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後,更多的利箭激射而來,密密麻麻就如漫天飛蝗,我猛的回頭向後看去,李璮拽著忽必烈重重的摔在地上,挪動著往王座後爬去,雅莎踢翻炭火盆,與弗伊斯躲在盆後,躲過了飛箭。

?霎時間,慘烈的哀嚎響徹大帳,骨肉碎裂之聲在箭雨中越發清晰,我看了一眼地上那些屍體的慘狀,頓時覺得氣血翻湧,然而哪有時間來悲憫這些眾生,就在這短短的變故之中,偷襲的人顯然是有備而來,飛箭一輪接著一輪,絲毫沒有停下的跡象,我們就如砧板上的魚肉,被壓製得無法動彈。

“都藏好!別露頭!”我向著後方大喝一聲,拉起洛哲漸漸向雅莎靠過去,好在那口火盆是忽必烈的禦用之物,用料自然上乘,就算這樣,上麵也插滿了鋒利的羽箭,眼看就要撐不住了,若是普通的火盆,雅莎和弗伊斯這會兒應該已經成刺蝟了。

一陣箭頭與光盾的交鳴此起彼伏,雅莎和弗伊斯躲進了我的光盾後,二人雙臂各自染血,我瞄了一眼,都是皮外傷,並無大礙,便取下脖子上圍著的紗巾扔給雅莎,讓她隨意包紮一下,雅莎抹了一把額頭嚇出的冷汗,胡亂給自己和弗伊斯包好了傷口,防止流血發炎。

雅莎和弗伊斯包紮完畢,飛箭的勢頭也漸漸退去,我望向忽必烈的王座,就如一麵鐵甲盾牌一般屹立不動,想是躲在後麵的人也應該安然無恙。

“般若,你還好嗎?”李璮扯著嗓子在王座後喊道。

“我沒事,你別動,我過來救你。”我連忙頂著光盾對他們使了個眼色,我挽著雅莎,洛哲扶著弗伊斯,四人艱難的向著王座後挪去。

我收起光盾,四人齊齊躲到王座之後,這時,射來的箭雨似乎也弱了不少,在確認過李璮和忽必烈沒有受傷後,我這才騰出一絲精力思考事情的來龍去脈。

我打量著寬大的王座背麵,很明顯被人用鐵板加固過,我伸手敲了敲,這才發原來還遠遠不止加固了一層鐵板,我皺著眉,用帕子隔著手,隨意撿起幾根羽箭查看起來,這些羽箭看似差不多,但材質,大小,長短卻都不一樣,我仔細看去,竟分別還有大宋、蒙古軍中用箭,這分明就是障眼法,若是想從羽箭追查凶手看來是沒有辦法了。

“這麽多箭,是派了軍隊來?”李璮用手托著下巴,不懷好意的看向忽必烈。??

忽必烈抬頭瞄了李璮一眼,淡定的理了理衣角。

我有點看不懂兩人打啞謎,忽必烈在上都的駐軍,少說也有個十萬兵馬,我初略算了算,這些羽箭的量,最少得有一千刺客才能達到這種規模,十萬兵馬會守不住一千刺客?況且一千也著實是支大隊伍了,他們是如何掩人耳目進入會場的?

難道!我腦中瞬間劃過一道閃電,射箭而已,又不是什麽高深的超文明技術,隻需把一個個小小的機括組裝起來,如此操作,十來人便能輕鬆完成。我皺著眉估算了一陣,一千人確實不容易混進會場,但是十來人混入會場,簡直輕而易舉。

可是這些人的目的究竟是什麽?我抬眼看了看被加固的王座,為什麽這個王座會是加固過的,帝王的衣食臥具,向來都是講求做工精巧,如此難看的加固痕跡竟也不遮掩,難道是這忽必烈早就知道有人想暗算於他,所以故意命人提前加固了王座?想到這裏,我心裏的火一拱一拱的直往外冒,今天好在我反應迅速,救下了洛哲和雅莎她們,若是我慢了一步,別說救人,就連我自己也自身難保。

“想不到和姑娘見麵是在這等情況下。”忽必烈笑著和我打著招呼。

李璮很不客氣的白了忽必烈一眼,和人前恭敬的模樣判若兩人:“又見麵?若不是她反應快,現在收屍都來不及了。?”

“姑娘乃能人異士,豈有躲不過這小小箭雨的本事,”忽必烈說著,抬手指著我的眼睛笑道:“但姑娘如此精明之人,怎麽會看上李璮,眼光著實差了些……”

“看上本都督是她的福分!”李璮不屑的嘟囔了一句。

我按捺住心中的怒火打斷二人,盯著忽必烈的眼睛問道:“你明知道有人偷襲還不設防,究竟是何目的!”

