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裏,徐階很適時的閉上了嘴,沒敢繼續說下去。
張居正點了點頭道:“不過,這還需要講究方式方法,還要選擇合適的時機。”
徐階急迫的問道:“太嶽,下一步你打算怎麽辦?”
張居正指著瘸腿小道童,表麵是在對徐階說話,實則也是說給老道士藍道行聽著:“把這小道童帶回去,好吃好喝的供著,讓這老道士繼續留在這裏招搖撞騙,等他在京城積攢下一些名聲後,我們再做下一步打算。”
張居正此話一出,老道士藍道行嚇得更不行了,他對著張居正磕頭如搗蒜、連連求饒道:“張大人,你大人有大量,就放過我們爺孫倆人吧。更何況,我們也沒騙了您什麽呀!求您了,求您了!還不成嗎?”
張居正上前扶起藍道行和小道童爺孫倆人,然後從懷裏掏出一錠銀子遞給藍道行,對著其嗬嗬一笑道:“老先生莫怕,本官沒有什麽惡意,不過是想讓你幫我們一個忙而已,這錠銀子你先拿著喝茶,事成之後必有重謝。”
藍道行不敢去接張居正遞來的銀子,支支吾吾問道:“大......大人,小老頭區區一介平頭百姓,哪能幫您什麽呀?您就把我們爺孫當一個屁給放了吧。”
張居正用不可置否的語氣沉聲道:“少廢話!我說你能幫上忙,你就能!”
徐階露出一絲和善的笑容,心道,這張居正哪像一個讀書人說話的樣子,不過此刻還得先配合張居正的“表演”,於是轉而拍著藍道行的肩膀,安慰道:“藍道長,你既然知道老夫乃是內閣次輔徐階,想必對老夫的為人,應該也有所耳聞吧?你放心,老夫絕非那種心狠手辣、過河拆橋的人,隻要你用心幫我做事,老夫不但可保你爺孫倆人平安無事,還會賜你們一場天大的富貴。”
眼看自己已別無選擇,藍道行隻好頹然道:“那好吧,貧道願聽徐閣老、張大人差遣。”
當晚,徐階和張居正就帶走了小道童,隻把藍道行一人留在了道觀之內,能夠看得出來,藍道行對他這個瘸腿孫子感情極深,因此也不怕他不聽話。
之後的幾天,朝廷中關於調不調戚繼光領兵北上展開了激烈的爭論,嚴嵩一黨極力支持調遣戚繼光領兵北上,而以徐階為首的一派官員則全力反對調遣戚繼光領兵北上。因為內閣中爭論不止、無權決定,這個問題又隻能被呈交上去擺在了嘉靖帝麵前,由他做最終決定。
而嘉靖帝的的回複隻有不到十個字:朕覺都可,你們再議。
這下,朝中百官吵的更凶了。最後,還是戚繼光主動上書朝廷,認為浙江倭患雖被鏟除,但是福建境內倭寇仍很猖獗,再加上,自己所組建的戚家軍更擅長與倭寇作戰,因此,他向朝廷請命,派他率領戚家軍南下福建繼續抗擊倭寇。與此同時,胡宗憲也向朝廷上書,自告奮勇願意北上抵抗北方遊牧民族。
當這兩封奏疏再次被呈送到嘉靖皇帝麵前後,這次嘉靖帝沒再給出模棱兩可的批複,而是欣然同意了戚繼光的請求,並升任其為正三品官銜的都督僉事,對於胡宗憲,嘉靖帝雖然讚揚了他的忠心,但卻拒絕了他的請求。這件事後,徐階對戚繼光的印象大為改觀,但卻對胡宗憲的印象更差了。但是張居正卻是明白,胡宗憲和戚繼光這倆人,根本就沒有任何意見分歧,他們這麽做不過是一唱一和,各留一步退路而已。
裕王府中,高拱對裕王說道:“通過這件事來看,嚴嵩是真動了謀逆之心呀。殿下,未雨綢繆,對於嚴嵩父子,我們不得不防啊。”
裕王漫不經心道:“他嚴嵩再厲害,也不過就是我們朱家的臣子,他還能翻了天不成麽?再說了,本王還有老師你、以及徐閣老、張居正等等的擁護者,你們全部都有將相之才,本王相信你們一定能夠挫敗嚴嵩的一切陰謀詭計,將其徹底扳倒的。”
高拱見裕王一副沒事人的樣子,不禁皺了皺眉,勸道:“殿下,今後的朝中大小事情,您得參與了呀,好為將來治國理政打下根基。”
裕王笑道:“皇帝管的是人,而不是事,劉邦不是曾經說過,‘張良、蕭何、韓信,此三人皆人傑也,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也’。”
高拱有些無言以對,沮喪道:“話是這麽說,可是呢,微臣總幹謁不妥呢。”
裕王擺了擺手道:“好了,老師,今天就談到這裏吧,本王要去李美人那裏了。”
高拱有些奇怪,這一段時間裏,裕王竟然能沉住性子,幾乎成天都待在那個剛剛被封為側王妃的李氏身邊,對她這麽上心也實屬罕見。再想到,這個側王妃李氏竟是自己的對頭李春芳舉薦,請求嘉靖帝冊封的,高拱心裏就不禁有些不痛快,眼中神色變化,對裕王的家事,他也知道自己本來不便多言,但最終還是沒忍住,出口勸道:“殿下,可莫要因為獨寵側王妃,而冷落了王妃呀。”
裕王道:“不用老師提醒,本王也明白,王妃可是本王的財神自然不會冷落了她,不過嘛,李美人最近情況特殊,本王必須得長時間陪伴。”
說完,裕王就離開了,隻剩下高拱疑惑不已,心中暗暗想到:難道小道消息是真的,側王妃真的懷孕了?
