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顯然是不同尋常的分手,歐陽誌學向明天罡道別,他說:“明局,不然的話,我先不過去。”
“歐陽你正常上任。”明天罡說。
幾天前,市政法委程書記找明天罡談話,宣布市委決定,歐陽誌學任反貪局副局長,主持工作。他說:“天罡同誌,你可以提出要求,歐陽誌學先任職後到崗。”
市委常委會充分考慮到歐陽誌學正協助明天罡破“7·31”命案,組織部先下文,待案子破獲後再去檢察院履職。特派程書記跟明天罡談,征求他的意見。
“程書記,我的意見歐陽同誌正常去任職。”
“噢,你是不是有意見啊?”程書記問,“7·31”命案處在偵破的關鍵階段,歐陽誌學身為專案組副組長,又是市刑警支隊長,他無疑是員大將,明天罡離不開他。
“不是的,他這個時候去反貪局任職,對破案很有力。”明天罡向程書記單獨匯報過馬光輝丟槍案,講了他為什麽串並舊案的理由,得到政法委書記的支持。
程書記時任公安局長馬光輝丟的槍,當然了解那個案子,新任局長重新撿起這個舊案,意義超出案子本身。明天罡所言對破案很有力,他理解其深刻含意,說:
“你覺得可以,就讓他去檢察院報到。”
明天罡覺得還是舍手,歐陽誌學在專案組和不在專案組不一樣。當然,戴濤接替歐陽誌學,他勝任刑警支隊長,心裏還有底些。歐陽誌學去另一個部門工作,“7·31”命案連著他們,明天罡決定好好跟他談談。
歐陽誌學任反貪局副局長,未來的反貪局長,應該是明天罡力薦的,加之程書記對歐陽誌學也了解,組織部門考核全票通過,公示也沒問題。按照幹部任免程序,組織部長跟歐陽誌學談了話,就是說工作變動不突然,隻是“7·31”命案未破掉,中途離開有些遺憾。
“或許,案子在你那裏能有突破。”明天罡說。
歐陽誌學感到肩上擔子很重,馬光輝丟槍案牽涉的東西不是蒙蒙迷霧,而是滾滾黑雲。他發恨說:
“那個毒蜂窩,我一定摘下它來。”
“恐怕要遭毒針蜇。”
“我做好了準備……”
他們倆以專案組成員身份最後一次談案子,偵查方向上一致,表示跨越部門的特別合作,破掉“7·31”命案。
今天,歐陽誌學走馬上任的日子,他真有些依依不舍。
“去上任吧,歐陽。”明天罡盡管怎樣舍不得,寄予厚望道,“等你好消息。”
“放心吧,明局。”
“有一個人你可信賴。”
“馬光輝。”
“他等待了七年……”
“我明白。”歐陽誌學說,“明局打算派誰跟我聯絡?”
“翁力。”
“好!”歐陽誌學學,“戴濤他還不知道丟槍的內幕。”
“我準備馬上跟他談。”明天罡說。
歐陽誌學離開公安局大院,上接他的檢察院的車前,望眼樓前巨大的警徽,雙眼潮濕了……有一雙眼睛透過窗玻璃目送他,那張臉神態凝重。
“明局。”戴濤和在家的刑警,送歐陽誌學下樓回來, “您找我?”
“哦,坐吧。”明天罡轉身離開窗口,他說,“專案組你我必須有一個人值班,從今天起,沒特殊的事情你不要出去了。”
“是,明局。”
明天罡跟新任刑警支隊長、專案組副組長戴濤談案子。接任前,戴濤帶人遵照明天罡的命令,去天歌酒店調查頌猜使用過的東西──密碼箱和球拍樣的東西。
“戴隊,我倆怎麽進天歌?”刑警蘇同問。
“你以前去過那裏嗎?”戴濤問。
“沒有。”
“我也沒去過,以客人的身份去喝茶。”戴濤說,天歌酒店大廳設有茶吧,二十四小時對外開放,“近一段時間,我們的人頻繁進出天歌,換個身份效果也許更好些。”
刑警坐在茶吧喝茶,觀察周圍環境。他們發現夜晚進出天歌的人多,出去的人少。
“戴隊,他們不像住宿。”
天歌是休閑酒店,二三樓設有洗浴服務項目,大概是來洗浴吧,天亮離開。戴濤說:
“這裏人很雜,不法之徒很容易混進混出。”
他們不能守一夜,長時間呆在一個地方會引起懷疑。決定到酒店外邊去,車子泊在露天停車場,藏在裏邊再觀察一會兒。
“假如有人偷走頌猜的東西,帶出去很方便。”蘇同說。
保安始終站在酒店大廳,夜裏有人進出他們看得真切。戴濤說:“保安應該看見進出的人,尤其是深夜帶著東西出去……”
“羅隊他們走訪並沒發現這樣情況。”蘇同設想,內外勾結,隨時隨地帶出酒店,“箱子又不很大,好攜帶。”
“蘇同,你還有什麽設想?”