?忽必烈突然一愣,沒有料到我竟質問他,等回過神來,才露出一個上位者神秘莫測的淡然微笑:“姑娘說笑了,蒙古男兒的命是長生天賜予的,生死有命,長生天想收回,任誰都留不住。”

“你……”我憤憤不平。

“行了”李璮重重的拍在我肩上:“箭沒那麽密了,估計一會兒就有人來救我們了。”

李璮話音剛落,大帳外無盡黑暗中便傳來了滾滾馬蹄聲。

“屬下救駕來遲,罪該萬死!”一個陰柔的男聲突然在寂靜的大帳中炸響,竟是土土哈的聲音,這聲請罪透著肅殺的語調,與平日裏遺世獨立的語氣大相徑庭。

我皺著眉,低聲問李璮:“土土哈不是蒙哥汗手下的人嗎?怎麽還負責保衛忽必烈安全了?”

“你懂什麽,他可不是保護忽必烈,他是保護論道大會。在論道大會遇到行刺,你知道論道大會的規格有多高嗎?忽必烈是受長生天的委托選拔人才,而蒙哥汗負責保衛論道大會的安全,若是忽必烈遇刺,不管死沒死,你說蒙哥汗會不會背上一個,借用論道大會清除異己的閑話?”李璮對我使了個眼色,示意我不要多管閑事。

土土哈命人重新點亮了大帳裏的蠟燭,我這時才看清原來李璮也受了傷,大概是因為剛才躲閃不及,還顧著搭救忽必烈,這才被飛箭所傷,此刻李璮臉頰,胸口,手臂都已染血,雖是外傷,但李璮卻不能和雅莎比,雅莎常年混跡戰場,身體對外傷發炎的抵抗力自然比常人高出不少,以現在的文明水平,但凡是稍重的外傷,能不能活命都是看閻王爺臉色的事。

我有點擔心,連忙扶住李璮,他倒是對傷勢毫不在意,對著我壞笑一聲,抹掉了臉上血沫,搖了搖頭,沉聲說道“死不了。”

突然,一聲破風聲在身後響起,我猛的順勢一退,狠狠把李璮推開,一顆櫻桃大小的珠子擦著我的鼻子飛了過去,‘嘭’的一聲悶響,甚至還鮮少有人察覺,忽必烈便顫巍巍的捂住胸口,臉色變得煞白,大聲的喘氣粗氣,片刻之後,一股殷紅的鮮血順著忽必烈的指縫趟了出來。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我瞪大了眼睛,還沒回過神來,李璮便驚恐的從地上爬了起來,推開人群衝到忽必烈麵前,一把扶住了他。

“你怎麽回事!”李璮哆哆嗦嗦的拉開忽必烈的手,一股血窟窿霎時出現在了眼前,李璮倒吸一口涼氣,對著土土哈喊道:“都給老子出去!用人牆把大帳圍嚴實!他要是活不了,老子要你們都給他償命!”

土土哈一愣,顯然也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到了,李璮見土土哈愣神,雙目欲裂,突然淩的吼道:“滾出去守著!”土土哈神色毫不退縮,與李璮對視了片刻,立即轉身厲聲對侍衛傳達命令,很快,無數的侍衛手持氈毯,把大帳圍得水泄不通。

帳外狂風大作,鵝毛般的大雪從飛箭劃破的帳篷頂上紛紛揚揚的落了下來,不時的打滅幾支燃著的燭火,世間的微光不知還能撐到幾時。

“般若!般若!”李璮歇斯底裏的一邊喊著我的名字,一邊握住忽必烈的雙手,憤憤道:“你這個瘋子!隻要你敢死,老子第一時間造反!奪了你的天下!”大帳裏隻剩下了李璮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我一個箭步衝了過去,扒開忽必烈的眼睛,借著雅莎遞來的蠟燭一看,他的瞳孔正慢慢的散開,呼吸也越來越弱,我咬著嘴唇,剛抬起頭來便撞上李璮希冀的目光,我歎了口氣,還是堅定的搖了搖頭。

“不可能!你一定有辦法的!”李璮突然死死抓住我的手臂,對著雅莎和弗伊斯怒吼道:“都給我出去!”雅莎和弗伊斯對視一眼,識趣的退了出去。

大批的侍衛如鋼鐵巨盾般把我們圍在了中間,就如一雙手企圖圍住風雪天裏即將被黑暗吞噬的火苗一般徒勞。

“般若,你聽我說,他不能死!”李璮拽著我的胳膊,似乎用盡了全部的力氣:“若是他死了,蒙古帝國就會落到蒙哥手裏,這麽多年來我苦心計劃的一切都沒了,你想想西夏,想想他們的下場,到時候大宋的每一寸土地都將淪為戰場,那些七八歲的小孩都會像雅莎一樣,從小在戰場的縫隙中苟活,還有…還有…”李璮發瘋似的拍著自己的腦袋,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然而這一切都是徒勞,他突然拽著我的手哭喊道:“我在戰場上救過這廝無數次,他也救過我無數次,這次我也不能讓他死,他是我最好的兄弟,求求你,救救他,當我求你好不好……”李璮聲淚俱下,嗚咽的哭喊把淩冽的風聲都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