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彌爾說的沒錯,在和薔薇密會的接觸過程中,宋瑾一直堅信如果他們出手,那目標必定是蘇暮夜。他自己是在機緣巧合下無意中被卷進來的無關者,他在薔薇密會的眼中沒有價值,是個無名小卒。

如果他真的受到牽連,那也隻能作為吸引蘇暮夜上鉤的誘餌。他不知道尤彌爾到底要做什麽,但他相信即使自己身陷囹圄那也是為了引出蘇暮夜的一種手段,隻要蘇暮夜不落到他們手裏,他們的計劃就不會成功。

但是現在,尤彌爾的話讓他陷入了困惑。

他要的本來就是他嗎?

他有什麽用處?

尤彌爾看著他:“雖然也能預料到答案了,但我還是問一次吧,你……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宋瑾慢慢地搖了搖頭。

他低聲說:“……但是我知道,應該根本不存在所謂的孤兒院名單了,是吧?”

尤彌爾微微一愣:“這個時候,你居然還在想這種事?”

宋瑾歎了口氣:“你應該知道我一直在調查唐和海因茨被害的案件,可能他們的死你不在乎,但對我們很重要。殺害他們的凶手可能就是當年六芒星的孤兒之一,他在報複,並且故意設置殘忍的凶案現場擴大輿論影響,達到恐嚇別人的目的。所以,當你告訴我那份名單的時候我欣喜若狂,隻要能得到它我今天就沒有白跑一趟。但看來一切都隻是你把我騙到這裏來的陷阱,我想要的東西不但沒有得到,反而變成了一個拖後腿的階下囚。”

尤彌爾看著他,突然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原來你們居然這麽在乎這兩件案子?那還真不好意思了,事情完全不是你們想象的那樣。”

“?”

“很抱歉我不能透露太多,那是違反規矩的。不過凶手其實沒有在報複,也沒有恐嚇別人,他恐嚇的……隻是受害者本身而已。”

“什麽意思?”

“我可以給你幾個提示,第一是孤兒院的名單確實存在,否則我不會平白無故想到用這個東西來騙你,這點你不用太失望,而它的線索……就在那被殺的兩個人身上。”

宋瑾皺起眉,屍體上還有他們沒有注意到的線索?

尤彌爾笑笑:“你想一想屍體上缺了什麽東西,回頭再去問你哥哥,他會知道的。而第二個線索你自己可以解決,我想你肯定很在意你手裏那些卡片的含義吧?尤其是那些數字。”

宋瑾一愣:“數字……三張卡片,426,那是代表凶手的身份嗎?”

尤彌爾搖頭:“不,恰恰相反,它們是代表著某個受害者,一個身份不一般的受害者。至於他的名字,426,解讀的關鍵就是紙片上的某個符號。”

宋瑾仔細回想了一下:“……符號……是音符?”

尤彌爾微微一笑:“提示就到這裏為止了,如果能解開這兩個謎,你自然就會明白命案的來龍去脈。接下來你可能會度過一段比較痛苦的時間,思考這些問題有助於你分散注意力,那麽……”

他說著,突然身影一晃。

宋瑾隻覺得麵前掠過一陣冷風,脖子上突然傳來一陣刺痛。他下意識的閃躲但是已經來不及了,身體一陣麻痹,他搖晃了一下就失控地倒了下去。

尤彌爾敏捷地接住了他,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到地上。宋瑾仰躺在地上,他想掙紮,然而他的身體好像變得不是他自己的了。

麻痹的感覺迅速擴散到全身,他的意識還清醒著,身體卻漸漸變得毫無知覺。他想轉動頭部抬起手腳,指令從大腦傳達出去但是找不到接收的方向,神經末梢似乎一下子全都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視線範圍逐漸變得狹窄,他看不到周圍的東西,他感覺不到自己身體的存在。

那是一種難以形容的怪異感覺,他張了張嘴,發出一種模糊的嘶啞呻吟。

尤彌爾的聲音從右上方傳來,他站在那裏,柔聲安慰他:“不要緊張,這是注射涅紋草溶液以後短期內出現的正常神經阻斷反應,大約半小時以後你就能說話了。這個過程原本應該是你在辦公室裏吸入壁爐的煙霧以後,逐漸才會出現的緩釋現象,但因為你躲在暗房裏導致吸入量不足,我隻能給你打針了,不用害怕。”

宋瑾在地上掙紮著,口中發出含糊的聲音。

尤彌爾笑笑:“不要掙紮比較好,你現在說不出話來的。這樣子我也會比較輕鬆,如果你待會兒在台上當眾亂說什麽我也會很為難,畢竟我需要的隻是你身上的地圖,你本身的自我表達越少越好。”

宋瑾直挺挺地躺著,他還在掙紮,他的腦中一片混亂,尤彌爾的聲音就像擂鼓般在震動著他的耳膜。

他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他什麽也感覺不到,他隻能看到上方天花板一片極為狹窄的區域。

耳邊嗡嗡作響,有幾個陌生的詞語在刺激著他的耳膜。

涅紋草……

神經阻斷……

地圖……

他從沒聽過這些詞語,但好像有人在他耳邊說些什麽。

不是現在,是很久以前。

有人在說什麽,是陌生的聲音,依稀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

“……這孩子已經沒用了……”

“……那個計劃……地圖……”

“……可以試試……”

突然,關門的聲音打斷了宋瑾的思緒,那些遙遠的聲音一下子消失了。

有人進來了。

地板在微微震動,有人穿過辦公室朝這邊慢慢走過來。

“你還沒搞定嗎?”那人出聲了,他在問尤彌爾。

宋瑾看不到那個人的樣子,但他的聲音很熟悉,他好像在哪裏聽過。

他想不起來。

他的腦細胞似乎也都僵硬了。

尤彌爾的語氣聽起來很愉快:“花了一點時間和宋瑾聊聊,他是個很有意思的人。”

那人表示讚同:“畢竟他是唯一承載了‘地圖’以後還能活著的人,是宋幽把他埋沒的太深了,不過現在挖出來還來得及。”

尤彌爾問:“那要把他帶回去嗎?流落在外會不會很浪費?”

那人說:“他們認為他繼續跟蘇暮夜在一起會比較好,他們可以互相刺激對方的潛能。野外的風吹雨打,會讓有些溫室的花朵更加茁壯的成長起來。”

“我也想要一個能刺激潛能的好夥伴。”

“你已經夠強了,不要太貪婪。好了,把他搬起來,坦塔羅斯還在樓下等我們。……你們幾個,過來搬他。”

一條黑布落在了宋瑾的臉上,蓋住了他的眼睛。

地板又開始震動,這次是好幾個沉重的腳步聲,互相重疊,好像是幾個壯漢走過來了。

然後,宋瑾被人抬了起來。說抬可能不夠準確,因為他已經完全感覺不到身體的變化了,他隻能通過黑布透進的些微光線判斷自己的位置發生了變化,他在朝上移動。

他已經徹底什麽都不明白了,他們說的話他一個字都聽不懂。

但是他很害怕,他知道蘇暮夜正在朝這邊趕來。

他完全預料不到這裏會有什麽東西在迎接他們,他對即將發生的一切都一無所知。

這是宋瑾第一次,對未知的前方感到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