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秋末,馬上就要開始進入漫長寒冷的冬季,到了夜裏,總是會刮起大風,民間家家戶戶都會在這個時候準備燚炎石取暖,皇家的燚炎石也會在屋內加倍擺放。
趙正掂了掂手裏純銅禦製陵州防禦使官印,一時也不知如何處理,今日張將軍把官印給他,還未來得及交代,就被皇帝老爹拉著問東問西,如今得趁著夜色,悄悄去趟皇祖母的興慶宮,看看皇祖母可有安排官印的好法子,難道還真讓個五歲小屁去陵州上任嗎?
趙正換上一身黑色中衣,畢竟明目張膽的帶著官印去找太後會落人口實,他可不想讓皇祖母背上垂簾聽政的名聲。於是找了快方布把官印裹成個小包袱,背在胸前,一頭紮進了夜色裏。剛一出門,轉身又跳回了屋裏,這中露大陸真是太特麽冷了,以前半夜沒有出過門,哪裏知道這裏的溫差竟如此之大,沒有辦法,又是一陣翻箱倒櫃找出一件黑色披風披在身上,這才偷偷摸摸的潛了出去。
崇孝太後的興慶宮是僅次於正辰皇帝甘泉宮的一處宮殿,先皇帝崇尚節儉之風,所以此處並不覺得有多華麗,隻是比較大而已。算準了守衛換班時間,仗著對地形的熟悉,趙正在夜色的掩護下成功的溜了進去。
“咚~”一塊小石頭從金絲楠雕成的窗戶飛了進去。
正坐在桌前琢磨今日之事的崇孝太後猛的抬起了頭,“誰??”
“皇祖母,是正兒~在窗戶這,你快過來抱我進去~”趙正壓低聲音說著,身高不夠,墊著腳勉強可以看到窗內的情況,這小身體實在是太矮了,害的他沒有辦法自己翻進去,隻好求助皇祖母了。
“正兒!你怎麽。。。”崇孝太後抱起一聲黑衣的趙正從窗戶裏進到寢殿內,滿是不解,確也不是非常意外。
“皇祖母,你這有桃花餅啊!~”趙正一進屋,目光就鎖在了桌子上的點心盤子裏,一邊說,一邊抓起一個往嘴裏賽:“正兒今日被母後責罰,晚善都沒有吃呢。”
“該罰!一點太子的樣子都沒有,正兒,記住你的身份,不要如此魯莽,對你來說,那是極其危險的,來,再吃一個,皇祖母讓膳房準備些吃的,等會也給辰兒偷偷帶些去。”
“不必了,皇祖母,趙辰是猴子變的,精得很,她是跟著父皇用完晚膳才回的椒羽宮,正兒深夜過來,是請皇祖母處理這個的。。”說著,趙正解開胸前捆著的小包袱,展開方布,一枚銅製官印出現在了崇孝太後麵前。
崇孝太後看看趙正,也不說話,抬手理了理雲鬢上的牡丹赤金發簪,默默打量著這個心智過於純熟的孫兒,之前一直想著等他再大一些就接到身邊自己培養,哪知今日第一次和百官相見,他就露了這麽一手,雖說魯莽了些,可也足以看到趙正心思縝密,步步為營的算計,還有辰兒,別人看不出來,哪裏能逃過她的慧眼,這辰兒變著花的給他製造機會,難道這兩兄妹背後的高人是阿古夏依?阿古夏依入宮六年,幾乎每天都在她眼皮子底下,這胡人皇後除了貌美,也被大月藩王教育得知書達理,滿腦子都是逆來順受的賢良品德,哪裏懂得朝堂之爭?難道,這皇後隱藏太深,畢竟非我族類。。。背地裏有何陰謀?或者,是太傅暗中教授,想在黃肅麵前來個扮豬吃老虎?
“正兒,今日之事,是誰教你和辰兒這麽做的啊?~”崇孝太後也不顧及,輕輕抿了一口白瓷玉杯裏的榆花茶,直接了當的提出問題,既然這正兒偷偷摸摸跑來找她,定是前來攤牌,不會有所隱瞞。
趙正一口把桃花餅塞進嘴裏,拍了拍白嫩嫩,肉嘟嘟的小手,接過崇孝太後遞過來的榆花茶一口喝了下去,才慢慢開口說道:“皇祖母,你別看正兒和辰兒年紀小,我們可什麽懂呢!平日裏太傅整天縱容我們胡鬧,打心眼裏瞧不起母後是番邦女子,更是認為我們兄妹血統不正,經常出言譏諷母後,欺負我們小,以為我們聽不懂他的言下之意,正兒都默默記在心裏。”趙正盯著崇孝太後的眼睛,他說的可是實話,這宮廷之中明真暗鬥的事情多了去了,要不是正辰皇帝後宮之中一直隻有他母子三人,以她母親的性格,早就地位不保了。
崇孝太後陷入了沉思,趙正的話一出,她回憶起自己當年在深宮中的情形,曆曆在目,此中艱辛,她這個過來人感同身受。
見太後不說話,趙正繼續說道:“偶爾有臣子來找太傅議事,太傅當著我們的麵和其他臣子議論朝堂之事,以為我們什麽都不懂,皇祖母,正兒辰兒年紀是小,可正兒什麽都懂,他們打的什麽小算盤正兒都記在心中,父皇為人仗義,剛直不阿,最容易被他們騙,他們想欺負皇祖母,欺負皇母後,正兒在,他們休想得逞。。。。”
“正兒。。。。”崇孝太後哽咽得說不出話來,把趙正摟在懷裏,有趙正這個孫子,她也算不負太宗皇帝了。
崇孝太後定了定神,拿起桌上陵州防禦總使的官印,用手上的紫緞錦帕輕輕擦了擦,說道:“正兒,張榮輝,張將軍是可信賴之人,當年他隨你太外祖父,也就是皇祖母的父親,馳騁沙場,出生入死,對朝廷忠心耿耿,他手下副職參領楊廣域為人正直,文武雙全,出類拔萃,七年前,他與前陵州總防禦使衛靖曾共同抵禦安朝犯境,立下汗馬功勞,對陵州民風民情了如指掌,這衛總防禦使作古,他定當是此位的不二人選。正兒你覺得皇祖母的意思如何?”
“正兒太小,朝堂之事隻是從太傅那裏聽來隻言片語,如今皇祖母中意之人,就是正兒中意之人,正兒尋個機會,向張將軍要了楊參領,封為陵州防禦副使,陵州具體事務暫由他定奪,待日後正兒長大,再從長計議。時辰不早了,正兒還得溜回去,皇祖母早些休息。”趙正琢磨著崇孝太後的話,覺得這樣安排似乎也非常合適,於是便收起官印,起身告辭。
崇孝太後給趙正兜裏塞了好幾把桂花糖,又翻出一匹火狐毛領給他圍上,這才把他抱出窗口,說聲:“去吧。”趙正揖了一禮,轉身跑進了夜色中。
趙正,並沒有直接回寢殿,而是拐了一個彎,向著椒羽宮的西南角摸去,此刻他還有更重要的事必須弄明白,也許,他還有機會再次成為張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