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延征腳步停住，下意識望了我一眼，我沒有回頭，一直往自己臥室走去。
他隻好問楊風：“知道什麽事嗎？”
楊風垂著頭：“商議明天大婚事宜。”
“不是已經商議過了麽，我希望一切從簡。”慕延征道。
“姬太師非要將軍過去。”楊風其實也很不滿，但他負責傳話，就要把話帶到。
“太師府的人還說，姬小姐昨天夢囈的病又發作了，想要見將軍，所以還是請將軍今晚先去太師府，然後明天大婚的時候，帶著新娘子回府。”
楊風一口氣把話說完，然後他自己也非常嫌棄。
大婚之前新郎住在新娘子家，雖然在大岐很正常，方便相互了解對方的生活習慣，並且交流感情，為第二天的婚禮做準備。
但前提是新郎並沒有正妻，現在將軍已經娶了夫人，如果往妾室的家裏住，轉出去讓夫人的麵子往哪擺？
慕延征蹙著眉，楚楚有病，上次他在塢城就趕回太師府照顧了她三天，因為自己一離開楚楚就會夢囈，睡不著。
之後楚楚情況好轉了些，但還是時不時的發作。
我雖然在臥室，但是楊風的話我都聽得一清二楚。
我嗬笑一聲，覺得姬楚楚真是刷不出新花樣了，來來去去都是這一招。
不是饑飽癆，就是夢囈。
但誰叫人家這一招管用呢，看見慕延征似乎在糾結的樣子，我冷笑著出去，對他道：“既然如此，你去將軍府吧，免得你的新娘子見不著你，病得更嚴重，明天大婚不了。”
聽著我冷嘲熱諷的話，慕延征眉心擰得更緊：“玉瓔，我知道你不喜歡楚楚，但請你別這樣說她。”
我繼續譏誚：“我這是為你們好，明天可是重要的日子，你還是快去吧，別讓新娘子等太久了。”
慕延征瞪著我，語氣有些惱火：“我什麽時候說過我要去了，你以為我真的是一個不顧妻子感受和顏麵的夫君嗎？”
我眨著眼睛，有些意外他的話，這是不去了？
“你的心上人發病，你確定不去看？”
“楚楚不是我的心上人，你要我說多少次？”慕延征越說越來火，但他還是強忍住沒有再朝我發脾氣，而是對楊風道：“你去跟太師府的人說，我有公務在身，去不了，讓他們替我跟楚楚說聲抱歉。”
楊風這次回得特別快加響亮：“是，將軍！”
然後迅速跑出去，生怕自家將軍反悔似的。
我這下真的驚訝了，沒想到慕延征還真的不去。
這是第一次姬楚楚發病，慕延征沒有理會的，而且明天就要大婚了，他真的不怕姬楚楚一病不起啊。
最重要的是他在這裏，我怎麽安排明天要離開的事。
“慕延征，其實你不用在意我的，我都接受你要娶平妻了，難道還會介意你今晚去不去她那裏嗎？”我想要說服他。
然而慕延征聽了，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怒火又升騰起來。
“夠了，你非要惹怒我才高興是不是，我說了不去就不去！”
好心給機會他去看紅顏知已，還衝我發脾氣，我也惱了：“不去拉倒，我以為我愛管你呢！”
終於忍不住裝不下去了吧，混蛋！
對著姬楚楚永遠細聲軟氣，對著我動不動就發火，真以為我好欺負呢。
我氣衝衝地回到臥室，‘砰’的一聲關上門。
“玉瓔——”
無論慕延征在外麵怎麽喊，我就是不搭理他，幹脆上床蒙過被子，將聲音隔絕在外。
……
終於迎來輔國大將軍迎娶平妻的日子。
清晨，天還沒有亮，府裏的下人已經開始忙裏忙外，隻是大家臉上沒啥表情，全是禮節性的微笑。
相比將軍府，太師府倒是一片喜氣洋洋。
姬楚楚受寵有目共睹，姬太師真是捧在手裏怕碎了，含在嘴裏怕化了，因此她的婚事自然有那麽鋪張要那麽鋪張。
八人抬的大紅花轎，一箱箱金銀珠寶，堆積如山的綾羅綢緞，玉器首飾，金銅銀盆，應有盡有。
太師府前後張燈結彩，紅綢垂掛，姬楚楚盛裝打扮，等著新郎前來迎接。
慕延征一身大紅喜服，騎著駿馬緩緩前行，臉上表情淡淡。
楊風在身後跟著，看著眼前奢華鋪張到極致的嫁娶隊伍，心想：這是要跟夫人一較高下的節奏。
當初夫人嫁給將軍，十裏紅妝都不為過，現在太師府也不遑多讓。
迎親隊伍一路吹吹打打，鼓囉聲和樂聲響徹天際，引得百姓紛紛前來觀看，熱絡地交頭接耳。
“慕將軍又娶妻了，聽說是太師府的千金，看這排場，真是壯觀，跟當初安陽郡主出嫁有得一拚啊。”
“聽說這位新娘子是太師府認祖歸宗回來的千金，太師可寵著呢。”
“慕將軍真是豔福不淺，兩位嬌妻都是大美人，還一個是郡主，一個是大師千金……”
“是啊是啊……”
太師府門前，慕延征跟姬太師夫婦寒暄一番後，從喜娘手中接過姬楚楚，然後牽著她上花轎，在一片喜樂聲中朝著輔國大將軍府前行。
……
錦玉樓裏，我拿出赫連樞給我的小瓶子，倒出裏麵的紫色藥丸。
然後讓蘭淺端來熱水，放在碗裏慢慢化開。
外麵吹奏聲震天介響，我沒有受半點影響，想著快要離開大岐，快要擺脫慕延征，我心裏頭就高興。
終於是等到這一天了。
雖然還是有些舍不得，很快我說服自己，又不是永遠不回來，隻是暫時的而已，等什麽時候慕延征愛上姬楚楚，決定要跟我和離，那我什麽時候回來。
蘭淺卻是忍不住：“真是的，嫁進來當妾而已，用得著這麽隆重嗎？還敲鑼打鼓，生怕別人不知道。”
“我剛才看過，那場麵可真夠誇張的。”蘭月不屑道，“不就是想壓一壓郡主的風頭，呸，憑她也配。“
我隻是笑笑，沒有回話。
“郡主，你還真是沉得住氣，現在外麵不少人在背後對你指指點點，說你不得夫君寵愛，比不上一個鄉下歸來的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