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不敢多言,立刻行動。

賀蘭玦看著麵色慘白的阿蟬,伸手想要觸碰,可卻又收了回來。

他痛心地問:“她還要多久才會醒?”

醫者回複:“蟬姑娘身上的皮外傷不重,都已經上了藥,隻是頭部受到撞擊,還不知道何時會醒。但隻要醒了,就一切無恙了。”

“知道了,都退下吧。”

眾人離去,屋內隻留下賀蘭玦和阿蟬二人。

他凝望著她熟睡的麵孔,一分一秒都不想移開。

得知她受傷被拉回樓裏的時候,賀蘭玦覺得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了!

喜她回來,怒她受傷,怨她為了別的人不顧自己安危……

賀蘭玦有時候也覺得自己瘋了,怎麽這麽容易就會被她牽動心緒!

可他莫名地放任自己沉溺了,明明知道情感對於帝王來說是軟肋,卻還是忍不住去想、去念這個無情的女人。

若她不狠下心離開他,或許他永遠也不會承認,自己是真的把她放在心上。

阿蟬臉上的人皮麵具被劃傷,已經不再服帖,賀蘭玦伸手輕輕撕了下來,露出了內裏蒼白的肌膚,因為沾了太久的膠已經有些敏感發紅。

他捧著她的臉,拇指指腹微微用力地抹平她緊皺的眉頭。

賀蘭玦忍不住喃喃:“你趕去救莫程,不惜自己受傷,就那麽在乎他麽?那我呢?你以前不是最在乎我了麽?為什麽現在連看都不願意多看我一眼?阿蟬,你睜開眼好好看我……”

回應他的隻有微弱的呼吸聲。

賀蘭玦長歎一口氣,緊緊握住了阿蟬的手。

久違的,他終於再次嗅到了阿蟬身上那股淡淡的草木氣息,他暴虐狂躁的心緒逐漸被撫平。

他貪戀著阿蟬的溫暖,忍不住俯身想要抱住她。

可下一秒,阿蟬的睫毛顫抖,猛然睜開眼。

她看到眼前逼近的男人,迅速抬手格擋,從衣袖裏抽出防身的短刃,淩厲的劍鋒橫亙在二人之間,仿佛是仇敵相見。

賀蘭玦震驚地瞪著那雙清冷而疲倦的瞳仁,狹長的鳳眸流露出震痛與隱怒。

“薑蟬,你竟然用刀刃對著本宮?”

阿蟬的聲音沙啞而虛弱,態度卻很堅決:“太子殿下,請自重。”

賀蘭玦深吸一口氣,壓抑住內心的暴怒。

他好不容易才等到阿蟬終於回了細雨樓,這次他說什麽也不能讓她走了。

現在他已經明白,阿蟬性子倔,一條筋,如果吵起來,又隻會變成不歡而散的局麵。

還是隻能安撫。

雖然他還是不明白他們之間到底出了什麽問題,但他覺得一切都可以之後再說,得先把人哄回來。

賀蘭玦忍了忍情緒,道:“你受傷了,是胥芥帶你回來的。我已經找了最好的太醫,你這幾日就在我這裏安心養傷吧。”

阿蟬微微一怔,是啊,她是去救橙子的。

還好趕在胥芥下手毀屍滅跡之前,救下了昏迷的橙子。

之後她中了箭,拚死背著橙子,躲到了隱秘處,之後便暈了過去……

記憶回籠,阿蟬立刻焦急地問,“橙子呢?他怎麽樣了?”

賀蘭玦握緊拳心,吐出一口濁氣,眸子像是暗藏電閃雷鳴的沉沉黑雲。

“他?嗬,好得很。你自己傷成這樣,倒是很急著關心他!你就這麽在乎他麽?”

阿蟬不吭聲,屋子裏的安靜沉默讓賀蘭玦越發難堪。

“好,你不願意跟我說話,那就讓我問問你。你怎麽會出現在南山?你去那裏做什麽?”

阿蟬淡淡道:“我已經離開細雨樓,去哪裏、做什麽事,你都無權過問。”

賀蘭玦冷笑:“離開?命契還在我手裏,你以為你真能一走了之?不要太天真了!”

阿蟬抬眼看他:“你到底想怎麽樣?”

賀蘭玦皺眉看著眼前這個虛弱而倔強的女人。

有時他真的想不通,他見過比薑蟬妖媚百倍的美妾,也多的是會侍奉人的溫順婢女,為什麽偏偏就是念著這麽一個木訥、發強的狠心女人?

甚至哪怕隻是看到她,也會覺得溫暖舒心。

然而,他已經一次又一次地放下了自己作為太子的高傲,可等來的卻是一次又一次的拒絕。

他才是想要問薑蟬,你到底想怎麽樣?

賀蘭玦伸手捏住她的手腕,“我讓你嫁去將軍府隻是氣話,你何必當真?阿蟬,我承認,之前或許我有做的不好不對的地方,你有什麽要求盡管可以提,我何時沒有滿足你?鬧脾氣也該有個限度,我對你已經足夠縱容。”

阿蟬果斷地掙開手,道:“我不需要你的縱容,也請收起你的高高在上。我今日去南山,是為了莫程,被帶回細雨樓,也是你樓內死士所為,並非我自己要回來。太子殿下能聽懂嗎?”

說完,她掀開被子就要離開。

賀蘭玦用力按住她的肩膀:“你的傷還沒好,不許走!”

“我要去確認莫程的安危!”

“他好得很!我已經讓最好的太醫看了他的傷情,他隻是皮外傷,活得好好的,你大可以安心!”

阿蟬提著的心這才微微放了下來。

然而想起賀蘭玦前世的冷血,她又有些不信。

看到阿蟬的表情,賀蘭玦咬牙切齒,“你現在跟我之間就隻能提別人了是嗎?我們之間的事你一句都不想提?”

“……我跟你之間,沒有任何事。”

賀蘭玦冷笑,恨恨道:“沒有任何事?你以前為我洗手作羹湯,洗筆磨墨,陪我練武,為我擋刀……你說這叫‘沒有任何事’?薑蟬!你說過你會永遠陪在我身邊的!”

提起曾經,阿蟬以為自己不會痛了,可是這些繾綣的回憶從賀蘭玦口中說出來的時候,她還是微微顫抖了。

痛心,同時也惡心。

賀蘭玦沒有資格對著她緬懷從前,更何況,他們之間的“從前”,本來就都是假象。

在他心中,她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一條狗罷了。

他隻是忍受不了他養大的狗失控,忍受不了背叛,忍受不了被拋棄的那個人是他而已。

見到阿蟬沉默,賀蘭玦還以為自己終於讓她心軟,忍不住微微一喜。

他繼續深情道:“阿蟬,你不要再說氣話了,我們之間經曆過的那些事,你我都忘不掉,也都沒辦法否認。也許我以前對你關心還不夠,我可以為你妥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