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不知道,昨夜在等待她的時候,他心裏有多麽焦灼。
當他從門上的貓眼裏看到她就在門外時,他心裏除了放下心頭牽掛,還是期待的。
她似乎沒帶鑰匙,她猶豫了那麽久,好象要按門鈴,但又突然放棄了。
看到她轉身又要離開,他再也忍耐不住,開門將她拉了回來。
那一刻,他有一種衝動想將她狠狠地抱在懷裏。可是,他卻忍住了。
他不能慣著她,他想,離家出走是不可原諒的。
她進屋時那重重的鼻音……她不會生病了吧?
他突然不安,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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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若非吸了吸鼻子,感冒沒有很嚴重,她放下心來。
她將平底鍋放到爐子上,倒入清油,預備做自己的晚餐。
他沒有來電話,不知什麽時候,他連不回家晚餐的報備也省了。她曾經堅持了兩個月,每天打電話詢問他回不回來晚餐,但他總是說不回,甚至最後一次說:“以後都不要等我,也不用打電話來問了。”
所以,此後,她不再問。
突然,鼻子有些發酸,眼睛裏泛起一層霧氣,有些模糊了她的視線,油溫升高,冒起的熱氣使她更看不清楚了。
她抿了抿唇,又吸了吸鼻子,好象感冒比剛才加重了呢。
拿過雞蛋嗑破,打入平底鍋裏,油鍋嗞地一聲響,她拿著鍋子輕輕地轉著,讓火力均勻。
她專心地看著那隻蛋漸漸變成太陽的樣子,散發出誘人的香味。
“好香,我也要。”
突然,背後無預警地響起的聲音,嚇得蘭若非手一抖,鍋鏟掉在地上。
她居然專心到連他進門的聲音都沒有聽到。
“呃……”她支吾著,看他彎腰將鍋鏟拾了起來,她有些艱澀地說:“你怎麽回來了……哦,不,我的意思是說……”
“我今天在家裏晚餐。”他淡淡地說,將鍋鏟遞到她手裏,“為我也準備一份吧。”
“……好。”好半天,她才記得答應他。
“雞蛋焦了。”他突然說。
蘭若非驀然回神,聞到一股焦味,趕緊轉身,將平底鍋從爐子上拿了下來,輕輕歎道,“哎呀,不能吃了。”
“你分心了。”他說,輕輕拍了拍她的臉,“在想什麽呢?”
她驚愕地張大嘴,望著他那隻大掌。
“快做飯吧,”他似乎輕笑了一聲,轉身出了廚房。
她愣愣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他的碰觸真是來之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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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明坐在餐桌前等著,看蘭若非將盛好的白米飯放到他麵前,再看看桌麵上的煎太陽蛋,酸菜牛肉,青菜湯。
“看起來不錯的樣子。”他說,並沒有嫌棄菜式太簡單。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因為不知道你要回來吃,所以沒有準備其他材料。”
他拿起筷子夾菜,將一隻煎蛋夾到自己碗裏,“我又不是客人,不需要特別招待,這樣就很好了。”
多麽難得的共進晚餐時光。
多麽客氣的對話。
她輕輕點頭,低頭望著自己的飯碗,淡淡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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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是一個特別的日子。
蘭若非早早地洗好了澡,看看樓明穿著浴袍,還在書房裏忙著,她自己先鑽進被窩裏,靠在床頭。
翻著手上一本雜誌,她悄悄地等待著。這是她最隱秘的期待。
果然,十點鍾,他準時進房來了。
他洗過了手,掀開被子,將雜誌從她手上取了下來,隨便一放。
她眸光裏含著些許期待。他鑽進被子,手臂一摟,將她抱進懷裏,找到她睡衣帶子輕輕一扯,衣襟鬆開。
蘭若非一顆心就似要蹦出胸膛般,急切地跳躍著。以前或許是因為他的靠近,但現在,是因為她有一句至關重的話。
她突然伸手,捧住他的臉。
他一愣,抬頭望她,看到那雙半眯的眸子裏,已然一片迷朦,閃著一縷柔光。
“你……可以給我嗎?”她顫抖著聲音問,這是她第一次在事情進行時說話。
他微微皺眉,沉默地瞅著他。
“我要一個孩子,你可以給我嗎?”她忍住心裏亂撞的火苗,又問。
然後,她感覺到他突然停頓了下來。
“你要什麽?”他模糊地問。
“孩子,我要一個孩子。”她咬了咬唇,“而你一直在做措施……”
“不!”他果斷地說,截斷她的話頭,“除了孩子,其他都可以。”
她悄悄抓緊被子,“可是除了孩子,其他我都不要。”
“你為什麽想要孩子?”他皺眉,翻身,移開。
身上的重量突然消失,蘭若非心裏一涼,但這次卻決定不能妥協,清晰地問:“你到底為了什麽不想要孩子?”
