債權人大會雖然不是正式的,但全過程製定很正規,還加上了不少額外的發言,並給予了討論時間。
田恬作為鷹眼國際的代表,秉持著韓若琳的作風,以匹配自己資曆的陳述語氣開始了她的發言。
這是一次讓債權人安心的會議,她充分領會意圖,語氣幹練霸氣,說話精煉而確定,既不讓人覺得高高在上,又給人充分的信賴感。慢慢地,與座聽眾竟被她的話語安撫得頻頻點頭。
縱是林安,都不得不在心裏暗暗稱讚田恬的表現,這村姑忽悠和壓場的能力當真不一般。
這不科學。林安抿了抿嘴,這應該是經曆了無數大場麵才能具備的能力,而不是一個投機取巧的掮客可以擁有的氣場。
看了眼一臉平靜的沐可臻,林安猶豫了一下,自嘲的輕笑。
他這是饑不擇食了,甚至還想問到二世祖頭上。
他甩開雜念,繼續集中到會議上,沒有發現沐可臻似有若無的目光,以及垂下的眼瞼蓋住的那抹濃烈的嘲諷。
下午4點,會議幾近尾聲。
田恬他們都忍不住微微直了直腰,同時在心裏鬆了口氣,總算是圓滿了。
隻是田恬今天注定了黴雲壓頂,在主持人剛吐出“最後”這個讓與會者鬆口氣的詞時,突然有人用力推開了門。
他個頭不高,長得極瘦,滿臉的風霜,身後跟著幾個人,叼著牙簽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這就到最後了?也是,TG可不就是走到末路了。”
“汪總?你這是……”
“我可當不起你陳總一句汪總。”那人摘下墨鏡,一臉不善,挑釁的笑容直白地掛在臉上,“當初你汪總汪總的,我當你有禮,結果你把我還真當成了隻叭兒狗,耍得厲害啊。”
來人滔滔不絕,沒有一句好話,字字句句語帶挑釁。
陳總原就不是個好性子,怎容他在自己的重要會議上放肆:“嗬,汪總,我是給你臉麵,你還真把自己當顆蒜了!”
話音一落,他一步上前,就揪住了對方的衣領。
陳總身高明顯高於汪總,幾乎將他提了起來。
汪總毫不示弱地一腳踹了回去。
兩邊一觸即發。
事情恐怕有變……林安眉頭剛剛皺起,餘光就見田恬已然上前:“你要幹什麽?”
“得阻止他們。”田恬毫不猶豫地說。
“你知道他……”
“知道,他是TG的第一任大股東,汪大祥汪總,在TG最賺錢的時候被陳總一腳踢了。此後他自建了一個公司,被陳總刻意擠兌得混不下去。”田恬甩手就要上前,在林安再次阻止她之前,丟下一句話,“現在不是嘰歪的時候,雖然會議的主持是TG,但是壓場的是我們。我們壓不下混亂,就前功盡棄。”
田恬早就注意到,很多投資方和監管人員的神情非常不好。TG隸屬於G集團的一部分,而他們是作為G集團的代表人。一旦做不好,不但鷹眼丟人,G集團估計也不會給他們好果子吃。
“她的判斷沒錯。”沐可臻二話不說地跟上,追到田恬的時候還忍不住吐了句槽,“我說,你有空去拜拜吧,回回遇到程咬金,你也是夠晦氣了。”
如果不是情況緊急,田恬真想啐他。但是現在她卻連給他一個白眼的時間都沒有,直接插入雙方之間,提著嗓子就扔下一句分貝爆炸的:“Stop!”
她的聲音尖利突兀,雙方都被她嚇了一跳。
剛反應過來,田恬已經轉身看向汪總,目光如刀:“汪總,給個麵子,做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你算什麽……”
“我當然不算什麽。”田恬勾唇一笑,邪氣得緊,逼人的氣勢硬生生的打斷了汪總,語速飛快地截斷了他的話,“但我今天站在這裏,確實了不起,因為我代表的是鷹眼國際,是G集團。”
田恬穿著三寸高跟鞋,加上原本身高就不俗,硬生生地壓著汪總。
雖然汪總的臉色嚇人,她卻不退反進,往前一步:“您也是個能幹人,您和和陳總之間的事,我們不想插手,也沒資格插手。但,您在這裏鬧,鬧得不是即將退居二線的陳總,而是我們,是我們背後的G集團。希望您……三,思,後,行。”
“……”場麵瞬時有些寂靜。
沐可臻在心裏吹了聲口哨。
田恬語氣謙和中帶著強硬,但又不顯得逼迫,如果不是那雙眸子直勾勾地盯著汪總,完全沒有咄咄逼人的感覺。
至於被她盯著的汪總有什麽感覺……沐可臻跟著林安也向前一步,穩穩地站在田恬身後半步的地方,無聲地給她支持。
“嗬,我今天敢來,就是抱著最壞的打算。”汪總微微退後一步,又挺直了腰杆子,鄙夷地看著陳總,“我在這個圈子已經被擠得一點生存空間都沒有,管你G集團還是什麽,我不怕!”
“叫保安。”田恬幹脆地吩咐陳總。
“嗬嗬,叫!你們叫!但是……在保安過來的途中”,汪總陰惻惻地一笑,然後唰得扔出了一把文件的複印件,“現在我可以滾,但是等正式大會的時候,我倒要看看……”
田恬抓了一把文件,定神一看,立刻轉頭看向陳總。
陳總的臉色難看的可怕。
有幾個股東尷尬的笑著,走到汪總的身後:“不好意思啊,陳總,小田,我們不是不相信你們,隻是最近手頭有點緊。”
“是啊,是啊,我們本來就是小股東,汪總……汪總出了高價。”
“我就是覺得吧,汪總他怎麽說也是老股東,他有心參與TG,我們也不好不賣這個麵子。大家有話坐下來好好說……”
田恬悄悄和林安他們對視了一眼,在他眼裏看到肯定的時候,整個人都不好了。
陳總當初到底是做的多絕,才會搞了那麽大一個仇家,寧可折本也要跟他對著幹。
別看是幾個小股東,這幾個人合起來也不算太寒顫,這個汪總付出的代價可真不少。
這個價格饒是G集團全力支撐,要讓這幾股變現到這個價格,怕是沒有一兩年也很困難。
“汪總,”田恬苦笑,“至於嘛?”
有錢的怕沒錢的,沒錢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怕不要臉的。生意場上最怕的就是他們這些損人不利已的,完全hold不住。
“小姑娘,我也不想讓你難堪,但我走到今天憑的就是這口氣。不出,我賺得再多,我都不爽快!”
“可如今,你的不爽快,是要其他人都賠錢,他們何辜?”
“他們?他們當初跟著陳老摳蛇鼠一窩坑了我。你也不要多說,我現在時來運轉,炒炒股玩玩期貨,偶爾買個彩票,不做生意也一樣發財。”
田恬一時沉默,她知道汪總的意思了,人家不做生意了,G集團再大也奈何不了他。
而偏偏,他一點兒沒錯。
田恬苦笑,看來她這一次,真的是好運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