“內部人幹的……”蘇同說出第二種假設。
“還有第三種假設嗎?”
“有,第三種……”蘇同的話被一輛車迎麵駛來衝斷,那車開得很快,緊貼他們的車開過去,“悍馬。”
悍馬停在酒店一個側門前,刑警突然發現天歌有個側門,像是特殊用場的通道,但不像員工專用通道。車上下來一男一女,戴濤認得其中一個,男的是市長助理王雁書。
“王雁書?”明天罡問,“你看準啦?”
“看準了,次日我們去天歌酒店,遇上頭天晚上從悍馬下來的女人。”
“酒店總經理葉紫。”明天罡猜到了。
“對,正是她。”戴濤說,他驚訝局長怎麽一下子猜中。
市長助理王雁書,原國土局局長,現在兼任市國資委主任。三江官場顯赫人物。
“戴濤,我對你講一件事。”明天罡說。
二
幾個消息約定了似的一起到來。專案組接到第一個消息是:發現了丟失的密碼箱子樣的東西。環衛處清理穿過市區那段景觀河,發現一樣東西很像一隻密碼箱子,不知是什麽東西,交給了警方,打開確定是裝探測器的箱子。警方首先要弄清楚:“儀器的主人是誰?”
在一處不顯眼處刻有一行字母,經鑒定是泰文,意思正是頌猜。
根據名字刑警初步判斷是正在找尋的東西,再經見過此箱子的天歌酒店大堂經理文靜確認,是頌猜的東西。又請專業人員鑒定,他道:
“黃金探測器。”
“它的用途?”刑警問。
“找礦和地下埋藏物。”
至此頌猜使用的東西是什麽徹底清楚。
“用它能找到金銀?”刑警請教道。
“貴重金屬都能發現,”專業人員舉了個例子:單枚銀幣的探測深度視地質條件可達16米。探測16米深度的銀幣小東西?令人歎絕。
“怎樣使用它?”
“非常簡單,一天內即可學會使用。”
真是稀奇之物,高科技的東西還了得啊!
“現在它還好用嗎?”刑警問。
專業人員說它給水浸泡,電子元件完全損壞。
刑警問:“箱子上泰文?”
“泰國生產。”專業人員說。
很多人見到它認不得它的原因找到了答案。刑警在想它怎麽跑到河裏?拋棄無疑異議,誰拋棄它的呢?盜竊者?使用者頌猜也可能丟棄它。必須弄明白拋棄它的動機。
頌猜已經死去,他該是最清楚它為什麽躺在景觀河裏。問死人不大可能,還去問誰?
“明局,我建議在它的用途上找線索。”戴濤說,睿智的想法,“它的真實用途,決定它的命運。”
如此推理合乎邏輯,將它扔到河裏,就是不想讓它重見天日。什麽人怕它見天日呢?究其原因,是它的功能,能探測地下的埋藏物。金子,白狼山產金子,應該在深山裏,而不是靠近城市邊緣的地方。刑警不僅要問:頌猜使用它做什麽?他使用它的區域在‘山上屋’工地一帶,在自己工程征地範圍內。
“那一帶有什麽?”
“古跡?”
“墳墓?”
“礦藏,比如寶石?”
