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戰兩個星期,也分房睡了兩個星期後,樓明又回到了主臥室。雖然心頭仍然氣惱,但畢竟年輕的身體血氣方剛,而每個獨眠的夜裏,他都渴望擁她在懷,雖然他從來沒有那樣做過。

然後,在接下來的一個月之後,天氣越發的冷了,也馬上臨近過年了。

蘭若非的臉上又出現了淡淡的微笑,似有意,似無意,輕飄飄的。樓明會時不時望著她那抹不經意的微笑發呆。

就象現在,他靜靜地坐在餐桌旁等他的早飯。

他進來的腳步太輕巧,蘭若非並不知道他已經晨跑回來了。她身上係著碎花圍裙,正背對著餐桌,手上忙碌地煎著蛋餅,一邊還要用小勺子攪著爐子上滾著的瘦肉粥。

她臉上淡淡地笑著,嘴角輕輕勾出可人的弧度,輕俏而美麗。

粥煮好了,她關了爐火,將鍋子端到涼水裏浸著降溫,將煎好的蛋餅盛到盤子裏,嘴裏輕輕地說:“好了。”

轉身準備擺餐具,突然看到已然穩穩坐著的樓明,突然愣了一下,“啊,你回來啦,怎麽不聲不響的。”

樓明也愣了愣,沒想到她會突然回頭,他也淡淡地笑了笑,收回膠著在她身上的目光,翻開麵前的報紙,“有一會了。”

“你等一下下,馬上就可以吃了。”她將小碗放到桌上,擺上煎蛋,再放上筷子。

樓明又抬起頭,看她翩然忙碌的身影。

跟她一起的日子也過了將近半年,為什麽自己居然從來沒有象今天這樣,感覺到一股濃濃的家的味道?

以前,她也是每天早早便跟著他起床做早飯,端到他麵前,他偶爾回家晚餐,她也總是端上簡單卻可口的菜式。

可是,在現在之前,他居然真的沒有感覺到。

是他太遲鈍了嗎?他不是早在結婚以前就知道她對他的感情了嗎?

“好了,”她將盛好的粥放到他的麵前,將勺子放在碗裏,“可以吃了。”

她也在對麵坐了下來,盛好自己的一碗。

樓明輕輕點了點頭,看著晶瑩的粥和黃燦燦的煎蛋。

她一直將他照顧得很好,但他好象一直沒有為她做過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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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爸爸說了,今天叫我們過去大宅吃晚餐。”沉默的進餐氣氛中,樓明突然抬頭說道。

蘭若非有兩秒鍾的愣神,突然淡淡地笑了笑,“哦。”她有了前次的教訓,不再對去大宅的事發表任何的看法和意見,一切全憑他作主。

樓明見她隻是淡淡地應了一聲,望了她幾秒,又說:“今晚好象是全家聚餐,你先過去幫忙,我下班再過去。”

蘭若非垂著眼睫,把煎蛋用筷子夾碎,再夾了一塊吃進嘴裏。

樓明見她持續沉默不語,不禁皺了皺眉頭。

他們雖然從冷戰中走了出來,但是平常語言交流並不多,蘭若非也從幾次爭吵之後不再主動與他說起家事,變得沉默寡言。

“你有在聽我嗎?”他忍不住問道。

她談談地點頭,輕淺地笑,“是,我在聽。”

樓明望著她那抹沒有內容的平淡淺笑,心裏突然狠狠地一抽,不敢確定她的沉默代表什麽。

“你在抗議我嗎?”他突然問。

她詫異地抬頭,“什麽?”

“你是不是在抗議我,因為上次我沒有讚成你回大宅聚餐的提議?”他眉頭皺得更緊了,雙眉之間出現了一個“川”字。

“怎麽會!”她輕笑著,端起自己的飯碗,放到水槽裏,背對著他時,她臉上的笑容倏然逝去,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憂鬱。

“你明明就是!”他也放下筷子,“你故意不跟我說話,也不回應我,明明就是在抗議我。”

蘭若非突然回頭,望著他,臉上原先的淺笑也消失了去,“樓明,那是你的家,要不要回去,我全聽你的,你說去,我就跟你去,你說不去,我絕對不會自作主張地跑過去。”

樓明一愣,不僅僅是因為她對他的稱呼,是那麽陌生的“樓明”,還因為她話語裏的淡漠和疏遠,再也不似前幾個月熱絡和充滿熱情期待。

他不由自主地站起身來,向她走近幾步,“你……我……是不是哪裏做錯了?”

