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十十幫婆婆換了衣裳,又幫娘去換,章家娘子卻不願意換自己貼身穿的小衣,說沒有濕,別麻煩了。

章十十摸了一下,可能因為娘外麵穿的是皮襖,所以裏麵的小衣的確沒濕,就給她換了外麵的衣裳,然後自己也換了,才覺得全身開始暖和起來。

這幾身衣裳雖不是什麽值錢的絲綢綾羅,但絲綿絮得厚,非常的暖和。

就聽有人敲艙壁:“換好了嗎?換好了出來吃飯。”

章家娘子和章十十這才覺得饑腸轆轆,想想時辰,恐怕早已過午了。

章家娘子忙對女兒說:“你先帶你婆婆去吃吧,吃完了再帶回來給我就行了。快去快去!”

章十十這時也不再客氣,攙扶了婆婆就出艙去。

滕小懷和章土土也已經換好了幹淨的衣裳在等著她們了。

老頭和那青年見章十十婆媳倆出來,就說:“走吧,我們上岸吃飯。”

章十十看那兩人很麵善,不像是什麽壞人,想了想便急忙上前說:“請等一等。”那兩人回過頭來,看著章十十。

章十十施了一禮說:“謝謝兩位船家的救命之恩,沒有你們,說不定我們全家已經被他們扔到水裏去了。謝謝你們的相幫,還給我們買了衣裳,我章十十代全家人謝謝你們的恩德。雖然萍水相逢,但這一路上還請你們二位多多關照。”

那兩人互相望望,老頭便開口說到:“小娘子,你不記得我們了?”

章十十仔細看看兩人,茫然搖頭,突然腦中靈光一現:“是你們?”

老頭見章十十想起來了,便欣然而笑:“所以,要說是做善事,還是小娘子你的善事做在前麵,也才有後麵的我們做的事。”

章十十羞怯的一笑:“呃,那事……”

那青年哈哈笑了:“想起來就好,走,先吃飯去。”

這一老一少兩人,就是當年章十十進京時,在河灣停船時,吃了章十十煮的辣魚湯的那兩人。

章十十邊走心裏就開始忐忑不安,記得那晚強盜劫船,最後放過郎家的船,郎又一說黑暗之中,一個男子高叫:“……今天大哥

我受了你家小娘子的恩惠,就放你們一馬!”莫非這蕭老大便是那強盜頭子?

她越想心裏越害怕,也虧得臉上紅腫,看不出表情來。

蕭老大帶著他們上岸找了一家小飯鋪,買了菜飯,幾人便大口大口吃了起來。

章十十心裏有事,舉止上便沒有了剛才的隨意自然,那蕭老大看章十十的拘謹樣兒,似乎明白了章十十在想什麽,看了看四周,附身過來在章十十耳邊說:“你別怕,我們沒有什麽壞心,起碼沒有你家官人壞。”

說完,便一本正經地坐直身子,吃起飯來。

章十十被蕭老大說中了心事,見他一臉要笑不笑的樣子,有點尷尬,把心一橫,反正現在全家的命就捏在人家手中,還怕什麽,大不了一起死吧。

於是她索性放開了肚皮,飽飽地吃了一頓,又跟店家要了碗,滿滿地盛了碗飯菜帶去給章家娘子。

章十十把飯端給娘吃著,又叫弟弟照看著婆婆,自己急忙拿了幾人換下的濕衣拿去水邊洗。

蕭簷站在船頭,望著章十十忙碌的身影,想著她那張紅腫的麵孔,不由得沉思起來。

河水冰冷刺骨,但章十十心情卻輕快了許多,說實在話,這樣被唐嘉趕了出來也不見得是壞事,雖然少了錦衣玉食,但也少了深門裏的那些謹小慎微,少了心頭那種早遲要與唐嘉交鋒的憂懼,心頭也算是放下了一塊石頭。

至於回楚州以後怎麽辦,那到時候再說吧,反正家裏房子還在那裏,先安安全全回到家再說。

章十十袖子挽得高高的,把洗好的衣裳抱上船去,老宣頭拿出幾根竹竿,就這樣挑著晾了起來。

她也沒多問,把艙裏地板上堆著的幾件男人的衣裳,也抱去水邊清洗好,拿上船來晾著。

見章十十洗完了,兩個男人開了船,繼續前進。

蕭簷見章十十閑不住,開始收拾船艙裏的東西,就一邊駛船一邊問章十十:“你們真要回楚州去?如果要去別的地方,我們也可以送你們去。”

見章十十搖頭,他怒道:“難道還怕那小賊的威脅?怕他作甚?去別的地方反正他也找不到。

章十十抬頭說:“我們原來就是楚州人,房子也還在,根就在那裏,回去楚州生活方便得多。”

蕭簷聽了,也隻好默默無語。

蕭老大和那老頭並不是真正的父子倆,隻是為了行事方便,對外謊稱是爺倆個罷了。

蕭老大叫做蕭簷,他是不是強盜頭子,這也是個謎,章家幾人誰也不敢明著問。

那老頭沒有名姓,大家都喚他做老宣頭,他把蕭簷自幼帶大,兩人的感情倒比親父子還深,平素兩人駕這艘小船討生活,他主要是幫蕭簷打打下手。

船行了幾日,蕭簷爺倆從幾人的口中斷斷續續得知了章家人的悲慘命運,不由得唏噓不已,同時痛罵那唐嘉的惡毒,如果沒有他們的碰巧出現,說不定唐選等不到肯載章家幾人的船,一個不耐煩,直接就把章家幾人扔進河水裏也未可知。

又想章十十曾經是大官的外室,那必定是嬌生慣養的,那次在船上見到時也是穿戴貴氣,沒想到相處幾日,她竟然事事親手勞作,毫無怨言。

看章家幾人和滕小懷,老的老,病的病,癡的癡,對章十十卻是全心全意的信賴和依靠,不由十分佩服她,一個女子,肩負起全家生活的重擔,這需要何等的毅力和堅忍。

這個端著辣魚湯,輕言細語對待瘋子婆婆的女子;這個滿臉紅腫,忍辱負重被正妻打罵的女子;這個不懼嚴寒,天天親手給娘擦洗換尿布洗尿布的女子;這個對待無親無故的滕小懷,就像對著自己父親一樣的女子;這個隨手就幫自己打理船上衛生,清洗衣裳的女子,給蕭簷留下了極深的印象。

在船上時間一長,章十十的孕吐就十分明顯起來。

蕭簷起初以為章十十是暈船,直到有一天無意中聽見章家娘子說:“十十啊,你別太累了,有空多歇歇吧,你肚子裏的孩子要緊啊。”

他這才知道,原來章十十是懷孕了。

這一天,蕭簷都沒有笑容,章十十肚子裏的孩子,必定是那個大官的。

他一想到這個就不舒服,在船上他就沒聽章十十提起過那個男人,想見他們之間的感情也沒有多麽深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