一連串的假設都被否掉,翻開近代白狼山的曆史,這些東西肯定沒有。戴濤說:“要說有,曾有過一座廟,我表舅爺說那廟規模並不大,名氣也一般,雖說不上窮廟,但也不富足。”
“戴隊,聽說這座老爺廟的前身,是金工修的供奉山神爺的廟,能否跟金子掛上邊呢?”翁力說。
“有道理。”有人讚同道。
大家重新轉回金子的話題上,淘金行當在東北行幫中,最為神秘和傳奇,一個金工的經曆就是一個故事,何況一座廟呢!
“老爺廟在四十年代燒毀了……”戴濤說,“要說剩下的,是那個有關日本人敗走前,從金場運出一批金子,就是說留下至今也無法證實真假的民間久久流傳的傳言。”
“可是頌猜確實沉酣尋找……”
“頌猜不至於尋找傳言吧?”有人提出異議。
明天罡聽大家發言,頌猜生前獨自攜帶探測器去白狼山,活動範圍也不大,應該說目標明確,至於找什麽目前難以確定,古墓、礦藏都被排除,剩下的隻是消失的老爺廟和金子傳言。
“我看頌猜沒那麽傻,會相信傳言,找什麽金子。”一位刑警分析道,“也許找老爺廟。”
“找廟幹什麽?”
尋找廟,事出有因吧。
“泰國人信佛。”
這樣解釋頌猜的行為缺乏說服力,還是找金子理由充分些。立即有人提出更實際的問題,縱使他發現了那批金子,怎樣挖掘?
“他把購買下的開發房地產的土地,當成租借地唄!”
按我國法律規定,地下埋藏的財寶應屬國家所有,他拿得走啊?如果頌猜真的找金子,他應該考慮到這一點。
“不是找金子,他使用探測器幹什麽?”
最大疑點在這裏了,拿探測器不是釣魚竿什麽的,肯定與娛樂消遣無關。退一萬步想,就是他有尋物找寶癖,世上什麽癖好都有啊!
“疑問解釋不了,但畢竟清楚啦,頌猜用探測器尋找什麽。答案總將要有的。”明天罡說,“大家議一議,探測器怎麽跑到河裏去的。”
刑警們思考一會兒,有人發言道:“頌猜不至於半路上把探測器扔進河裏,沒理由那麽做。”
“用完啦,或壞了呢?”
“廢物處理也用不著采取沉河這種方式,多少叫人感覺出消滅痕跡的味道。”翁力說。
他的話富有啟發性,眾人思路豁然寬闊。頌猜的行動,暫且當成找金子,從頭至尾有人盯著,直到他找到埋藏金子位置,毀壞他的儀器,下重手殺掉他,為占有那批財寶。
“因財被殺?”
“確切說因金子。”
頌猜被殺原因迷霧到今天,在沒找到更令人信服的被殺原因的情況下,這是最新穎的思路,得到大家讚成。
“什麽人盯著他呢?”
“當然是能夠接近他的人。”
接近泰國商人,主要是合作夥伴龍飛房地產公司的人,範圍再縮小一些,也隻相關的人員,譬如公司老總們、翻譯、辦公室主任、司機;酒店的員工,還有不知道的什麽人。
專案組下午的會議收獲一個偵查方向,誰最有條件接近頌猜,誰就容易發現頌猜的行動,將這個人找出來,大概離命案真相不太遠啦。
“戴濤你講講各組的任務吧。”明天罡說。
三
一天裏,專案組接到第二個消息跟第一個消息相比,一個是閃電,一個是炸雷,驟然將纏裹“7·31”命案的迷霧震開。