“反正現在就是不要。”他躺平身子,手臂枕在腦後,平淡地說,剛剛燃起的熱情瞬間退卻。
“你不覺得小孩子很可愛嗎?”她試圖繼續努力,“你不喜歡嗎?”
“我不覺得可愛,我也不喜歡。”他的聲音逐漸變冷。
她轉過身子望著他:“明……”
“不要這樣叫我!”他音量突然變高,猛然坐了起來,咬著牙沉聲說:“不許這樣叫我!”
她被他的吼叫驚嚇到了,也坐了起來,衣袍襟口敞著。
他眸光突然一澀,趕緊轉開目光,掀開被子下床,扯過睡袍披在身上,“如果你一直堅持這個想法,那麽我們就分開睡好了。”
看他的身影走向門口,她目光一暗,心頭混亂,慌不擇言地說:“如果你還堅持不肯要孩子,那就分開好了。”
他身子突然頓了一頓,回頭看她,許久才淡淡地說:“我今晚睡客房。”
他真的走出了房間,蘭若非一陣懊悔,捂住嘴不讓哽咽逸出聲音。
望著樓明的身影消失在房門口,蘭若非感覺心裏似被捶子捶過一般,一種信念突然坍塌,碎裂了。
她驚恐地喘息著,蒼白的小手揪住胸前的睡袍襟口,目光也突然空洞,她的心也空洞起來。一股熱流衝擊著她的眼眶,她咬牙狠狠地忍耐著。
“除了孩子,其他都可以。”她喃喃地重複著他的話,他居然連孩子都不願意給她!
他到底為什麽要求她嫁給他?
心神難定,她身體輕顫著下了床,光著腳走出房門,地板的冰冷她渾然不覺。
她隻覺得在沒有他的房間,他留下的氣息讓她有種要窒息的壓抑,她必須逃離。
坐進客廳的沙發裏,她沒有開燈,望著窗戶透進來的城市淡淡光暈,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伴著一陣輕輕的抽噎。
就在這裏好了。
她抱緊膝蓋,把自己綣了起來,靠在沙發椅的角落。
樓明久久地靠在客房的門板上,閉著眼睛,緊皺的濃眉,隨著呼吸起伏的胸膛,昭示著他的心緒糾結難平。
她為什麽這麽想要孩子呢?結婚才幾個月,她為什麽要急著要孩子呢?她還那麽年輕,甚至連結婚證書都還不能登記。
“可是除了孩子,其他我都不要。”
她的話也是果決的,她也並不是如表麵上看起來的逆來順受,她也會爭取她想要的。
可惜,她要的他不能給。
長長地歎了一口氣,想到剛才他出門的最後一刻她的眼淚。
“對不起,這個我不能答應你。”他心裏自語著,走到床邊,頹然坐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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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縷晨光喚醒了蘭若非,她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居然保持這個綣縮的姿勢睡了一夜,慢慢把腿放到地上,觸及冰涼的地麵,她才驚覺,昨夜的一切不是夢境。
伸展了一下手腳,應該到起床做早飯的時間了,她站起身來,突如其來的暈眩擊倒了她,身子軟軟地倒在地上,朦朧的意識提醒她,她也許感冒了。
她閉著眼睛,努力做著深呼吸,等意識再清醒一些,才撐起身子坐到沙發上,身子歪歪斜斜地躺倒。
早飯做不了了,她模糊地想著,漸漸閉上眼睛,陷入黑暗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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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明第一次沒有按時起床晨跑,一夜無眠使他頭疼欲裂,天亮時終於模糊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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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冬日的陽光刺目地照進窗戶。
蘭若非在做著長長的夢,一會夢見她穿著長長的婚紗在結婚,但是怎麽都看不到新郎的臉,一會兒夢見孩子在她前麵奔跑,她怎麽都追趕不上。
她掙紮著,奔跑著,精疲力盡,仍然看不清追不上。
樓明終於打開客房的門,站在門口,望著窗外照進來的明晃晃的日光,感覺有些眩目,走到窗邊將紗簾拉上了一些。
中午的時間,居然沒有看到妻子的身影,他感覺有些奇怪,轉身望了望主臥室,房門大開著,他邁了兩步,打算進房裏查看。
突然傳入耳內的一陣模糊的囈語使他停住了腳步,皺眉轉身,看到了躺在沙發上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