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沒找到?”

沙啞的聲線,房間裏煙霧繚繞,煙灰缸滿滿的。那雙深邃的眼眸,此時已經布滿了疲憊的紅血絲。

阿偉戰戰兢兢地立在門邊,一聲不敢吭,他第一次看到這樣脆弱而暴怒的老大,似乎處在了一個崩潰的邊緣。

男人深吸一口氣,幾乎是哆哆嗦嗦地吐了出來,從牙縫裏吐出三個字。

“繼續找!”

多年以後。

巴黎又入秋了,一地的銀杏葉被風吹起,像飛舞的黃色蝴蝶。

曼哈頓幼兒園放學了,一個粉色的團團長得十分可愛,在一眾金發碧眼的外國小孩中照樣漂亮的突出,卷翹的長睫毛,圓圓的大眼睛,小鹿一樣閃著濕漉漉的光。她毫不害怕,大大方方地迎著外國家長們友善的打量的眼神,淡定地巡視著,直到發現了要找的目標,眼睛倏地一亮,奶聲奶氣地叫著:“爸爸~媽媽~”一邊飛撲進了男人的懷裏。

男人笑著將小女孩抱起,雙臂一舉,小女孩隻覺得自己也變成了一片黃色的銀杏葉,涼爽的風吹在臉上,好舒服。而周圍人的目光也更加欣賞,不知是因為男人是那樣的年輕帥氣,也因為他身邊立著的女人,不僅漂亮的不可一世,更是有種無法複刻的氣質。

“媽媽~”小娃娃在爸爸懷裏撒夠了嬌,又向女人伸出了手。

女人淺笑著接過寶寶,明媚的臉蛋看上去無比的溫柔,長而柔順的發絲傾斜下來,像一麵黑色的瀑布。

“好啊你,小軟,利用完爸爸就跑,是不是?”男人佯裝生氣地捏了捏小孩粉嘟嘟的臉蛋。

“嘿嘿~”小女孩趴在女人的肩頭,得逞似的咯咯笑了起來,使勁兒嗅著媽媽身上的味道。

唔,媽媽身上有淡淡的藥味兒,很好聞哩。

女人笑著嘬了一口小軟嫩嫩的臉蛋,逗得小軟直笑,李哲民則寵溺地看著這對母女,淺笑著將一縷滑落的發絲別到她耳後。

“來,爸爸抱一會,讓媽媽歇一歇。”李哲民一把將女孩單手抱回來,另一隻手自然地牽起黎晚,後者沒有反抗,自然地讓他牽著,臉上帶著淡淡的卻十分幸福的笑容。

“一會晚餐想吃什麽?”

“小軟要吃草梅!”小女孩奶奶地說。

“好,好,媽媽呢?”

黎晚看著女孩軟軟的小手,將視線挪回腳下地毯一樣的銀杏葉,“我......”

經過一個高大的男人,她忽然感到呼吸一滯,猛地回頭,卻隻看到一群熙熙攘攘的外國臉孔。

“怎麽了?”李哲民感受到她陡然鬆開的手,不解地看向停在原地的女人。

黎晚感到喉嚨一陣幹澀,隨即不置可否地一笑,向男人一笑,“沒事,有點愣神了。”

熟悉的古龍水味那樣真切,卻不可能是他了。

目光隨即暗了下去。

怎麽可能。

他是不會出現的。

......

夜色降臨,又是一年秋天,江老太看著濤濤的秋江水,混雜著鹹腥的氣味襲來。

她永遠忘不了那個秋天,那個女孩來的那個秋天。

整個東三城仿佛一頭沉睡著的猛獸,隻有蔣家的大樓,一盞孤燈依然長明,像是渺茫宇宙的一顆孤星。

沒有人知道一個男人的哭泣,就像沒有人知道一個宇宙的星塵。

他渾身顫抖,拳頭緊攥,喉嚨發出壓抑到幾點的啜泣。

阿偉此時一刻也不敢耽擱,他急得甚至忘記了敲門,一把推開大門:“總裁!”可當他看到屋內的景象,卻整個人僵直在了原地。

一地散落的文件,電腦屏幕散發著微弱的光,點開的圖片是多麽幸福的一家,男人英俊高大,女人美麗動人,小孩可愛甜美。

阿偉悄悄退了出去,假裝沒看見男人顫抖的後背。

蔣深緊緊繃住下顎,嘴巴抿成了刀疤一樣的直線。

他看到了。

男人和女人牽著手,那樣幸福。

他曾經對她說,如果以後有個女兒,小名就叫小軟吧。

她做到了。

她明明揪出了宋文超,守護了爺爺,可他卻......

