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曹雪的聲音,趙年成把電筒晃過去,依稀就照見了曹雪,曹雪也拿著手機照向他,光照晃過,趙年成能模模糊糊瞧見堆在地上的泥塑人偶,一截截手臂擱在地上,一顆顆腦袋堆在桌上,黑漆漆的,當真是駭人的緊,也難為她一個人還能在這地方呆得住。

趙年成要走過來,曹雪叫了一聲:“你別動!”

趙年成一步踏出去,又收回來。

曹雪說:“我把東西搬一搬就出來。”

手電筒的光照著她,依稀瞧見她弓著身子正在扶起一尊人形泥塑。

“我幫你。”趙年成還是走了過去,走過去一看,這泥塑隻有半截身子,一截手臂掉在地上,滾得稀巴爛。曹雪就抱著這破損的泥塑想把它立起來。

趙年成的力氣大,抱著泥塑一抬就把它豎了起來。

豎起來還不夠,曹雪看了看,把它轉了個方向,腦袋朝東,又往左移動了幾分,點點頭:“嗯,原來應該就是在這個位置上的。”盯著泥塑又看了看,摸摸下巴,還是覺得不對,又把它往右轉了轉,琢磨著明天大雷過來,應該不會發現是她碰倒過的。

趙年成瞧著地上的斷手,笑:“你把它碰壞了?”

曹雪白了他一眼:“別瞎說,它自個兒倒的。”

說得臉不紅氣喘。

趙年成挑挑眉,給她麵子,由得她睜眼說瞎話。

曹雪知道他敷衍她,瞪了他一眼,不說話,用手機的光探路,去找背包,趙年成在後麵拉了她一把:“你要拿什麽,我幫你拿。”

他的手碰觸到了她的胳膊,雖是很快就挪開了,但昏暗的環境下,肢體的碰觸來得尤為敏感。曹雪轉頭,他們之間隔著一個手電筒的光,白光,亮,下巴處最亮,越往上,越暗,額頭就是暗的。

周圍黑漆漆的,安靜的,就他們倆人,呼吸都能聞得見,聽得見。

呼吸都是有味道的。

曹雪轉過頭,用手機照著光,揮向前麵的工作台:“我要拿包。”

順著她指過去的光源,趙年成瞧見了她的包,用手電筒照著路,走到工作台旁,俯著身子,手一撈,把包撈了過來,手電筒往回移的時候,光線一晃而過,趙年成似乎看到了什麽,一下子又把手電筒晃回去,定格,瞧清了,工作台上擺著一座人形泥塑,扛著水桶,肩膀一高一低,穿著夾克,雕得極好,連胳膊處繃緊的衣折都一棱一棱地雕了出來。

他看了一眼,把目光斂回來,打著手電筒,走回曹雪身邊,把包遞給她。

曹雪關了手機,放進包裏,整間工作室就隻有趙年成手上那一點光亮了。

“走吧。”他在前頭給她領路,曹雪跟在他的後麵。

曹雪眯起眼,看著他的背部輪廓,他走在她的前麵,就擋住了她所有的視線,腳下窸窸窣窣踩著泥巴的聲音,他的褲腿擺動的聲音,手一擺,衣袖擺動過夾克衣擺的聲音……

一點點響動都在昏暗中非常明顯。

“姓趙的,剛才你在我的工作台上瞧見了什麽沒有。”她盯著他的背問。

趙年成沒立即回答她,手電筒的光在地上打出一個亮圈,亮圈隨著他的腳步一步一步往前移動。

曹雪繼續說:“你沒瞧見的話,可以回去再瞧瞧。”

“我。”他答,直接,幹脆。

聲音沉,卻也平淡。

曹雪沒走了,挺住腳步,趙年成往前走了幾步,發現她沒跟上,也停下腳步,轉過身,手電筒的光往回照,照到她的腳尖,拳頭大的亮圈一點點往上,從她的腿慢慢往上移,停在她的前麵,光源接近她的臉,瞧清了,她半挑著笑,直勾勾地看著他,眼神太直了,意味深長。

趙年成皺起眉,抿緊了嘴。

曹雪微低下頭,看著他的手電筒光打在自己的左邊上,嘴角的笑意越發濃了。

趙年成順著她的眼神望下去,瞧見她左邊上那一溜圓的光芒,這光芒是掌握在他手裏的,他捏著手電筒,眸子一下子就暗了。

女人是線條,腰到胯,是曲線,上邊到小腹,是曲線,大腿到小腿,是曲線,她們身上藏著許許多多的曲線,一波接一波,起起伏伏,趣味,柔情。最柔情的,便是她們正對著你,衣領到衣擺,經過前邊時,曼妙地隆起。

隆起處是飽含柔軟的,是沁香的。

手電筒的光源,讓那一處隆起越發得討人喜歡。

趙年成的眸子越來越黑了。

“啪”的一聲,他按掉了手電筒,整間工作室,也跟他的眸子一般黑了。

黑暗,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