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媽媽打發了魯亭博，向蘭香院而來。

剛才在眾人麵前護住了章十十，想必贏得了章十十的一點信任，顧媽媽心裏想著，等到過些日子，設局賣了章十十的**，那章十十也隻能死心塌地地為她這飄香閣賣命了。

章十十感激地迎了上來，顧媽媽假惺惺地勸慰了幾句，章十十便把自己跟魯亭博的糾葛說了，顧媽媽才知原來如此，以往也有想梳攏章十十的客人，但沒有像魯亭博那樣當眾高聲問價出醜的。

顧媽媽拍拍章十十的手：“師師啊，別怕，以後這些客人我來應付，你隻管唱好曲就行了。時候不早了，早點休息吧。”

章十十送顧媽媽離開，自己回房睡下，才剛沾上枕頭，她突然想起自己下午出門的時候，不見婆婆的身影，也不知道今晚她回來沒有，想到這裏，她心急火燎，起身穿了衣裳便出了門。

守蘭香院院門的福叔見是章十十，知道她有回家的自由，也就沒有阻攔她，隻抱歉地說：“師師姑娘，今晚不能送你回去了。”

章十十說：“沒關係，我自己走。”她穿過庭院，向飄香閣的後門而去。

路過顧芸官住的院子時，章十十聽見了顧媽媽的聲音：“哼，那個什麽魯少爺，一個窮鬼，還好意思來問章十十的價錢，也不稱稱自己有幾斤幾兩重。”

顧芸官的聲音就問：“姐，你還真想留住章十十？”

顧媽媽道：“這麽好的貨色，已經有好些客人來問了，又是處女，弄好了，那梳攏費不知該有多高？可惜的是，她是自由身，等著，過些日子，我想個辦法，看看哪個客人出的價碼高，設個局，賣了她的處女夜，到時候，她也不得不認命了……”

下麵顧家姐妹說些什麽，章十十一點也沒有聽進去：顧媽媽，表麵看上去那麽和藹可親的婦人，怎麽會有這麽歹毒的心腸？

章十十逃命般離開飄香閣，守後門的三四個小廝看見是她，也沒說什麽。

黑的夜啊，無數不知名的魑魅魍魎在章十十身邊盤旋，到底什麽時候這黑夜才是一個盡頭哇。章十十沒命地跑著，好像要逃離身後那個藏著魔鬼的的地方一般。

章十十一口氣跑到家門口，怕驚擾了娘，她站在門口喘息著：“一定要離開飄香閣，一定要離開那個吃人的地方。”

夜裏，章十十睡不著，在**輾轉反側，現在立即離開飄香閣？這不可能，欠顧媽媽的錢剛還完，自己手頭略有餘錢，根本做不了什麽，光是吃，最多也就能維持一個月，一個月以後怎麽辦？還是在飄香閣唱曲穩定一些。

也罷，隻能自己走一步看一步，小心謹慎，千萬別落入顧媽媽的陷阱就是了。

章十十拿定主意，今後在飄香閣唱曲隻要不過半夜，那自己一定天天晚上回家，等抽空給福叔打幾瓶酒喝，把關係搞好，別讓他嫌煩就是了。

等在這裏過個一兩年，自己積攢下一些錢之後，再另做打算，這個自己不打算久留的計劃，當然一定要瞞住精明的顧媽媽。

章十十自此小心翼翼，應酬中隻推說自己酒量淺，盡量不喝酒，收工後隻推說家中娘和婆婆的病又發作，離不了人，故而要天天回家。

顧媽媽不知道自己的打算已經被章十十知曉，還大作表麵文章，今天說某官人賞你花粉錢，明天說某少爺賞你衣料錢，隻顧淡化章十十對出賣皮肉的厭惡，尋找著合適的客人和機會。

天氣漸漸轉涼，冬天不知不覺就來了。

柏家娘子的瘋癲狀態在長期吃藥以後有所緩解，常常一個人坐著自言自語，那種瘋得打砸罵跑的情況倒很少出現了。

章十十忙著討生活，總算還記得冬至前兩天去給柏紫春上墳。

柏娘子糊裏糊塗地跟著章十十，坐在墳旁的亂草中喃喃自語，章十十一個人清理了墳上、周圍的亂草，祭奠了酒水，她默默不語，不知該對柏紫春說些什麽，難道說：我打算尋個合適的客人嫁了，或者說，我沒照顧好婆婆？