她垂下腦袋,望著地麵,“你沒有錯,是我沒有看清自己的位置。”說完便越過他,把碗和盤子收到水槽下清洗,不再看他,“你該去上班了。”

樓明望著她的背影,心中隱隱地感覺,有什麽地方與當初不一樣了,可是他又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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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家大宅,樓明和肖劍峰夫妻幾乎是同時到達的,隻是來自不同的方向。

樓明將車停在了庭院大門外,下車走進院子。

“大哥,怎麽不開進來?”等在車子旁的肖劍峰拍了拍兄長的肩。

樓明淡然一笑,“外麵方便些,一下子回去不用倒車。”

肖劍峰點點頭,又馬上搖了搖頭,“怎麽,今晚不住家裏嗎?明天周末啊,你結婚後就沒回來住過呢,都快半年了。”

樓明點了點頭,“進去吧,應該馬上就可以開飯了。”他率先走在前麵,並沒有看站在一旁的毛丹妮。

毛丹妮卻微笑著望著樓明的背影,他越來越男人了,相比之下,肖劍峰顯得太過年輕,許多行為都還象個沒長大的孩子。

樓明進到大廳,看到奶奶和肖清遠正坐著談話,他恭敬地向奶奶請安:“奶奶好。”

奶奶麵容祥和地望著他,許是好久不見的緣故,居然沒有平日的威嚴,向他點了點頭,“嗯。你來啦。”

“是。”樓明應道:“我進廚房看看有沒有什麽可以幫手的。”

“你老婆和你媽媽在裏麵,用不著你。”奶奶輕笑著,居然開起玩笑:“你是舍不得老婆吧。”

樓明訕訕咧嘴笑了,“奶奶取笑了。”

“大哥新婚燕爾嘛,當然跟大嫂是一刻也不想分離啦。”跟進屋來的毛丹妮尖利地說,聲音比平是高亢了許多。

樓明似沒聽到一般,轉身走向廚房。

寬大的廚房裏,保姆和張麗桃正在擺著餐具。

蘭若非係著圍裙正灶台邊調製火鍋配料,她做得認真而專業,她調出來的料比保姆阿姨做的更為地道,所以,自從她嫁進來以後,有她在的情況下,調料的活都分給了她,隻可惜,她能調製配料的機會少之又少。

她蔥白的小手動作麻利,將調製好的配料分裝到托盤上的小碟子裏,然後端著走到餐桌邊,按位子擺好。

蘭若非專注得並沒有看到站在一旁的丈夫,但樓明看到她轉過身來時,卻皺了皺眉頭。

雖然有圍裙遮擋著,他還是能看出來,她穿的是結婚前的一件舊衣服,看樣子還是去年的款式,站在整個豪華的廚房裏,顯得比保姆阿姨更象女傭。

他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火,在時尚靚麗的毛丹妮走進廚房,與蘭若非形成強烈的對比時,他的這股無名火升騰得更盛了。

但是馬上就開飯了,他隻好坐到餐桌邊。

毛丹妮隻簡單洗了洗手,也不管肖劍峰坐在哪裏,便徑自在樓明對麵坐了下來,當蘭若非忙完時,隻剩下毛丹妮旁邊的空位了,於是,她坐在了樓明的斜對麵。

任他如何地不想去在意,但是他的每一次抬頭,目光總是會看到蘭若非,因為他的目光不能總是望向正對麵的毛丹妮。

她連用餐都係著圍裙。他懊惱地深吸一口氣,簡直食不知味。

毛丹妮誇讚著:“我就知道,有大嫂在,我就有口福了。”

蘭若非隻是淡淡地笑著,聽奶奶也跟著讚許,“你大嫂應該經常回來才是。”

蘭若非微微怔了一下,目光悄悄地瞟了瞟樓明,見他目光閃動,也正向她看來,她趕緊悄悄垂下眸子。

奶奶見她不說話回應,有些不滿,“小非最近都在忙些什麽?樓明上班忙沒空回來,你總該有空吧?”

蘭若非抬頭,恭敬地望了望奶奶,悄悄咬了咬唇。

樓明卻將目光定在她臉上,連筷子都停下來了。

“我最近在看些書,……”她筷子停在碗裏,訕訕地笑了笑,“其實,是我懶啦,天冷了,不想出門。”

奶奶釋然地笑,“嗯。最近天氣是太冷了,我老太婆是連房門都不想出呢。”

大家都跟著愉快地笑,要知道,在這個家裏,奶奶的笑容,是極難得的。

樓明仿佛也釋然了,悄悄舒了一口氣。

蘭若非已經感覺到他剛才的緊張和注視,不禁心中黯然,他是不是以為她會將那天爭執的事說出來呢?所以才會那麽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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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用完了餐,蘭若非還想跟保姆阿姨一起收拾,但張麗桃卻推了推她,“這裏不用你了,你出去陪奶奶坐坐吧,她念了你好幾次呢。”

蘭若非愣了愣,“念我?奶奶嗎?”

“是啊,”張麗桃把著兒媳婦肩膀,轉過她身.子,解下圍裙,“你們這麽久不回來,奶奶問了我好幾次,但是上次你和亞明吵架……我就沒敢打電話叫你過來。”

蘭若非聽婆婆提起吵架的事,心頭微微一疼,垂著目光,“媽媽,你知道我們吵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