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歡,從小我就寵著你,慣著你,沒想到竟然把你慣成了膽大包天的性子。老祖宗的東西你都敢動,你好好反省吧。”小白龍語氣強硬,但明顯已經沒有了之前的威風架勢,臉上疲態盡顯,看樣子已經很累了。

“師傅,東西不是小歡偷的。”喬清風生怕白清歡再說出頂撞師傅的話,急忙幫著辯解。

“你想和她一起被關?”小白龍似乎不想聽別人的勸解,眉毛一豎,將行李箱往屋子裏一丟,打算關門。

“師哥,算了。”白清歡梗著脖子,撅著嘴,雖然依舊很不服氣,但她可不想因為自己的事情連累到喬清風。

其實白清歡也不是第一次被老爸關禁閉了,她從小就一副假小子的模樣,調皮搗蛋,和小夥伴打架都是常事。小白龍實在拿這個不像女孩子的女兒沒辦法,關禁閉就成了體罰的一種常態。

反倒是喬清風,從小到大都很乖,像個女孩子,小時候還經常受欺負,都是白清歡替他出頭。兩個人的性格完全相反。

喬清風沒再說話,隻是深深的看了白清歡一眼。

小白龍隨即鎖上房門,留下氣的直跳腳的白清歡嚷著要跳窗逃跑。

“清風,你跟我到房間來,其他人繼續練習,晚上檢查!”小白龍一揮手,弟子們便誰都不敢多說的紛紛去訓練了。

“師傅,那臉譜麵具不是小歡偷的。”腳剛邁進門檻,喬清風就急忙開口了。

“我自己的女兒難道我會不知道?”小白龍語氣緩和了不少,他坐在沙發上,喝了口茶:“小歡雖然調皮,不懂事,但也不至於會胡做到這種程度。而且今天是你接任傳承人的日子,她不會阻礙你的事。”

“師傅既然知道......”喬清風也跟著坐了下來,突然他似乎明白了什麽:“師傅是故意的?”

“哎,你師傅我活了大半輩子,什麽沒見過,你真以為我是個老糊塗。”小白龍放下茶杯,看著他這個最為得意的弟子:“清風啊,川劇這條路不好走啊。現在的川劇流傳下來的也就屬變臉了,最有可能重振川劇這個行當的一門技術也是川劇。但是這個行當裏的人大多也都是爭名奪利,所以以後可能你會麵對很多這樣的事情。”

“師傅,這些我都知道。雖然川劇這條路不好走,變臉也不是隻有我白家一家有。但我有信心將川劇,將變臉發揚光大,至少讓現在的年輕人都了解還有我們這樣一行古老的藝術。”

喬清風這話說的誠懇,他也一直是以這樣的信念在努力。

“不過師傅,今天這事蹊蹺啊,而且動靜鬧的這麽大,估計現在全鎮,不,估計整個川劇界都會知道我們今天的鬧劇了。”一想到今天的事情,現場那麽多觀眾中還有許多外地的遊客,喬清風原本淡定的臉上微微露出了一絲擔憂。

“今天的事,確實是我疏忽了。至於後果,我們就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

其實小白龍倒是看得開,雖然白家班在這個鎮上頗為有名,但要說在川劇界,恐怕還沒什麽影響力。畢竟他們常年在古麗鎮演出,幾乎不怎麽出去。知道他們的人也僅限於鎮上的人口口相傳,外麵的世界,雖然很精彩,機會很多,小白龍卻始終不肯讓徒弟們踏出去。

“師傅,臉譜麵具我覺得......”喬清風心中疑惑很多,要說外人偷了臉譜,不大可能,自己戲班的人倒是嫌疑很大。

他思忖著要怎麽跟師傅表達自己的看法,畢竟他是個平時少言寡語的人,對什麽事也都表現出了不參與,無所謂的冷漠態度。現在,他想知道戲班中是不是出了內鬼,還有就是白清歡,到底被誰冤枉了,目的又是什麽!

“好了,既然臉譜麵具已經找到了,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師傅知道你想說什麽,但無論是誰,都不要再追究了,現在恐怕你想追究也沒有證據了。何況我們戲班現在維持正常的日常開銷都困難了,說不定這裏很快就沒有白家班了。”小白龍無奈的歎著氣。

“師傅,你還是不考慮走出古麗鎮嗎?”

“走?白家班的根在這,往哪走?”小白龍一揮手,阻止了喬清風接下來的話。

喬清風看著雙鬢已經有些花白,眼角皺紋加深的師傅,心裏莫名湧出一股酸澀。

這個他崇拜著的,羨慕著的,敬仰著的,感恩著的師傅,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變老了。可是他那固執,封建的思想卻在經曆了無數風霜後依舊巋然不動。

即便白家班麵臨解散,即便以後不能在唱川劇,師傅也不願意離開故土,不願意離開白家班的根。

喬清風不明白,有什麽是比實現理想,唱一輩子川劇,演一輩子變臉更重要的。他不明白師傅心中那個根在沒有了戲班後還會有什麽意義。

可是他沒有問,他隻是靜靜的看著師傅。在心裏,喬清風暗暗發誓,一定不會讓師傅失望,一定要讓川劇變臉重新走進大眾的視野,成為國人提起就為之驕傲的技藝。

“師傅,那......”見小白龍疲憊的閉著眼睛,喬清風猶豫片刻:“小歡的事......既然知道不是小歡做的,就放了她吧,她那個脾氣,又貪玩,怎麽能在房間裏待得住。”

小白龍緊閉著雙眼,眼珠動了動:“清風啊,我正要和你說小歡的事。我關她不僅是因為臉譜麵具的事,更重要的是她不聽話,總是偷偷的去學變臉。我知道你一直私下有教她,她是個女孩子,將來要嫁人的,而且我也不希望以後她或者她的丈夫繼續從事川劇這個行當。”說到這,他微微睜開了一隻眼睛,斜瞥著喬清風,見喬清風依舊是麵無表情,就繼續說道:“我是一個父親,我希望我的女兒將來能過上好的生活。川劇嘛,雖然是我一生的摯愛,也是祖輩的傳承,但現在的世道,填不飽肚子嘍。孩子,希望你可以理解一個做父親的心。”

喬清風沒再說話,他怎麽會不懂。

離開師傅的房間,喬清風獨自站在偌大的四合院中,看著師哥師姐,師弟師妹們有模有樣的訓練著。他想起了當年那個幼小的哇哇大哭找爸媽的自己,是師傅拉著他的小手將他帶出那個窮的吃不上飯還要時常挨打的家,教他唱戲,給他快樂的生活。

師傅的話在他心中千斤重,隻要是師傅吩咐的,他都會照做,包括白清歡。

抬頭看著已經落下的夕陽,喬清風明亮的眼睛中有晶瑩的東西在閃爍。仿佛一低頭那眼裏的星星就要掉落一般,喬清風不敢低頭,山河般起伏的輪廓就那樣微微向上揚著,任憑落寞,悲傷不停的慢慢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