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譚綸帶領六千邊關將士秘密抵達京城北郊之外,張居正帶著申時行親自出城去交代譚綸接下來的任務差事。
快到譚綸軍營時,一名年輕小將遠遠迎來,繼而道:“末將李成梁,奉譚大人之命,在此恭迎張閣老。”
因為之前譚綸在張居正麵前多次提起過這個名叫李成梁的年輕將領,對他讚譽有加,張居正知道,這是譚綸有意安排李成梁來接自己,想讓李成梁在自己麵前多多露臉。這時,張居正自然不免多看了他兩眼。隻見此人身材碩長,眼神中即帶有一絲狠戾之色,同時又微微有幾分狡黠之意,僅僅從其麵相上,就能看出“猛如虎,狡似狐”的個性,這樣的性格最適合擔當將領,張居正心裏對此人暗暗稱道,但是臉上卻麵無表情。
在李成梁的帶領下,進入譚綸中軍大帳後,張居正徑直坐到了最上首位置,申時行站在他的身側。
譚綸率領幾名部將拜見完張居正後,問道:“張閣老,何事急調晚學率軍進京?是怕高拱餘黨作亂嗎?”
張居正沒有直接回答譚綸的提問,而是問道:“這幾名將軍都是你一手提拔起來的?”
譚綸心裏明白,張居正這句話的潛意思是,問自己這幾個人靠不靠得住,於是他就將幾人一一介紹給張居正認識,繼而說道:“張閣老,這幾人都是我從士兵一步一步提拔上來的,而且,他們大部分早在下官在浙江為官時,就跟隨在下官左右效力了,絕對值得信任!”
張居正點了點頭道:“嗯,看得出來,幾位將軍都是忠實可靠之人。”
張居正招了招手,申時行立刻會意,從懷裏掏出了兩本小冊子交給譚綸,繼而道:“這是張閣老經過詳細調查後,剛剛整理出來的各地貪官汙吏名錄,請譚大人過目。”
譚綸一愣,心道,實在想不通張居正給自己這個兵部尚書兩本貪官名單幹什麽用,官場反腐的事情,什麽時候輪到兵部來管了,難道這裏麵也有兵部的官員,張居正想讓自己親手解決兵部內部的腐敗問題?
張居正也看出了譚綸的疑惑,出言解釋道:“本官意欲以雷霆之力、萬鈞之勢,以最快的速度把官場反腐一事解決。然而,現在如今官場已經爛透了,官官相護、層層包庇,所以,本官隻能調用軍隊體係的人出來進行反腐,全國有十五個省,你們就分成十五隊,分頭行動。”
接著,張居正又指著兩本小冊子說道:“這兩本小冊子裏官員名字,本官已經標注好了。凡是被朱筆圈起來的名字皆是罪大惡極之人,將其抄家抓獲後不必遣送回京,直接誅殺即可;凡是被黑筆圈起來的名字,還罪不至死,你隻需將這些人抄家,然後押送京城進行審判,至於剩下名字沒有被標注的人,隻需讓他們各自交出這幾年的貪腐所得,再口頭警告他們一番即可,但若是有人不肯交出貪腐所得,那便直接抄家問罪,不必再留情!”
交代完這些後,張居正又著重對譚綸道:“另外,你自己再親領一隊人馬,本官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安排給你做。”
譚綸隨即道:“張閣老有事盡管吩咐。”
見張居正遲遲沒有說話,譚綸立刻明白過來,揮了揮手,示意他手下這些將領全都退了出去。
等到中軍大帳內隻剩下張居正、譚綸、申時行三人後,張居正又從自己懷裏掏出了一張紙條遞給譚綸,上麵隻有五個名字,但是看到這五個名字,譚綸不禁嚇了一大跳,戰戰兢兢道:“張閣老,您......您不會想讓我帶兵去抄了這幾位王爺的家吧?”
張居正故意激將譚綸,質問道:“為什麽不能?這幾個宗室王爺作的惡不比那些貪官汙吏少,他們魚肉鄉裏得到的不義之財也更多,難道你譚秀才怕了?”
譚綸為難道:“可他們畢竟是皇室宗親,身上留有皇家血脈,我們內閣無權處置他們,需請聖旨方可啊。”
張居正嗬嗬一笑,又招了招手,申時行從懷裏掏出了幾冊聖旨,繼而道:“張閣老早就考慮好了,這是皇上的親書,兩宮皇太後也親自過目預覽過的聖旨。”
譚綸又問道:“以什麽罪名緝拿這幾名宗室王爺呢?”
張居正冷冷道:“皇上和兩宮皇太後聽聞,先帝駕崩之時,有宗室王爺以新皇年幼不足以榮登大寶,暗中聯絡高拱,意欲取而代之、意圖謀反。現在高拱府中查獲有關此事的信件一封,但是高拱出於謹慎,已經該宗室王爺名字塗去。現特命,兵部尚書譚綸調查近幾年來,所有與高拱有過通信往來的宗室王爺。一旦查明,將其抄家,押赴回京!”