鑒於外商被害案複雜性,在歐陽誌學建議下,建立“7·31”命案網站的。舉報、提供線索者登錄網站後,即可獲得一個密碼。憑此密碼,可留言給刑警,講內容。更快捷、方便、保密,不受時間限製……得到明天罡的支持。
開通這個網站以來,接受第一個訪問者,他申請了一個密碼,以“西方路上一棵桑”名字,寫了一封舉報信。內容兩件事:
1、溫暖住在泰國芭堤雅一座別墅內。
2、龍飛房地產公司的鄧學武有槍。
這個舉報顯然是爆炸性的,對專案組衝擊力很大。寫此信的人,應該說相當熟悉龍飛房地產公司,可能就是該公司的人。他出於什麽心理舉報?為了領懸賞,還是正義?這些疑問不是刑警最關心的,派羅紅泥秘密去泰國,現在還沒找到溫暖下落,舉報信說得很具體,她住在一所別墅裏,盡管沒說具體的別墅門牌什麽的,但範圍大大縮小。更重要的是第二件事,鄧學武有槍。
鄧學武有槍?刑警震驚,戴濤說:“舉報他有槍,暗示鄧學武可能是殺害頌猜的凶手。”
“應該是這樣。”明天罡說,此前鄧學武已進入警方的視線,馬光輝向他講當年恐嚇動遷戶的人破鑼嗓子,注意上這個人,已經命翁力密查他,基本弄清該人情況,“他不是老總一個司機那樣簡單。”
翁力首先在三江犯罪嫌疑人信息庫中查找,竟然找到鄧學武,他有私藏口徑槍被教養三年的記錄。
“解除教養後,他到龍飛房地產公司上班。”翁力匯向公安局長報說,“始終在龍寶潤身邊。”
“就是說他沒回體校去,直接……”
“教養前一年離開體校,他私自將教練槍帶出學校,到白狼山打獵,誤傷采蘑菇的婦女,被學方開除。然後到龍飛,一直給老總開車,有八九年時間,”翁力講鄧學武其他方麵的情況,說,“離婚多年,沒子女,正和一個酒店服務員姘居,住在天籟小鎮的一套房子裏。”
“哪個酒店的服務員?”明天罡問。
“天歌酒店。”
天歌酒店的服務員,不同其他酒店的服務員,“7·31”命案專案組劃定嫌疑範圍,如一個狩獵場子,然後趕仗①,一個個發現。鄧學武的姘頭是天歌酒店的服務員,就進入狩獵場地──列入嫌疑人名單。
“她叫什麽名字?”
“文靜。”
文靜?好熟悉的一個名字。明天罡努力回想。
“天歌酒店的大堂經理。”
“哦,戴濤和羅紅泥都接觸過她。”明天罡說。特別意義在這裏,天歌酒店屬於重點偵查範圍。
“7·31”命案專案組兩位指揮員繼續分析槍,戴濤說:“如果舉報人意在殺頌猜的凶手是鄧學武,明局,我們可不可以這樣推測呢,那支槍是馬光輝丟的。”
“哦,你這樣推測?”
“是,明局。”
“理由呢?”
舉報人為什麽不直接說鄧學武是殺頌猜的嫌疑人,而是說槍?我注意到舉報信中的一句話,他一直帶著這支槍。舉報人婉轉告訴我們什麽?一直可以理解為時間很長。戴濤說。
“你認為呢?”
“告訴我們鄧學武有一支槍,頌猜是槍殺的。”
如果鄧學武是凶手,命案現場的那枚彈殼不好解釋,一個熟悉槍支的人,怎會犯遺失子彈殼給警方留下痕跡的低級錯誤?明天罡說。
“故意呢?”
“故意?”
