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這麽著急的,”宋瑾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麽,“再休息一會兒也行,現在還不到……嗯,遊戲開始的時間。”

“就算在自己的房間裏也是閑著沒事,”謝寧笑笑,“其實我知道謝司根本就不想見我,是我自己一廂情願。但他既然能夠忍耐著對我的怨恨也要把我請到這裏來,說明這裏一定會有需要醫生的場合,我也得早做準備。”

“我們能幫你什麽嗎?”宋瑾問。

謝寧搖了搖頭:“遊戲的主角是你們而不是我,我隻要在這裏盡到自己的一份責任。你們不需要浪費時間在我身上,隻要完成你們自己的任務就夠了。”

她並不喜歡長時間聊天,說罷,就繼續自顧自的去檢查那些藥品。

這是在禮貌地示意宋瑾可以走了。

在醫學方麵他確實幫不上忙,繼續留在這裏說話隻是浪費他們彼此的時間。

於是,他隻能知趣地離開了。

屬於謝家的私事,他人沒有可以插手的空間,他能做的隻是將這一切趕快結束。

……

蘭溪已經離開主宅去周圍勘察地理情況,加上客廳裏的宋幽,診療室的謝寧。

以及在自己房間的肖爵和莫思歡,所有人的位置基本都已經清楚了。

最後,隻剩下蘇暮夜。

宋瑾在房子裏轉了一圈才找到他。

他正在一樓的遊戲室裏打台球,宋瑾都不知道他原來還會這個。

“夜哥。”他走進房間去。

蘇暮夜見他來了,隨意點了一下頭,順手擊出一杆。——白色主球與黑球互相撞擊,後者應聲入袋。

“你很行啊。”宋瑾走到桌邊。

“來試試嗎?”蘇暮夜說著重新開球,“難得有這樣無所事事的機會,就隨便玩一下。”

宋瑾在一旁的吧台前坐下:“我以為你也跟蘭警官一樣會馬上開始調查,沒想到你好像還挺悠閑的。”

“同樣的工作不需要兩個人搶著做,勘查工作他也比我更專業,”蘇暮夜說,“我在等肖爵拿到地下水道的地圖,該等待的時候不需要太緊張,你也一樣。”

“你好像一點都不擔心。”

“該說的話,我都已經跟你說過了。”蘇暮夜靠近球桌俯身目視前方,順手又擊出一杆。

宋瑾看著他,欲言又止。

然而蘇暮夜已經看出他似乎想說什麽,微微搖頭。

他壓低聲音:“小心隔牆有耳,”

宋瑾一愣。

蘇暮夜很明白,有些話在當下的場合已經不能再說了。這裏並不安全,他們隨時都可能在被敵人監視著。

“我們現在需要盡量休息,”他說,“如果不出我所料,遊戲將會從傍晚開始。”

“你怎麽知道?”

“剛才思歡已經念出了他那張卡片上的內容,他所扮演的角色會在傍晚聽到從客廳裏傳來的尖叫,而距離現在隻剩三個小時了,”蘇暮夜說,“凶手應該不可能從一開始就連續殺人,他需要逐步嚐試,所以第一起案件發生的時間已經能夠確定了。”

“如果直接把大家手中卡片上的時間表都匯總起來,豈不是能夠總結出全部細節?”宋瑾問,“這就根本不需要推斷了,你沒有考慮過這種方法嗎?”

“有區別,”蘇暮夜說,“等會兒你就會知道了。”

他放下球杆,走到吧台。

冰箱裏有檸檬和芝士,他用藍汽水調了兩杯飲料,順手給宋瑾一杯:“現在,我們隻需要盡量放鬆一點。”

宋瑾接過飲料,半信半疑地喝了一口。

微風吹起,房間一側的窗簾被吹動,似乎是那裏的窗戶沒有關好。蘇暮夜看見了,放下玻璃杯走過去,那邊有一處通往屋外花園的玻璃門,門開了一道縫。

絲絲冷風從外麵灌進來,他伸手去關門。

然而看見外麵的景象,他突然停住了手裏的動作:“宋瑾。”

“怎麽了?”宋瑾應聲走過去。

當視線落到門外的時候,他也愣住了。

在那裏,花園的草地上有一名麵具人正靜靜地站在那裏。

他透過玻璃門在看著他們,是血搖籃。

憑借那身高和體型,宋瑾能辨認出他就是剛才餐廳裏的那兩人之一。通過他注視的方向,他可以確定這個人是在看著他。他似乎已經站在那裏很久了,也許從他剛進到這個房間裏的時候,那人就已經注意到了他。

他是在等待他嗎?

他情不自禁地推開門走出去。

屋外花園。

天上的雲層遮蔽了陽光,天色有些陰沉,花園裏的微風帶著一些寒意。

宋瑾慢慢走向那個人,他有些緊張,卻並感到不害怕。

在血搖籃的身上,他感覺不到他們對他的殺意。包括那些在森林裏凝視著他的視線,引導他的若隱若現的幻影,將保護他們的偵查隊伍阻攔在莊園外的那些人……隻有當初在肖家的別墅裏第一次看到他們的時候,他曾經感覺到恐懼,這是他們的陰森外表所帶來的一種原始恐懼。

然而透過這張麵具,他在底下看到的並不是屬於劊子手的冷血無情。他們對他的態度不一樣,他們似乎像是在看著一位久未謀麵的熟人那樣看著他。

他們對他很熟悉,甚至有一點親切。

他走到那人麵前。

剛才在餐廳那種喧鬧的場合,他什麽都沒有感覺到。

而現在在這空曠的花園裏,他突然意識到這些麵具人恐怕已經關注他很久了。

從他踏進這座森林起,他們就一直在注視著他。經過十多年漫長的尋找,他們終於又找回了他這個失散多年的同胞。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很熟悉,很懷舊,但是並不溫暖。

宋瑾走到那人麵前,兩人靜靜地對視著。

許久。

而後,那人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他戴著黑色的皮革手套,手掌是冰冷而堅硬的。宋瑾站著沒有動,這是他第一次離他的同胞這麽近。

這是他真正的血親。

“我是你們的食物嗎?”他問。

那人沉默著。

“我知道,你們的家族有很多孩子,”他說,“他們之中,有些人出生以後能夠順順利利地長大,而我命中注定是要成為那些人的食物。在族內大家都有各自的社會分工,為自己的責任付出生命就是你們全部的生存意義。這……就是屬於血搖籃的生活方式嗎?”

“作為食物的孩子,我從生下來就注定要為別人犧牲?”

那人依然沒有說話。

過一會兒,他收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