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明笑了笑,“爸爸,沒有關係,奶奶說的都對。”

肖清遠點頭,“嗯。若非辛苦一天了,快回去休息吧,亞明這兩天可以去外麵吃早飯嗎?讓若非多睡會兒。”

蘭若非又行了個禮,“謝謝爸爸關心,我沒關係的,等忙完婚禮,我的休息時間就太多了。”

樓明望了望妻子,想到那天聽到毛丹妮說過那句暗諷她“成天沒事坐在家裏”的話,心底不禁掠過一聲輕歎。

坐進車裏時,蘭若非心頭對樓明的憐惜又湧了上來,她望了望他的側臉,一如既往的冷峻,緊抿的唇線,清晰剛勁的眉峰,看起來那麽堅強,但他的內心,其實是極渴望親情的吧。

“我一定會好好待你的。”她在心裏暗暗許諾。

樓明啟動車子,頭一偏,看到妻子臉上奇怪的表情,皺眉問道:“在想什麽呢?”

蘭若非眨了眨霧濛濛的眸子,“剛才奶奶說的話,確實很讓人難受。你真的沒關係嗎?”

樓明臉色一沉,那股冷峻更甚,冷然說道:“你不需要知道。你做你的乖乖媳婦就好!”

蘭若非一愣,心頭忽然揪起,感覺好象樓明本來敞開的門,忽然當著她的麵呯的一聲關上了,把她擋在了門外。

“我隻是……”隻是什麽,她居然一時說不出來,隻是要關心他嗎?他剛剛那麽冷硬的拒絕了,好象並不需要。

她將頭轉向窗外,看窗外景物慢慢往後移動,逐漸加快速度,最後,晃花了她的眼睛,一層迷濛漸漸泛起,眼眶濕潤著一層水霧,頰上卻現出一朵淡淡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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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裏,冬日難得的暖陽從窗戶照進室內,慵懶地灑在樓明背上。

他剛剛看完一本厚厚的報告書,揉揉太陽穴,這個報告寫得太冗長了。

他拿過電話機,按了內線,不一會,那頭傳來一聲問候:“你好,請問哪位?”

“是我,樓明。請到我辦公室來一下。”樓明平淡地說,這是他說話一貫的語氣,即使是在經曆大風大浪,他仍然是這樣一副波瀾不驚。

掛斷電話,他又翻開另一份報告書,靜靜地等著。

他等的人來得很快,是一個新樓盤的銷售主管易美琳,恭敬地站在他的辦公桌前,“總經理,我來了。”

樓明望著這位年輕的主管,“易經理,你的報告我看了,寫得很全麵。不過,恐怕你要修改一下,刪掉一些不必要的套話。”他簡單地說明把對方叫來的意圖。

易美琳微微一愣,這可是她花了整整一個月采集資料,又花了一個星期,熬夜才趕出來的報告啊,居然叫她刪掉內容?

樓明看出了她的不可置信,把桌上的報告書向推向她,“你自己看看,有些話是不是刪掉了讀起來更輕鬆?”

“呃……好吧。我馬上回去改。”易美琳抿了抿唇,這位看起來年紀似乎比她還小的上司,冷峻深沉的上司,讓她有些不敢逼視。

她伸手拿過厚厚的報告書,向樓明點了點頭,轉身準備離開。

“以後寫報告書,必須要考慮到看報告的人,要從最簡潔最精煉的角度,讓看報告的人用最少的時間,看到最多的內容。”樓明語氣平淡地說。

易美琳點了點頭,“是,我知道了。”轉身時,暗暗思索上司的話。

樓明看了看時間,剛要收拾文件準備下班,辦公室的門又被推開了,肖清遠走了進來。

樓明趕緊起身扣好西裝鈕扣,叫道:“爸爸……”

“嗯。我等你一起回家。”肖清遠點了點頭,看看樓明布置簡潔,線條冷硬的辦公室,完全的男性化。

樓明把文件放進抽屜裏,上了鎖,走向肖清遠,“可以了,現在我可以下班了。”

肖清遠轉身,率先出了門,“坐你的車吧。”

樓明知道,父親一定是有話要說,心中暗自猜測,會不會是籌建建築公司的事。

“亞明,你認為小峰,現在可以擔當重任了嗎?”果然,車子剛剛駛出公司的停車場,肖清遠就開門見山。

樓明穩穩地握著方向盤,望著路況,“小峰結婚以後,表示他已經成立家庭,應該有這份責任心了。”

“唉,他畢竟隻有二十三歲,還太年輕了。”肖清遠擔憂地說。

“爸爸,小峰已經長大了,您放心讓他去做吧。”

肖清遠沉思地望著樓明,良久才說:“奶奶的話,你別在意。她年紀大了,而且人也比較傳統,說的都是老式的觀念了。”

“我理解奶奶的想法,我沒有怪她。您就放心交給小峰去做,奶奶也會開心。”樓明澄清道,表明自己對那個位置並沒有希冀。

肖清遠點頭,心中陰鬱散去,心情大好,“嗯。亞明,你也要考慮趕緊生孩子了。”

樓明突然笑了,“目前我還不打算生孩子。讓小峰先生好了。”

“你是大哥,又先結婚啊。”肖清遠搖頭取笑道:“莫非真的是想過兩人世界?”