戴濤說一石二鳥,即達到殺人目的,又一次栽贓,或者說再次打擊丟槍者,使他永無抬頭之日。
馬光輝丟的槍七年始終未出現,以這種形式出現確實有一箭雙雕的效果。總歸是推測,缺乏印證。
鄧學武的槍支是什麽槍?舉報人怎麽發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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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趕仗:亦稱趕獐,比喻白為別人效力。在此,指狩獵風俗,講獵物轟入狩獵場。
“最好找到舉報人,請他講……”
“目前不大可能,他要是打算站出來,用不著網上化名舉報。”明天罡說,查到信從哪裏發來的──每台電腦有一個mac地址在網卡上,這個地址是全球唯一的,所以你使用公家和私家的電腦都會查到,如果在網吧,隻要登陸(qq,郵箱)有可能查到。想想匿名舉報的原因多半是因為害怕打擊報複,他們對犯罪分子的罪惡行為感到憤恨,又不想給自己添麻煩。他說,“麵訪舉報人的希望暫時沒有。”
“不署真實姓名,獎勵無法兌現。”
“也許舉報人不想要獎勵,隻是為我們提供線索。”明天罡說。“我們分析鄧學武能否有槍,”隻有判斷鄧學武有槍,才能采取行動,“需要深一步調查他,是否牽涉頌猜命案。”
“他有私藏槍支前科……”戴濤從他私藏槍支受過打擊,沉屙別指望一次治愈,舊病複發呢?他說,“查到他藏匿的槍支,看是什麽槍,就好定性啦。”
“司機,先決條件是主人信任。關係呢,自然非同尋常。”明天罡說,理清他們的關係,剝繭抽絲,以確定鄧學武的位置,“鄧學武跟隨龍寶潤多年。”
“成為心腹無疑。”戴濤說,心腹也有多種,出謀劃策的、辦事的、打手……鄧學武屬於哪種?使用拳腳應是他的長項,尤其是槍,做過體校的射擊教練,槍法自然可以。瞧有錢人的德性,需要擺乎(炫耀),多少多少個保鏢,前簇後擁。如果那個有錢人不軌,還需要一個殺手。鄧學武嫌疑上升是在舉報信之前,馬光輝講丟槍的醫院急診室出現過鄧學武的身影,認為不是巧合,他早懷疑鄧學武,七年裏悄悄調查,結論是:鄧學武是打手,“明局,舉報人的目的我們是否考慮……”
專案組對破案線索求之若渴,歡迎提供。對“西方路上一棵桑”的舉報,興奮不能衝昏頭腦,明天罡對所舉報內容真偽持隻作為“線索”的態度,即不相信也不懷疑。
“按一條線索對待,我們研究調查。”明天罡說。
四
羅紅泥的電話打過來,他說:“明局,我們順利找到了翟盛中,他在華人協會工作,對紅東方集團及頌猜都很熟悉……”
“嗯,好。”
“頌猜的父親是日本人,名叫井上勇夫,曾在我們東北呆過,分析在三江地區。”
“時間?做什麽的?”
“上個世紀三四十年代,1945年到泰國芭堤雅,做木屐生意……”羅紅泥匯報道。
“龍飛房地產公司在泰工程情況?”公安局長問。
“是這樣,明局。”羅紅泥詳細說道,“他們跟紅東方集團合作珊瑚島一個旅遊綜合設施工程,目前尚未完工。由一個叫田懷湘的人,領湖南郴州民工……”
“溫暖呢?”
“沒有找到她,翟盛中答應幫助找。”羅紅泥說。
“紅泥,”明天罡指示道,“你們繼續留在芭堤雅,至少找到溫暖之前不能離開,有一個新線索告訴你,溫暖住在芭堤雅的一個別墅裏,具體在哪條街巷不清楚。還有一個好消息,公安部已經跟中國駐泰國大使館警務聯絡處聯係上,如遇特別情況,按我給你的聯絡方式,跟黎明警務聯絡官聯係。”
“是!”
“注意安全……”明天罡叮囑道。
接羅紅泥電話前專案組召開個小會,隻三人──明天罡、戴濤、翁力──參加,議題是對鄧學武采取哪種措施。國際長途打斷他們,明天罡撂下電話,說:
“羅紅泥他們進展順利,基本摸清龍飛房地產公司同紅東方集團合作過程,也查清了頌猜的自然情況,”明天罡說,“有了我們想不到的發現,頌猜的父親是日本人。”
“日本人?”
“叫井上勇夫。”
頌猜是日本人的後代,且其父在東北呆過,會說漢語,通曉三江風土人情疑問一朝解開。
井上勇夫是什麽人?舊時代三江有很多日本人,做什麽的都有,軍人、政客、商人……三教九流各色人等,井上勇夫哪行道上的人呢?
“翻翻三江的曆史,是否有這個人。”翁力說。
“不太好查,他要是社會地位比較高,或臭名昭著,資料中也許能找到,相反,要是默默無聞,就很難有人知道。”戴濤說。
井上勇夫在三江是否真正呆過,時間的長短決定有沒有人記得他,那個時代的人健在的很少,但也非沒有健在的人。還有資料這一渠道,偽滿三江縣辦有報紙,市檔案館可查到,到上一級檔案館還可以查到敵偽人員檔案。
“我再去問問我表舅爺。”戴濤說。
“是個好辦法!湊巧就興許知道。”明天罡讚同,說,“頌猜的行為就好解釋了,他從父親那兒聽到埋藏金子的傳言。”
“明局,頌猜使用探測器在白狼山裏尋找,肯定不是聽傳言。”戴濤推測更大膽,“井上勇夫親自參與了運送那批金子也說不定。”
“他不是金把頭,就是憲兵。”翁力說,傳說日本人武裝運送,帶槍的人十有八九是憲兵,“戴隊,我說的對不對?”
