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噠,哢噠,長筒靴的鞋跟踩著向下的樓梯,聲音越來越清晰,海森堡也越來越緊張。他一腳踢飛莊續騰工位上的椅子,將那張工作台上已經分類好的產品隨手一推,一股腦倒回“待檢箱”中,隨後三步並作兩步跑向樓梯,搓著雙手,低下頭顱。

他還不忘瞄了消毒室一眼,看到並沒有明顯的破綻,這才稍微鬆了口氣。

一個女人沿著樓梯走下來,她就像是這裏的女王。那是個強壯的女人,約莫30多歲,正是野心勃勃的年紀,這也從她的麵容表情上可以看得出來。方形臉、濃眉大眼、不拘言笑,這樣的麵容有種堅毅的中性感覺。而她同時粘著銀色長睫毛,畫著深紅色的珍珠光澤的眼影,同樣色號的口紅,又很明顯是沛城女性喜歡的妝容。

這種流行妝容的含義是:獨立自信、強勢進取,已經擁有一定的社會地位。

至少廣告詞上是這樣說的。

在沛城有個說法,一個人是否真的強勢,肯定不能看臉,要看TA的衣著。如果穿著公司的製服,那你就是比普通人強勢。如果這製服是四大頂級公司的,最好是中層以上員工的藍黑色西服,評價肯定會更上一層。

這個走下來的女人穿著藍紫色的戰鬥西服,左胸上鑽石形狀的白金銘牌上有“鼎鑫魔創”的標誌性圖案——交叉的雙槍被氣霧狀的雙手持握著。圍繞著“奮發雙槍”,荊棘間盛開著紅藍雙色玫瑰花,這個圖案說明她隸屬鼎鑫魔創的“業務拓展部”,一個披荊斬棘的部門。

換一種說法就是:公司武裝力量。

黑紫色戰鬥西服除了表麵用抗切割防火焰特種纖維布料之外,中間在重點部位鑲嵌防刺裝甲板,內部還有分散衝擊力的骨架支撐。有些戰鬥西服還會定製抗腐蝕或者減低影從能量傷害的功能,而另一些西服會安裝增強影從器效果的裝備。

如今走下來的這個女人選擇了後者。更喜歡孤身一人行動,她認為用強大的殺傷力快速解決敵人要比不停防守更好,畢竟防守總有破綻而死人沒有威脅。她身上的一切裝備都為快速殺人服務,比如集成了影槍功能的裝甲手套,比如可以讓人超高速移動的“光輪”加速靴。這些都是影從器,公司出品、質量上乘、殺人如麻。

“海森堡,”大殺器在台階下站定,近兩米的身高讓她能夠從容俯視大部分人。“有段時間沒見了,老師。”

“史密斯夫人,的確有段時間沒見了。不知是什麽事情讓你來到我這個破舊的地方。”

“是回憶讓我來的,我想看看你和我的記憶中有什麽不同。我是多希望你能夠進步啊!畢竟你是我的老師嘛!”女人在說“老師”兩個字的時候分明咬牙切齒,裏麵的恨意比尊敬要多得多。

“不敢,不敢,我一輩子就是野猴幫的耗子,肯定沒有出息。史密斯夫人……”

“還是叫我卡桑德拉好了。”

“是,卡桑德拉,我又忘了該用這個……”海森堡搓著顫抖的手,局促不安地說道:“你是來檢查大力神的嗎?”

卡桑德拉·史密斯夫人直接用手背抽了過去,啪的一聲,給海森堡結結實實一個大嘴巴。她冷眼盯著摔倒在地的海森堡,看著他嘴角流下的鮮血,心中分明有一點快意,卻依舊用平靜的聲音說道:“你還是什麽都敢胡說。那條舌頭應該割掉!你就不怕這裏被人竊聽嗎?”

“野猴幫的家夥走起路來哐當哐當,連小偷都當不了,更不會是間諜。”海森堡雙手撐著地慢慢爬起來,一邊臉頰紅腫,另一邊嘴角流著血,他也不敢去擦。“這裏就咱們兩個。”

“或許吧。”卡桑德拉伸平雙臂,嘴裏喝了一聲“開!”

某種影從器啟動了,這讓她的雙臂開始膨脹,肌肉形成連綿的山脈河穀,比樓上任何一個野猴幫混混都要強壯。她的戰鬥西服隨之膨脹,完全沒有撐裂的危險,而且還讓一股幽藍色的光芒從內部透出來,正說明它的影從強化效果非常優秀。

“閉!”卡桑德拉又喝一聲,同時雙掌在胸前對拍。以她為中心,一股幽藍色的能量波向四麵八方散開,牆壁無法阻擋它的擴張。

地下三層的燈光不斷閃爍,工作室裏的影從器發出呻吟,許多零件冒出劈裏啪啦的火花然後燒毀,遺留下嫋嫋青煙。海森堡被胃裏突然生出的嘔吐感折磨,口袋裏的震撼筆也開始發熱,燙得肉皮發疼,但他完全不敢言語,全都忍到肚子裏。

能量波掃過消毒室,穿過櫃子,撞到原油水床“被窩”上,毫無意外沒有穿透過去。莊續騰在裏麵毫無感覺,他隻聽到外麵“開”一聲和“閉”一聲。卡桑德拉和海森堡正常說話的聲音被這個墊子阻隔得非常厲害,他隻能斷斷續續聽到幾個片段,很難連起來。

能量波散盡,卡桑德拉的雙臂恢複常態,戰鬥西服也縮了回來。海森堡趕忙拍馬屁,說道:“你把震撼波用的越來越好了!隻可惜我的影從器,又壞了不少。”

“能壞掉的都具有探測和接收功能,是潛在的窺探和信息收集裝置——你太不小心了!”卡桑德拉仍不放心,皺著鼻子嗅嗅周圍。“你這裏沒有外人?怎麽氣味不一樣?”