“隻是……還不想生孩子。”樓明抿著唇,腦中突然閃過毛丹妮曾經說過要給他生兩個孩子的話,當時他們也曾經準備結婚,但是肖劍峰畢業一回來進入公司,他的愛情世界馬上被顛覆了。

“亞明,你和若非結婚,不是因為愛情吧?”肖清遠突然問話,打斷了樓明短暫的沉思。

他心裏暗暗一驚,因為剛剛還想到初戀情人,不禁有些心虛,“嗬,爸怎麽突然要問這個?”

肖清遠敏稅的目光停在他臉上,試圖捕捉他臉上的每一個信息,“你們這婚,結得太倉促了,甚至有些詭異。”

樓明慢慢重複道:“詭異,這個詞用得很奇怪。”他試圖將話題引開。

“是嗎?是為什麽要這麽倉促地決定結婚?而且若非應該和你認識不久。”肖清遠卻仍圍繞主題。

沒想到,話題還是繞不開,樓明正在想著要怎麽回答,肖清遠的手機適時的響起。

“是家裏。”肖清遠看了看號碼,按下接聽:“……正在回來的路上,我和亞明一起,馬上就到了……”

樓明暗暗舒了一口氣,這個電話解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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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博建設接班人盛大的婚禮在經過了長時間的媒體跟蹤下,終於舉行了。

肖氏家族的人,直係旁支、同事朋友各路人馬全部到齊,從穿衣打扮上各顯神通,酒店婚宴大廳裏,處處衣香鬢影,熱鬧非凡。

蘭若非的任務算是就快完成了,隻要堅持到婚禮結束。

她站在樓明身旁,一起迎接前來祝賀的客人。因為要盡顯端莊,她今天穿著高跟鞋,這是她平生第二次穿高跟鞋,第一次是在她自己的婚禮上。

突然想到自己的婚禮,那麽寥寥的幾個人,那麽短短的幾十分鍾,就完成了她人生中最重要的宣誓和人生的托付。

跟眼前這番情景相比起來,樓明的婚事顯得多麽的草率和淒涼。

她不禁望了望身旁的丈夫,他正走上幾步,跟到來的公司同事握手,指引宴席座位的方向。

那個一直存在於心裏的疑問又閃了出來,他究意是為什麽,要跟自己結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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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開始了,新人走過長長的紅毯,雪白的婚紗,新娘臉上燦爛的笑容,新郎的甜蜜和略帶憧憬,真是一對璧人!

樓明目光緊緊地盯著從他麵前走過的毛丹妮,從這一刻開始,她將完全地屬於另一個男人。或許,她從來就未曾屬於過他!

原來以為心裏已經封住的傷口突然迸裂了,他感覺什麽東西終於坍塌,隻剩一片慘淡的荒蕪。

轉頭一看蘭若非,穿著最安全的灰色長外套,黑色的短裙,突然顯得那麽樸素,與台上奢華亮麗的女人比起來,就象一粒微小的塵埃。

而那粒塵埃,正在向前來道賀的賓客們獻著笑臉,帶著疲憊的笑臉。

他腦子裏突然出現短暫的黑暗,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難道,這個女人真的是要與他度過以後的人生嗎?一輩子嗎?

這一刻,真實的現實感,終於刺痛了他麻木的內心。他終於意識到,台上的女人,將永遠離開他的生命。那一個角,將留下永遠黑暗的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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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明的黑色轎車停在公寓大廈的樓下,可是駕車的並不是他。

車門打開,蘭若非將錢付給代駕司機,“謝謝師傅,你辛苦了。”

代駕司機看了看後座的樓明,向蘭若非問道:“需要我幫忙送他上樓嗎?”

“不用。我又沒有醉。”回答的卻是樓明,他已經打開後座車門下了車,手扶在車門上。

代駕司機完成使命,轉身離開。

蘭若非走近樓明,擔心地摸了摸他的額角。

“我沒有喝醉。”他聲音冷然,偏了偏腦袋,閃開了她的碰觸,鎖了車門走進大廈。

蘭若非愣了愣,心裏重重地一沉,他的拒絕太過明顯。

緊走幾步追上他,伸手想要扶他,但他邁開大步進了電梯,她趕緊跟了進去。

樓明背靠在冰冷的電梯牆壁上,閉上眼睛,將蘭若非的身影關在眼簾之外,他突然不想再看,眼前這位身份是他妻子的女人寫滿了張惶和天真又無助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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