想起整個裕王府上下,已經有好幾個月不見側王妃李氏的身影,高拱越想越覺得這個可能性極大。多半是裕王為了保險起見,在得知李氏懷孕後就把她藏起來了,以免遭人暗算。
接著,高拱又想到,李春芳原本和那個泥瓦匠的女兒素無瓜葛,他為什麽忽然在幾個月前莫名和那個李氏攀上了幹親,還在皇上麵前不遺餘力的講李氏的好話,請求皇上封她為王妃?
之前高拱隻以為李春芳此舉,是想借助這件事打壓和揚州陳氏一家暗中締結聯盟的自己這一派,現在看來遠沒有那麽簡單。
難道是李春芳早就得知了李氏已經懷上裕王骨血,所以才這麽做的?如果將來那個李氏誕下的是女嬰還好,如果她為裕王誕下一名男嬰,其地位定然就會超越至今尚無子嗣的裕王妃陳氏,屆時李春芳也會因此在裕王跟前獲得更高的地位。看來,表麵上一派正人君子,看似不懂陰謀詭計的李春芳,其實也陰險的很呐,此人也絕對不容小覷!
高拱忍不住沉聲罵道:“人精,一個個都是狡猾至極的人精!”
張居正的聲音忽然從高拱背後響起:“喲,高大人這是怎麽了?”
高拱頓時一陣尷尬,他慌忙挺了挺腰背,又恢複了平時那副一臉嚴肅、一絲不苟的模樣,繼而道:“哦,是張大人啊,你不是下午給裕王殿下授課嗎?怎麽上午就過來了?”
張居正正色道:“最近裕王殿下上課總是心不在焉,功課落下很多,所以我想著早些過來,若是殿下願意,上午再給他補補這一段時間落下的功課。”
高拱歎了口氣道:“原來如此,張大人真是有心了,不過你上午來了也是白來,殿下又去側王妃那裏了,我估計這一段時間就是因為側王妃,殿下上課是才總心不在焉的,但具體是因為什麽事,殿下也沒跟我提過,不知張大人你清不清楚?”
高拱自然清楚張居正和李春芳的關係極佳,因此話中有一絲試探意味。
張居正故作糊塗道:“嗬嗬,高大人都不知道的事情,我就更不可能知道了,高大人也清楚,側王妃甚至根本就不認得我張居正是誰。”
高拱倒是一點兒也不懷疑張居正能和李氏有什麽關係,他現在還隻是天真的以為,這一切都是李春芳在背後搞的鬼。不過想到張居正一向和李春芳關係極佳,於是高拱繼續試探道:“如今在這裕王府內,我高拱可遠不如人家李春芳了。難道他就沒跟你提過有關側王妃的隻言片語嗎?”
張居正搖了搖頭道:“還真沒提過。說起來我也感覺很奇怪呢,石麓兄原本並不摻和裕王家事,上次怎麽忽然來了這麽一出呢?”
高拱冷笑道:“可能李春芳還真提前獲知了什麽我們不知道的小道消息,所以才大力在皇上麵前幫著李氏說好話,扶她坐上側王妃之位吧。”
張居正明知故問道:“哦,難不成高大人已有什麽猜測了麽?”
高拱擺了擺手:“我現在也隻是胡亂瞎猜,沒有任何依據不敢亂言,並非是有意瞞著你,賢弟勿怪啊。”
張居正故意裝出一副黯然失色,歎息道:“在這隻講利益的官場中,人人隻願意和與自己利益相關甚密之人親近,看似交好的朋友也未必真的心意相通,哪有什麽絕對的真朋友。現在也就高大人願意與我這個翰林院的微末小吏互通有無,我怎麽會平白怪罪高大人呢?”
高拱聽張居正的話音中,似乎隱隱有對李春芳不滿的意味,心中不禁一陣竊喜,感覺自己能把張居正拉攏到自己陣營的希望又大了幾分。於是,便以探討最近朝堂內外的大事為由,熱情的邀請張居正到自己在裕王府居住的一所小側院內一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