“前段時間我叫來個清潔工,讓他把廁所收拾出來,還修了換風機。你也知道那些猩猩猴子都是什麽德行。哦,你聞到的味道可能來自換風機,將樓上的空氣吹了下來,裏麵都是猩猩味兒。”

卡桑德拉露出厭惡的表情,聽到“樓上猩猩的味道”就停止嗅探,抬腳踢開海森堡,邁步向工作間走去。海森堡躲了躲,讓開地方,隨後就像個隨從一樣跟在她身後。

“我這次來的確是為了大力神。”卡桑德拉來到工作室,麵對如同垃圾回收站一樣的雜亂場麵皺皺眉頭,空氣中的鐵鏽和腐朽味道讓她感到厭惡,尤其她曾在這裏還有一些不堪的回憶。“這裏太臭了,還是去走廊吧。”

“走廊沒有椅子,還是這裏好!”海森堡說道。

“這個肮髒的地方,也就你還喜歡。”卡桑德拉眯著眼睛掃視工作間,銳利的影從強化視覺具有極佳的動態捕捉與環境分析能力,可以確保工作間沒有藏著任何人。而她回到走廊後,恰好背對著消毒間,這讓莊續騰幸運逃過一劫。

“怎麽突然想來看大力神?它很隱秘而且安全,上麵的猩猩猴子一直都沒發現。而大力神的提純過濾進度很穩定,一切都按照計劃進行。”

“6月23號,猩紅集團辦公樓前麵的爆炸案,你知道嗎?”

“略有耳聞,好像是一群鬧事的工人發生暴動。我問過野猴幫,不是他們幹的。”

“野猴幫的畜生肯定沒有那種能力,這我很清楚。”卡桑德拉說道:“我是來提醒你,沛城可能出現了偷盜活性影從的家夥,或許是雇兵,或許是某個公司的隱秘力量。大力神放在這裏,可能也會變得不太安全,你要多加小心。”

“啊?偷盜活性影從!黑市上沒有出現那種東西,肯定是其他公司的力量!”

“你還想著錢?這個時候了,你還想著……唉!”卡桑德拉說道:“你真沒有長進!不過這樣也好,沒有野心,也許能多活些時間。現在把錢忘掉,仔細想想這裏麵的問題。”

“我想不明白,還是你說吧。”海森堡搓搓手,眼神躲躲閃閃。

卡桑德拉看到海森堡的眼神,以為他隻是膽小怕事,就像以前一樣不願牽扯公司的事情。“鼎鑫魔創打聽到一些消息,猩紅集團的一個笨蛋帶著光明之盒到了示威現場,想用那裏的人群磨礪影從。某些人不知從何處聽到了消息,前去搶劫影從,戰鬥中引發爆炸。”

“原來是這麽回事。”海森堡點點頭,問道:“影從被搶走了嗎?”

“偷成功了但是沒能偷走,這才是最麻煩的事情。”

“我不明白。”

卡桑德拉說道:“根據情報,光明之盒還在原處,損壞嚴重,裏麵殘留的影從降級,原本是多彩級別的活體影從,現在是個紅綠相間的玩意兒,已經很難說是活體影從了。現場的殘留物種有很多影從能量,符合影從爆炸降級的特征。”

“猩紅公司主導調查,他們知道最詳細的情況,而我們隻能靠推測。”卡桑德拉說道:“去偷竊或者搶劫的人隻成功了一半,他們接近影從,卻沒能將它擄走,結果白白釋放了能量,導致降級。這樣一來還不如不搶,把殘骸留下得了。否則猩紅集團一定以多彩級別影從給事件定級,派出最頂尖的團隊,那就難扛了。”

海森堡點點頭,說道:“的確是這個道理,為了一個紅影從,不值得麵對猩紅的狂徒,還不如留下。但就算這樣,猩紅集團也沒道理放過他們啊!”

“肯定不會放過,猩紅集團還在調查。別覺得這件事就不會波及咱們!先說那群未知的小偷,他們的情報能力、滲透能力極強,這麽隱秘的信息都能挖出來,還能快速行動,絕對不容小視。他們沒能拿到猩紅的影從,難保不會用大力神來彌補損失。現在,所有放在公司外麵的影從都不安全。”

“大力神的事情隻有你我知道,野猴幫的人都不知情,沒那麽嚴重吧?”

“猩紅集團在623的時候也這麽想的!”卡桑德拉說道:“而且,猩紅集團沒有鎖定那群人,於是所有人都有嫌疑,尤其是其他公司!他們也少了一個頂級影從,難道這不是損失和虧空,不需要彌補嗎?”

“那怎麽辦?”

“我來告訴你,這一輪過濾完成後,你就關閉項目,做好轉移準備。我會找個安全的時間帶走大力神。”卡桑德拉威脅道:“如果這事兒出了問題,我會親手料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