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影婆娑,夜風陰冷,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詭異的寒意。

為首的鬼帥麵具男,冷冷開口:“哪條路上的魂?”

他的嗓音沙啞,仿佛是從地府爬出來的惡鬼,令人不寒而栗。

老刀上前一步,沉聲道:“奈何橋下水路的魂。”

任樂安屏住呼吸,站在一旁聽著。

這是黑市的切口,也就是接頭的暗語。

鬼帥麵具男目光一凜,又問:“有撐船人的引魂燈嗎?”

“有。”老刀應聲,轉頭低聲對任樂安道:“畫呢?”

任樂安一怔,迅速反應過來,從背包裏取出那幅鬆柏山水圖,遞了過去。

鬼帥男接過畫,檢查了一番,隨後拿出一支紫光燈照射。

畫背上的子時印泥在光線下,散發出淡淡的熒光,驗證無誤。

突然,他仰頭發出一陣刺耳的尖嘯。

“嗖嗖!”

樹林間風聲炸起,幾道暗光如同箭矢,從四麵八方爆閃,直撲他們而來!

“什麽鬼玩意!散開!”

任樂安心頭一跳,猛地推開賈正,翻身滾向一旁。

刺眼的光芒閃耀,人群中一陣**。

任樂安眼角餘光,瞥見張玄璣縱身躍起,一記飛踢劃過半空。

隻聽得叮當亂響,十幾個泛著熒粉的物件墜地,竟是一堆銅綠斑駁的神怪麵具。

“戴上麵具,進去吧。”鬼帥男冷聲說道。

任樂安深吸一口氣,俯身撿起一個二郎神的麵具,戴上後向前走去。

黑市行事詭秘,參加大宴的身份都是保密的。

老刀跟在他身後,戴了個財神麵具,顯得財大氣粗。

張玄璣選了個蛋仔麵具,模樣有點滑稽。

賈正的臉太大,試了幾次才套上個豬八戒的麵具。

不遠處,一處臨時搭建的場地映入眼簾。

二十幾道人影早已聚集,個個頭戴麵具,裝扮成神仙鬼怪,宛如一場群魔亂舞的饕餮鬼宴。

月光昏暗,燈光搖曳,氣氛詭譎得讓人心底發寒。

在最深處,三位紫衣人卓然而立,麵具分別是閻王,鬼帝和地藏王,一看就是地位非凡。

任樂安暗自揣測,他們應該就是黑市子時宴的東家。

周圍那些三三兩兩,彼此戒備的身影,顯然就是今晚的食客。

他目光一掃,看到東北方位有個身影,似乎有些眼熟。

那人戴著熊貓麵具,光禿禿的後腦勺,閃光發亮。

“這不是快閃鑒寶的那個攤主嗎?”

任樂安眉頭微皺,“秦家的人也來了?”

熊貓男身旁還有兩人,一個蚩尤麵具的消瘦男子,一個是灰狼麵具的陰沉身影。

灰狼男似乎有所察覺,回掃了一眼。

任樂安心中一震,那雙陰冷的眼神,他絕不會認錯。

“馬三爺?”

他連忙移開視線,假裝看向別處,心中暗道:“秦家怎麽和這家夥混在一起了?”

就在此時,地藏王邁前一步,聲音洪亮如鍾:“各位老饕,感謝你們的光臨。今夜大宴豐盛,請大家盡情享用。”

“第一冷席,子時燈市,開席!”一個城隍打扮的男子,拖長嗓音喊道。

話音剛落,周圍的白熾燈驟然熄滅,緊接著,一排排的青皮燈籠點起,昏昏暗暗。

每個燈籠下麵,站著一位儺神打扮的攤主,攤位蘆席上,擺滿了古玩,琳琅滿目。

任樂安眼眸微亮,黑市雖然凶險,但精品高貨從來不缺,若能撿個大漏,那就賺大了!

他定了定神,徑直走向一個熱鬧的攤位。

攤位上,石頭,瓷器和字畫,隨意擺著。

六七個食客圍在一起,爭搶著什麽,場麵火熱。

“這是我先看到的,有沒有規矩?”