在墳前枯坐良久，章十十扶起婆婆回家去。

一天中午，章十十飯後慢慢向飄香閣而去。

路過水雲間的時候，她抬頭看看水雲間的招牌，想水舞娘算是命好的了，不但贖了身，還開了家店自食其力，她是何其幸運，遇上了傅先生。

水舞娘看見章十十路過，急急從店裏奔了出來：“十十，十十，我有話對你說。”

章十十戒備地看著水舞娘，她現在隱約覺得，水舞娘隻要對自己一開口，準沒好事。

水舞娘看看章十十的神色，“撲哧”一笑：“喲，我說十十妹子，怎麽看見我像看見鬼一樣啊？”

章十十到底修煉得不到家，不由尷尬一笑：“水姐姐，有什麽事嗎？”

水舞娘冷笑一聲：“沒事就不能叫你啦？沒事你就不來跟我說說話，非得等有事了才來？”

章十十不由得聯想起去年把簪子賣給水舞娘的情形，於是軟了聲氣：“水姐姐，你大人大量。”

水舞娘展顏一笑：“來，別說其他，到我店裏來，我有話要跟你說。”

章十十被水舞娘半拖半拉，進到了水雲間店麵裏。

水舞娘神秘地往外麵看了看，才回頭來對章十十說：“十十妹子，不要以為上次姐姐對你說去飄香閣的事你就記恨我，要不是我在中間牽線，你就是臨時跑去找顧媽媽

，她也未必肯要你。”

章十十想起那個黑漆漆的夜裏跑來找水舞娘，答應去飄香閣唱曲的事，心裏便沉重起來。

水舞娘察言觀色，說：“你雖說是現在安定了一點，在飄香閣也立住了腳，但作為一個過來人，我也知道那不是長久之計。”

見章十十驚異地揚起眉毛，水舞娘心裏暗笑，說到點子上了：“飄香閣裏那碗飯不是好吃的，姐姐我算是厲害的了，勉強混到個二十四五歲還能討客人喜歡，也是遇上了一個好人，幫我贖了身，要不，現在死在哪裏都不知道。”

“十十妹子啊，現在有個機會擺在你麵前，就看你願不願意了。你如果願意，將來吃香喝辣、穿金戴銀都不在話下；你如果不願意，就當我什麽也沒說。”

章十十的心跳得厲害，她知道接下來從水舞娘嘴裏聽到的，必定又是那種類似上次來說服自己加盟飄香閣的話，可是過了前麵這些日子，娘的話尤在耳邊，她今天不能不聽下去。

見章十十不言語，水舞娘趁熱打鐵：“前幾天，有個人來對我說，他要尋個外室，托我找個清白人家的姑娘，我便想起了你。”

“我想了好些天了，總不好意思對你開口，怕你說我是拉皮條、賣人口，可是我思前想後，覺得這樣的好事還是先跟你說一聲，你若不願意了，我再去尋別人。”

說罷就看著章十十的臉色。

若是換了以前，說不定章十十也就拉下臉一口回絕了，可是經過了前些日子章家娘子的哀勸，章十十竟然覺得心裏十分平靜，不就是賣嗎？那不如賣個好一點的價錢，如果能就此給娘、婆婆、弟弟一個安穩的後半生，自己一個人豁出去了也值得。

水舞娘見章十十不像上次那樣激烈地回絕，知道有門，便故意說：“你既然沒說不願意，我可就說了啊。那個人的歲數不大，沒有兒子，想尋一個好人家的姑娘，隻要生了兒子，那便什麽都有了。”

“十十妹子，我知道你是說過嫁人要帶上你娘、婆婆和弟弟一起嫁，一般人家哪會接受得了三個負擔啊。我說的這個人家，非常有錢，別說是養活他們三個，就是三十個也沒問題。”

“我沒逼你，十十妹子，我說給你聽了，你自己心裏掂量去吧。如果願意了，告訴我一聲。”

“不過，這次可有時限，過了年你不給我回話，我就另尋他人了。”

章十十默默點頭，轉身出了水雲間的門。

聽水舞娘的話，倒是覺得是樁好事，可是認識水舞娘的人，能好到哪裏去？做了他的外室，能安穩嗎？

章十十裹緊身上的披風，陷入沉思，什麽時候走進飄香閣也不知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