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若非站在銀行的自動提款機前,插|入一張信用卡,那是樓明給她的附卡,看到屏幕上提示的取現額度,很大的一筆數額。

她將信用卡取了出來,插|進另一張銀行卡,輸入密碼,按下查詢鍵。那是結婚時,婆婆張麗桃給她的,她不知道裏麵是多少錢,現在突然看到屏暮上閃出的數字,她呆了呆,手指在數字上點著:“個,十,百,千,萬,十萬……”居然有二十萬!

她咬了咬唇,將卡取了出來緊緊地握住,手有些微微擅抖。

這個數目,應該夠了吧?她邁開腳步,走進旁邊的超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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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明望著餐桌上的菜式,看起來味道很好。

她還在灶台邊忙碌著,將一盤清蒸鱸魚迅速從鍋裏端了出來,放到灶台上,手似乎被燙到了,放到耳垂上捏了捏。

他走到她旁邊,伸手將盤子端了起來。

“小心,燙!”蘭若非吃驚地警告著,驚慌地望著他的手。

確實有些燙手,但他卻從容地端到了餐桌上放好,“沒關係,男人的手經燙的。”

蘭若非抓過他的手查看,輕輕撫了撫他手掌,沒有紅,看來沒有被燙傷,她才傻傻地“哦”了一聲,轉身盛飯。

樓明窩心地垂下眸光,坐到椅子上,望了望餐桌另一頭攤開的報紙,又是翻到那一個版麵,每周一期的“昨夜長風”,那是一個專門刊載心情類小文章的欄目。

她好象很喜歡這個版塊,每一期都會看,有時候還會把文章剪下來。

等到蘭若非將米飯放到他麵前,他才收回目光,望著她在他對麵坐了下來。

“昨天你二十歲了,是不是?”他突然問道。

聽到他的問話,蘭若非愣了愣,又馬上點頭,簡單地回答:“是。”

“為什麽沒跟我說?”他目光專注地望著她。

蘭若非目光閃了閃,沒有看他,“我知道你忙啊,這種小事情,沒有必要說啊。”

樓明感覺到了她的躲閃,皺起眉頭,“如果是我的生日,恐怕你就不會認為是小事了吧?”

蘭若非抿了抿唇,淡淡地笑,扒了一口白米飯,“快吃飯吧,別讓菜涼了。”

她澀澀地吃著飯菜。她怎能讓他知道,在那個樓道裏,她聽到了他與戀人的情話?

“明天我出國,兩周以後回來。”他突然宣布。

她抬頭吃驚地望他,“出國……”她很想問他去哪裏,但她努力忍住了。

“你準備好證件,等我回來。”他伸筷子夾了一片鱸魚吃進嘴裏。

“準備證件,做什麽?”她愣愣地問,看他仍從容地吃飯。

“登記結婚證啊。”他突然笑了笑,“你終於二十歲了,不然我總覺得你還是未成年。”

蘭若非緊緊地抓住筷子,吃到嘴裏的飯菜突然間全然失了味道。他雖然不記得她的生日,卻記得要登記結婚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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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地收拾著樓明的行李,蘭若非心裏懷著一股悲壯和釋然。

他要出國兩周,兩周的時間對於她來說足夠了。

手輕輕撫過折得很整齊的襯衫,她心裏掠過一絲不舍,這是最後一次替他收拾行李了吧。

“希望你一切順利。”她輕輕吻了吻襯衫領口,聞著上麵淡淡的茶香,默念著,聽著浴室裏的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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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明混在一群金發碧眼的外國人中間,身高雖然與大家無異,但他的黑頭發黃皮膚還是使他在這群人當中顯得有些突兀。

他們正在參觀一座摩天大樓的模型,樓明一邊聽著洋導師的講解,手上持著錄音筆。

他此行是參加一場國際建築交流研討會,世界各國頂尖的建築設計師都在受邀之列。

此刻,大家都在專注地聆聽導師的講解,這座大樓的設計,融入了當今世界最先進和最具創意的設計理念,又采用了世界最領先的尖端技術,解決各類力學承重問題,可以說,是一件在建築界堪稱完美的作品。

“OK,”導師結束講解,突然望向站在最前麵的樓明,看著他胸前的牌卡,“這位來自中國的朋友,我的講解聽懂了嗎?”

