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雲煙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天已經黑了。

傅津南坐在病床邊,牽著她的手一瞬不瞬地盯著她,不錯過她醒來的時機。

盛家其他人則是坐在不遠處沙發上,氣氛低迷。

每一個人臉上都掛著愁容,絲毫不見半點即將春節新年的喜悅。

盛雲煙環視了一圈,沒有看見自己想見的那個人。

目光在觸及到身側男人時,想也不想地將自己的手抽出來,避如蛇蠍般向後挪了挪身體。

“你別碰我。”

低沉的聲音說出口的話生硬又冷漠。

看向傅津南的眼神更是冰冷的,不似從前熱情又充滿愛意的那樣。

盛文運等人發現她醒來連忙起身上前。

盛文運因為情緒激動,起身時,隻覺得眼前一抹黑,差點又坐回沙發上。

不過好在他站定後穩了穩,這才邁腿來到床邊。

“爸,爸。”

盛雲煙看見他就好像看見什麽救命稻草一般,緊緊抓住父親的手。

“雲桉呢?雲桉沒事對不對,手術很成功,他已經被送回病房了是不是,我,我現在想去看看他,走,我們去看看他。”

她作勢要掀開被子,但卻被盛雲峰強硬地摁住肩膀,“姐,手術失敗了,盛雲桉沒了。”

女人呼吸微窒。

病房裏的氣氛瞬間微妙起來。

誰都沒有說話。

馮憐淩厲的眼刀刮向他,指責他的心急。

怎麽可以這麽著急地把事實告訴她。

然而盛雲峰卻沉著臉並不覺得自己哪裏做錯了。

“她早晚都要接受這個事實,與其事後再悲痛,不如早點試著知道。”

盛雲煙的眼睛瞬間通紅一片。

她用力深呼吸幾下,拉著盛文運的手,“爸,我隻想聽你說,雲桉呢?”

在場的這些人裏,她現在隻相信盛文運一人的,不為別的隻因為他是自己和雲桉的親生父親,隻有從他口中說出來的話,她會相信。

其他人說的,她一概不聽一概不信。

盛文運聞言臉上的表情也僵了僵。

一句話,幾個字,在嘴邊打轉,卻愣是不知道該怎麽說出口。

盛雲煙緊緊盯著他的臉。

勢不放過他臉上一絲一毫表情。

盛文運的沉默,相當於變相了承認了她不願意承認的事實。

“雲桉呢爸,你說話呀,你快說他沒事,對不對?”

眼淚不受控製一般地從眼角滑落。

然後越來越多,一直到淚流滿麵。

“雲煙,你好好的,別激動,手術失敗了,雲桉他……沒了。”

腦袋裏好像有什麽東西轟的一聲猛地炸裂開來。

“那你們,你們查到什麽了?我媽呢?她人呢?”

“我們過去的時候……什麽都沒看到,我們還報了警,警察說那段視頻可能是合成的。”盛文運說這話的時候,眼神不自覺落到了床對麵的傅津南身上。

女婿當著他的麵和別的女人摟抱在一塊的畫麵,在腦海裏揮之不去。

本來對傅津南有多喜愛,多在意。

而如今卻多了幾分嫌棄。

想想他女兒因為雲桉的死悲傷到暈厥時,他卻為了別的女人跑出去,還和別人抱在一塊。

嘴裏就像被喂了蒼蠅一樣的惡心。

盛雲煙原本還拽著盛文運的兩隻手,因為他的話無力地垂落在被子上。

空洞的雙眼,心髒好像被挖空了。

她在意的,擔心的人,一個一個從她身邊離開了。

媽媽沒了,靳南沒了,如今雲桉也沒了。

她到底還剩下什麽啊。

“嗬……”

她忽然癡癡地笑出聲來。

隨著笑聲越來越大。

好像隻有這樣才能勉強彌補她內心的缺失與遺憾。

直到笑得精疲力盡。

直到放聲大哭出來。

傅津南看著她的模樣,心髒不受控製地收縮著,好像被人狠狠捏住。

他伸手想抱一抱她。

卻被盛雲煙一把推開。

“別碰我!”

她壓抑著情緒,清冷的眼神宛若一潭死水。

“你出去,出去!我不要看見你,我不想看見你!”

她搖著頭,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不想給他,滿臉抗拒著傅津南的靠近。

她隻要一想到他在自己最需要他的時候撇下自己去找別的女人,她就覺得他好惡心。

果然人和人是不一樣的。

即便他再像靳南那又如何,即便他的身體內擁有著靳南的器官又如何。

他始終不會是她的靳南,成為不了她的啊南。

因為靳南絕對不會在發生這種事情的時候拋下自己不管,去找別的女人。

再聯想到靳南也是因為他才喪命的,惡寒陡然爬上心頭紮根,瘋狂蔓延。

盛文運見狀,抬起頭,聲音沉冷地衝傅津南道,“你先出去吧,讓她冷靜一下,這種時候就別再刺激她的情緒了。”

傅津南聞言臉色沉沉。

恰好這時口袋裏的手機響起,他看也沒看,接起放到耳邊同時朝屋外走去。

“傅總,徐小姐醒了,說是想見您。”

“知道了,這就來。”

男人離開前倒是回頭看了眼身後瀕臨崩潰的女人,最終還是什麽也沒說,出門離開。

盛雲峰見狀沒好氣的對著空氣揮了一拳,“不是他真就這樣走了?!”

如果不是旁邊馮憐攔著,盛雲峰真的很想衝出去給他來一拳。

他姐都這樣了,他怎麽還有心思去管別的女人!

“爸,我想去見雲桉最後一麵。”

“好,爸陪你。”

冷靜過後,盛雲煙掀開被子,從**下來。

馮憐從旁邊拿過她的衣服披在她的肩膀上。

盛雲煙轉頭看了她一眼。

再看旁邊緊張兮兮的盛雲峰。

誰能想得到,這種時候陪在自己身邊的居然會是他們。

這些曾經她最不屑一顧的家人們。

停屍房裏冷冰冰的,比外麵的溫度還要低上幾度。

盛雲桉就那樣安安靜靜地躺在那兒。

身上蓋著一層薄布。

發涼的身體已經僵硬。

盛雲煙獨自一人走了進去。

她俯下身,摸了摸雲桉的臉,眉毛眼睛鼻子還有嘴唇。

她要將他的模樣深深刻進自己腦子裏。

“小桉,對不起,姐姐還是沒能救得了你,是姐姐食言了。”

“小桉,如果下輩子有緣,我還想做你姐姐。”

“不過也沒關係,下輩子,你一定要做個身體健康的小孩,好好地幸福快樂地過完一生。”

“雲桉,再見。”

雲桉這輩子過得太苦了,病痛折磨幾乎讓他沒有過過多少好日子,那麽下輩子,她隻求他下輩子能活得輕鬆快樂,做個幸福小孩。

僅此而已,她就滿足了。

……

與此同時另一邊手術室門口。

醫生從裏麵出來,摘下臉上口罩。

守在門外的男女立刻迎上前去,“醫生,我兒子怎麽樣了?”

“手術很成功,一會兒護士會送他回病房,你們可以回去等著了。”

女人聞言頓時喜極而泣地抱住身旁男人。

兩人霎時間沉浸在喜悅之中。

殊不知遠處的走廊上,一名叼著煙的男人將兩人興奮畫麵盡收眼底,同時舉起手機將他們興奮的畫麵拍下,轉身離開時,快速將手機裏的照片轉發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