譚綸聽完張居正的說辭後,疑惑道:“這豈不就是在給這幾名宗室王爺編織一個莫須有的罪名?”
張居正篤定道:“本就是為了治這幾個宗室王爺的罪才編造出來的理由,當然是莫須有的罪名了。不過嘛,常言說得好,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呢!其他的,你不用多管,你隻管按交代的去做就好了。”
盡管譚綸心裏還有疑惑,但還是很幹脆的應承道:“是,下官遵命。”
張居正對譚綸的表現十分滿意,再次向他解釋道:“這幾名宗室王爺,不但在他們各自的藩屬地內作惡多端、斂財無數,而且一個個子嗣眾多,以謀反罪將他們貶為庶民,不但能為地方上除害,為朝廷補充些許財政收入,今後還能為朝廷省下一大筆供養他們的花費,實在是百利而無一害。”
譚綸一臉擔憂道:“張閣老的良苦用心,下官自然是明白的。可是,這些宗室王爺畢竟身上流著皇室血脈,現在,張閣老你如此處置他們,恐會引起其他宗室王爺的敵意,下官擔心,今後他們恐會聯合起來對您不利呀!”
張居正冷哼一聲,不屑道:“他們愛怎麽著就怎麽著吧,宗室的問題總要解決,之前就是因為沒人願意當這個惡人,所以才一直一拖再拖,帶給整個國家的損失也越來越大。”
譚綸又道:“難道張大人您就一點兒也不考慮自己的後路嗎?”
張居正哈哈一笑,爽朗道:“以我殘軀,為國除患,縱然一死,又有何懼乎?”
聞言,譚綸更對張居正肅然起敬,恭恭敬敬向他俯身行禮道:“張閣老以天下為己任,如此胸襟氣魄,我等自愧不如!”
張居正擺了擺手道:“好了,你這個譚秀才就別拍馬屁了,現在事不宜遲,你今晚就帶人出發吧。”
譚綸馬上正色道:“是!下官定不負張閣老重托,此行定將這些罪大惡極的貪官汙吏一網打盡!”
當晚,譚綸手下的這數千兵馬便分散成十幾個隊伍,向全國各地而去。
幾天之後,山東濟南,山東布政使衙門內忽然闖進來數百官兵。
“你們是誰?為何擅闖布政使衙門?”
“哼!我們是誰?我們是來抓你的人!來人,把這個貪官給本將拿下!”
“抓我?我乃山東布政使,你們憑什麽抓我!”
“憑什麽?看清楚了,這是你貪贓枉法的罪證,這是內閣首輔張居正張閣老親自批示的抓捕命令。”
“這是有人誣告本官呀!冤枉啊,本官是冤枉的!”
“冤不冤枉,可不是你自己說了算的!山東鹽政、山東漕運使具是從犯,來人呐,把他們也給本將軍抓起來!”
與此同時,浙江杭州,浙江巡撫私人住宅內。
李成梁站在剛剛發現的一座秘密地庫的入口處,驚訝的久久不能閉上嘴巴,偌大的地庫內堆滿了各類金銀珠寶。因為地庫潮濕加之存放的時間太長,一枚枚的大銀錠都已經發黑。良久李成梁才緩過神來,罵道:“他娘的,老子們辛辛苦苦在邊關禦敵作戰,一年到頭來才能掙幾兩銀子的軍餉。這個貪官一個人貪墨的這些財物,足足夠養兩萬兵馬了啊!去他奶奶的,把那個狗官給本將押過來,老子不狠狠揍他一頓,簡直不解氣!”
很快,一名須發斑白的老貪官被推搡到了李成梁身邊,李成梁二話不說對著這個老家夥就是一頓拳打腳踢,等李成梁氣順了,卻發現這個老貪官在他的拳腳相向之下,竟然一命嗚呼咽了氣了。
副將探了一下這個老貪官的鼻息,驚慌道:“死了,真死了。李將軍,這可怎麽辦呀?”
李成梁無所謂道:“死了就死了唄!你慌什麽啊?張閣老不是說了嘛!敢有對抗抓捕抄家者可先斬後奏。更何況,這個老貪官要是死了,他貪汙的財物不也就沒有準數了嗎?”
副將一驚道:“李將軍,您的意思是?”
李成梁微微點頭道:“嗬嗬,兄弟們鎮守邊關都辛苦了,難道不該得點兒辛苦費嗎?”
副官眼中也露出一絲貪婪,繼而道:“應該的!應該的!兄弟們快謝謝李將軍!”
李成梁掃視手下眾將士一圈,沉聲道:“噓,你他娘的小聲點兒!回京後嘴巴都他們的嚴實一點兒 !”
底下將士齊聲道:“是,李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