樓明微笑著點了點頭,也用流利的英文回答:“完全明白,謝謝。”

導師滿意地點頭,“好,下麵是提問時間,大家對這個設計還有什麽想要問的嗎?或者有一些更有創意的想法,可以拿出來分享。”

樓明望著模型,這個完美的設計令他產生了許多靈感,海博建設正準備開發一個新項目,正在廣泛地征求設計思路。

導師看了看大家,突然笑了,“看來,各位目前還沒問題。”他拿出幾張名片,“這是我的聯係號碼,如果你們有了新的想法,可以隨時找我。”

樓明接過來一張名片,道著謝。

其他人也走向導師,樓明趕緊退了出來,讓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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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討會的日程安排得很緊湊,每天從一起床就開始一天滿滿的行程,隻有中午一個半小時的午餐和休息時間。

樓明看著麵前的西式餐點,連續十幾天吃下來,他幾乎到了反胃的地步。

拿著叉子,他突然很想念家裏餐桌上的清蒸鱸魚和酸菜牛肉,想念起那雙蔥白的小手端過來的雪白的大米飯。

雖然他與蘭若非之間沒有熱烈的愛情,但自從結婚以後還不曾長時間分別,每天回到家裏都能見到她,即使她已經睡著,也總算是能瞧見她恬靜的睡顏。

這次的分離,從第一個晚上開始,身旁少了一個暖暖的身體,他感覺很不習慣,他很不想承認自己其實是在想念著她。

他覺得這種想念很奇特,不似從前的波濤洶湧,而是如同一股涓涓小流,從他心上慢慢淌過,那股細流漫漫浸入了他內心所有的角落,無處不在。

他掏出手機找到家裏的號碼,手指在撥號鍵上停留了一會,又將手機收了起來。還是算了吧,過兩天就可以回去了。

“哈囉,樓先生,你好,”突然,一個爽朗的牛津腔英語在向他打著招呼,“我可以坐這裏嗎?”

樓明抬頭,向麵前端著餐盤的年輕人點了點頭,“你好,艾裏森。請坐。”

“我是英國人。”艾裏森補充著介紹自己,“但我喜歡中國人。”

“噢,謝謝,”樓明高興地笑著,露出整齊的白牙齒,“歡迎你到中國來。”

艾裏森大咬了一口三明治,“當然,我一定會去的。事實上,我妹妹就在中國。”

“是嗎?在哪個城市?”樓明看對方吃得津津有味,暗自感歎中西飲食的差異如此之大。

“她在津海市。”艾裏森完全拚棄了吃飯不可說話的宗旨,“是留學生。”。

樓明點頭,“很棒,艾裏森,她一定是個優秀的女孩。”

艾裏森眉毛一揚,高興地說:“yes!樓先生,你在哪個城市?”

樓明看艾裏森說得眉飛色舞,也受了感染,“正巧,我也在津海市。”

“啊哈,那太好了。有時間你可以到F大學去看看艾特,哦,我妹妹。”艾裏森高興地咬了一大口食物,“呃,冒味地問問,樓先生結婚了嗎?”

樓明有些詫異,“是,我已經結婚了。”

艾裏森雙手一攤,“噢,真遺憾……嗯哼,你的妻子一定是個有了不起的女子吧。”

樓明笑容淡了淡,抿著唇思索了兩秒,“事實上,我的妻子沒上過大學。”

“噢,”艾裏森驚呼,“太遺憾了,嗯……”

樓明垂下眸子,望著麵前的食物,感覺更沒胃口了,“不過,她是個很溫柔的女人,我非常愛她。”對一個陌生人輕易說出了愛著自己的妻子,而且說得如此自然,樓明突然愣了愣。

“嗯哼。”艾裏森揚了揚眉毛,“祝你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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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房間裏,亮著柔和的燈光,樓明站在窗前,指間一支香煙正燃到一半。

還有兩天,就結束這次的研討會了。

想起自己對艾裏森說過愛著自己的妻子那句話,他心頭不禁有些雀躍。她已經二十歲了,馬上就可以登記成為他法律上的妻子了。

他微笑著,心頭一陣釋然。

地球的另一端,現在正是白天。

他終是忍不住,用酒店的電話撥出一串長長的國際長途號碼。

電話另一端,傳來的是長長的等待音,最後,他隻等到一句:“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無應答。”

也許她出門買菜了吧。他暗想,猶豫片刻,又撥了她的手機號碼,這次聽到的,卻是讓他不安的一句:“您撥打的號碼已停機……”

他的手僵在空氣中,停機,是什麽意思?難道沒錢交話費了嗎?或是他撥錯了號碼?

他又撥了一次,甚至找出手機上的號碼來核對,聽到的還是號碼已停機提示。

心裏突然一涼,他居然有些慌亂,閉上眼睛沉思了一會,又撥出另一個號碼,等待著,那頭終於有人接了起來。

“媽,是我。”他有些急切地握緊了話筒,焦燥地說:“我打若非的手機已經停機了,家裏電話也沒人接,這幾天你有沒有見過她?”

張麗桃“噢”了一聲,“她沒來過。是不是手機欠費了?”

樓明手指抓住電話線,“你幫我去看看,可以嗎?我房間有鑰匙,就在床頭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