會教她做人的方式,有點發力過度,所以她有後遺症,可能需要很多溫暖和很長時間來拯救。
隻是想到就蘇夕顏那樣的人,居然也有這樣關心她的人。
田恬心裏其實也有點膈應,她不想打擾忙得昏天暗地的陸亦晟,她也會心疼無私付出的男人。
但她也想有一點自己的時間,安靜得平複略略波動的心虛。
田恬一如既往的去咖啡座,點了一杯很甜、很甜的咖啡,就那樣靜靜地坐在落地玻璃窗邊,看著那漫天的綠意。
腦海中空白一片。
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的對麵已經坐下了一個人。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