“黑市講什麽規矩?價高者得!”

“我出十萬,你敢加嗎?”

“二十萬,我要定了!”

幾個麵具神怪爭得麵紅耳赤,目標是一塊田黃石。

任樂安蹲下身子,眯眼打量。

那石頭色澤瑩潤,銀包金的質感頗為不俗。

他伸手拿過石頭,手指輕輕磨搓,暗道:“石質細膩,不知道有沒有蘿卜紋?”

田黃石是壽山石的極品,印石之王。

一兩田黃一兩金,如今隨便上拍都是百萬起價。

還沒等他細看,一隻手蠻橫地搶了過去,“喂,小子,讓一下,我看看!”

任樂安皺眉側頭,竟是馬三爺身後的蚩尤男。

他掂了掂石頭,遞給熊貓男,“你瞅瞅?”

禿頭熊貓顯然是他們的鑒寶師,他哈了口氣,用力擦了擦,“挺潤,瑩潤通靈,色澤明快……”

這時,攤前的花臉貓不耐煩了,一把奪回,“別看了,這件我早定下了。”

馬三爺眼眸一沉,冷聲道:“你又沒成交,憑什麽不讓看?”

儺神攤主淡定地收回田黃,“都別吵,一句話,價高者得!”

任樂安心思飛轉,瞥了眼馬三爺等人,輕咳一聲,故意揚聲道:“質感油潤,蘿卜紋明顯,挺不錯,我出三十萬!”

“五十萬!”花臉貓緊隨其後。

“喂,你要嗎?”任樂安瞥向蚩尤男,嘴角微揚,帶著幾分挑釁。

蚩尤男狠狠瞪了他一眼,顯得有些毛躁。

馬三爺卻謹慎地拉住他,低聲問熊貓男:“阿樂,那玩意真嗎?”

熊貓男沉吟下,“看樣子有一眼,就是沒仔細看。”

花臉貓催促道:“攤主,沒人加價了,快給我包起來吧。”

儺神攤主應聲,作勢要收。

“六十萬!”蚩尤男忍不住了,搶先喊道。

這塊石頭至少有三十克,這種品質至少克價過萬,轉手就是三百萬利潤。

任樂安餘光瞥見老刀眼中精光一閃,似乎也要加價。

他連忙從後麵扯了下老刀的衣角,示意稍安勿躁。

儺神攤主笑眯眯地問:“還有加價的嗎?”

攤位忽然安靜了下來。

蚩尤男的身份顯然不低,連馬三爺都對他都恭敬三分。

攤主掃了眼眾人,拍板道:“好,這個寶貝就歸閣下了。”

蚩尤男接過田黃,得意地把玩起來,眉飛色舞,“六十萬拿下三百萬的貨,這買賣值了。”

任樂安轉身,隨意對賈正道:“現在造假水平可真高啊,連蘿卜紋都能仿得這麽真。”

賈正眨眨眼,“啊,你是說那塊田黃是假的?”

“假的?”老刀也是一怔。

“一塊牛油石罷了,一群蜂托抬轎,隻有傻子才會上鉤。”任樂安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刻意讓蚩尤男聽見。

群蜂蜇人,花貓臉等人,全是蜂托。

買古玩遇到蜂托抬價,再一拱火,很容易打眼。

蚩尤男臉色一僵,忙低頭細看。

熊貓男湊過去,端詳片刻後低聲道:“秦少,這玩意,好像真有點問題。”

“什麽?”蚩尤轉頭死死盯向任樂安,眼毒如蛇,怒聲道:“你坑我?”

任樂安淡然迎上目光,“我又沒逼你買,眼瞎鑽進別人的套,能怪誰?蠢得跟豬似的。”

“你他媽,說誰呢!”蚩尤男暴怒,一把推來。

任樂安腳下一滑,沒有站穩,直接摔坐在了攤位上。

劈裏啪啦!

攤上一隻貔貅瓷器擺件應聲碎裂,碎片四濺!

眾人頓時一愣。

黑市砸攤?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