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大了,眼看要出嫁了,那女婿看著挺不錯……不算老的“老兩口兒”心滿意足。

這天是“情人節”,“老兩口兒”從沒過過這節。對女兒他們來說,這卻已是個“老節”了,不過以往他們都是在外頭過,今天,因為眼看就要化“情人”為“愛人”了吧,他們說要在家裏過。頭兩天女兒一宣布出這個決定,當媽的便興致勃勃地計劃上了今天晚餐的菜譜,並且自告奮勇,要到挺老遠的那個最大的菜市場采購——女兒打小愛吃炒鱔糊,當媽的認定隻有那裏的活鱔來路正、肥而鮮;當爸的也宣稱要燒一道自來最拿手的紅燒獅子頭……可是女兒卻堅決不要他們“插手”,並給了他們兩張這天下午的電影票,說是“你們也該過過這個節——我給你們買的可是情侶座呢!晚餐由我們來弄,你們回來吃現成吧!”

好!那就吃一回現成吧!

可是,在電影院的那齁老貴的情侶座上,不算老的“老兩口兒”可真是如坐針氈,且不說那電影裏的**戲、野合戲雖經審查刪減而仍頗“露骨”,銀幕下,周圍情侶座上的“青春花朵”竟也放肆開放,摟的摟,啃的啃……當銀幕上打出“劇終”字樣時,他們倆真仿佛如聆大赦。

出了電影院,兩人一邊往公共汽車站走,一邊猜測女兒女婿會燒出什麽菜來。女婿是從湖南大學畢業後來北京的,估計會炒個辣子雞丁,隻怕他那辣椒會放得太多,讓人吃不消呢!女兒自己炒鱔糊,能把握住火候嗎?她該知道,爸爸最喜歡紅燒獅子頭,媽媽最愛豆豉炒臘腸,也許,今晚餐桌上會有這兩樣佳肴?……

下了公共汽車,“老兩口兒”慢慢地走回家,雖未手挽手,到底肩挨肩,也算這“情人節”的街頭一景吧?……走攏他們住的那棟樓,抬頭朝上望,哪扇是他們那單元的窗戶?這個說:“怎麽唯獨我們的燈,那麽不亮呢?是該換燈管了嗎?”那個笑:“老眼昏花!那是咱們家的燈嗎?”

回到家裏,女兒女婿迎上來問好……可“老兩口兒”心裏都有點別扭,怎麽屋子裏光線暗暗的?啊,原來根本沒開電燈……不,開了,開的隻是幾盞這裏、那裏的台燈,有的台燈,還把燈頭扭向了牆壁……在屋裏起照明作用的,主要是一些蠟燭,也不知他們從哪兒變出了那麽些個蠟燭台……女兒房間裏,音響裏放送著也不知是哪國的音帶,是沒有樂器伴奏的人聲,算是唱歌嗎?好像也沒具體的詞兒,隻是在那兒變著調兒地“吧吧吧吧……”是男聲還是女聲?也鬧不清,陰陽怪氣的……

……進到廚房,咦,怎麽好像就根本沒用過火?幾口鍋也都不像剛獻過身……

“爸,媽,你們吃吧!”女兒招呼著。

到餐桌前一看,有一個美麗的花插,有一缽生菜色拉,有一碟開心果、一碟美國大杏仁,另外就是一盤自製三明治,裏麵夾的無非是火腿腸、幹酪、西紅柿、洋蔥的切片……還有一瓶長城幹紅葡萄酒……怎麽隻放了兩套餐盤、刀叉和兩隻高腳玻璃酒杯?

“爸,媽,我們吃過啦,你們麵對麵地享受吧!”女兒微笑著……女婿也恭敬地說:“我們給您們煮咖啡去……我們搞到鮮奶油了……還有特別適合您們的木糖醇!”

“老兩口兒”麵麵相覷。這叫晚餐嗎?這能吃飽嗎?

女兒仿佛看出了他們的心思,把三枝的銀燭台移到餐桌當中,笑吟吟地說:“這叫情調餐,情人節嘛,最要緊的是情話綿綿,對吧?……爸,媽,你們坐下,慢慢地吃吧,吃情調,情調是一種精神營養,人生不可缺啊……”說完同女婿一對眼,兩人進女兒那屋去了,還隨手關上了門……

“老兩口兒”呆呆地站在餐桌前,一個想,還不如衝碗方便麵呢,一個想,還是到廚房炒盤豆豉臘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