是他沒守護好她,是他的無情讓她傷透了心......

......

哢噠——

夜已深,房間幽暗,蔣深拖遝著鞋走了進來,腳步有些不穩,摸索著正要上樓。

“你回來了。”

清冷冷的聲音響起,不帶一絲溫度。

蔣深一愣,回頭望去,客廳中間,柳媛裹著毯子直直地坐在沙發上,桌前一杯冷掉的茶。

蔣深一下無法適應強光,皺了皺眉頭。

“嗯。”他低低應了一句,轉身要踏上台階。

女人似乎被他的態度激怒,一把拉過他,蔣深腳步不穩,一下跌坐在沙發上。

女人一把掀開毯子,紗網的睡裙勾勒出她曼妙的輪廓,她橫誇上他的身體,聞到他身上濃厚的酒味,皺了皺眉。

借著銀白的月光,她看到他俊俏的臉龐幾乎酡紅,這是喝了多少的酒。

“哼,”柳媛冷哼一聲,“又是因為她嗎?”女人漂亮的眼睛閃過一絲淩厲。

說著,她欺身鴨下去,迷離又急切地砰著他的唇,四藥著,無比脈力。男人卻任她欺身如此,沒有半點反應。

正當她情義政農,伸出手欲解開他的要帶時,身下一直沒反應的男人卻忽然眼神一頓,穩穩地拉住她的手腕,製止了她的下一步動作。

柳媛整個人僵直了,屈辱和痛苦的淚水一點一點盈滿她漂亮的眼眶,多少次,自從那個女人走後,他就從沒碰過她,即使是少有的今天這樣任她擺弄,也是在最後一步怎麽也不由她。

她就那麽好?

悲憤交加,她口不擇言地大喊:“是,蔣深,是我當時逼走了她,可是她真的愛你嗎?還不是轉頭就和李哲民在一起,還生了孩子!”

聽聞這話,蔣深突然眼神一凜,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一字一句道:“你早就知道了?”這麽多年,他都沒找到她,可她早就知道了?

柳媛看他這麽半天都沒反應,提到黎晚就忽然來了精神,愈發憤恨,顧不得手上的疼痛,聲音似沁滿鮮血般殘忍:“是又怎麽樣?你別忘了,蔣深,是你說過你愛我,要娶我,你必須履行你的諾言!”

蔣深見她又說這樣的話,心如死灰,一把甩開她,冷著臉走開。

柳媛卻慌了神,赤著腳追上來,一把從背後抱住他:“別走!”

“我錯了,我錯了,別離開我......別來開我!”

這一次,男人卻再沒回頭。

......

“嘿嘿嘿嘿——”

男人的大手怎麽也躲不掉,千隻萬隻從四麵八方伸過來,拽住她,淹沒她。

“不......不要!”

又一次,黎晚從睡夢中驚醒,渾身冷汗。

“怎麽了,晚晚,又做噩夢了?”

李哲民敲了敲門,急切地問道。

“嗯,沒事,謝謝你。”

聽到這客氣的回答,李哲民抬起的手緩緩垂下。

隨即說了出來:“要不要談一談?”

黎晚一愣,隨即輕輕回答:“嗯。”

李哲民走進,女人的臉在月光下看著那樣美麗,鍍了曾柔和的銀光。

“想到他了?”他問。

黎晚輕輕一笑:“嗯。”他總是第一個發現她的異樣,就連當時她不顧一切想逃離那個男人,他二話不說就陪她來到巴黎,還領養了一個孩子。

李哲民看著眼前這個女人,心中無限的悲涼與柔情都化作他那默默守護的眼神,他不想強迫她。

“回去吧。”

聞言抬頭:“嗯?”

“今天他來了。”

黎晚腦中轟的一下,悵然若失,四下轟鳴不止。

原來,真的是他?

可她隨即又低下了頭:“不......他,並不......”

手機的鈴聲打斷了她的思緒,她拿起手機,看到的瞬間卻愣住了。

“我承認,你贏了。他愛的是你,回來吧,對不起。”

發信人:柳媛。

李哲民自然也看到了一切,他眼中的悲傷幾乎要將她融化。

“回去吧。”

她堅強的心轟然倒塌,淚水斷了線的珠子一樣砸落。

......

東三城的機場。

“嗨。”

“我想和你做個交易。”

“哦?什麽交易。”

“本人黎晚,擬定於今日和蔣深結為夫妻,相愛一生,永不分離。”

男人一笑,握住了那隻白嫩的手。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