“對,井上勇夫可能知道埋藏地點,”戴濤推理下去,接近真實,隻是在尚未印證的情況下,不能確定,“臨死前告訴兒子頌猜,始終沒機會來挖,等了幾十年。”
假設井上勇夫是負責運金子的憲兵,他為什麽沒回國,為何跑到泰國去?當時參與運金子的不是他一個人,那些憲兵呢?他們不能對自己的後人說這件事嗎?如果說了,幾十年裏,總要有人提起這件事。明天罡提出疑點。
“流言一直傳到今天,鍾吉振堅持說有這件事嘛!”戴濤說,“井上勇夫逃到泰國,伺機來中國挖出金子。”
真稱得上百年陰謀了,即使真的找到埋藏的金子,一個外國人能運出境?沒想到這一點,找金子的人一定是傻瓜啦。
“內外勾結可解決這個難題,譬如通過洗錢,地下錢莊什麽的……”戴濤說。
“啊,戴隊說像跟龍飛房地產公司合資搞房地產。”翁力受啟發道,“變相洗錢……資金披上合法外衣轉移到境外。”
照此推理龍飛房地產公司同紅東方集團合作,有了新的意義。龍寶潤應該知道金子的事,沒他參與頌猜運不走金子。埋金子的事真實存在,頌猜被殺的原因浮出,隨之而來的還有殺手鄧學武,有人舉報他藏有槍支。
“鄧學武殺頌猜理由成立。”戴濤說。
“他替主子殺人。”翁力補充道。
推知這樣一個結果,意義十分重大,決定了偵查的新方向。龍飛房地產公司牽涉命案、槍案,明天罡推定要比他的兩位部下早,最早是牽涉馬光輝丟槍案,說他跟馬光輝共同推定也成,頌猜命案他推定該公司牽涉,為證實推定正確,做了一個試探。
“明局,我明白了,你為什麽不讓我們接觸溫暖。”戴濤恍然道。
“為什麽?”
“給她機會,溜走的機會。”戴濤徹底地明白局長的意圖,造成失誤的假象,或者說施放煙霧,給對手造成錯覺,“看他怎麽表現。”
“誰?”明天罡考問道。
“龍寶潤。”
明天罡露出笑容,以前對歐陽誌學這樣笑過,今天對新任刑警支隊長戴濤笑,飽含著見證三江刑警成長的欣慰。
“他果然派走溫暖。”翁力說。
龍寶潤遠比戴濤了解的狡猾,明天罡七年前就領教了。龍飛房地產公司為拿到黃金地段,向國土資源局領導行賄,紀檢部門責成反貪局查辦,任務落在時任偵查科長馬光輝身上,結果,他丟了槍,被撤了職……龍飛房地產公司逃避了查處,日益強大起來。
頌猜被殺,不是大意,就是弄巧成拙,丟棄子彈殼在現場,暴露了那支丟失的警槍,明天罡正是抓住這一線索,周密部署偵破,方向一開始就指向龍飛房地產公司,準確說是龍寶潤,發狠這次不讓狐狸跑掉。公安局長的目標,龍寶潤還不是頂級,蜂房裏的還有一隻巨大的毒蜂王,製裁它才是終極目標。
狐狸在獵手麵前的表現幼稚可笑,龍寶潤親自找公安局長,願出三十萬懸賞金,還找市長呼籲破案……即使沒有網上的舉報,明天罡也打算從龍寶潤的心腹鄧學武入手,行動已經開始。
“現在動鄧學武尚早,”明天罡部署道,“從現在起監控鄧學武,翁力,你親自監視,掌握他的一舉一動……”
然而,警方的行動遲了一步,一場血案幾乎在他們研究部署的同時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