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那間,箭雨驟停。

在陰暗處,一席素衣的賀蘭玦手持長劍緩緩走出來,鳳眸陰暗如冰,鬼魅似的冷冷看著蕭歧。

蕭歧怒喝道:“賀蘭玦,你到底想要什麽?”

賀蘭玦淡淡道:“我,要阿蟬。”

“你癡心妄想!”

蕭歧麵色如鐵,毫不猶豫地拒絕。

賀蘭玦微微一笑,神色有些扭曲。

“蕭歧,你不覺得很不公平嗎?這江山你要,美人你也要。那我呢?我豈不是被你奪走了一切,一無所有?嗬嗬,我賀蘭玦得不到的,寧願毀掉,也不會讓人白白占有!蕭歧,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或者,讓我們同歸於盡!”

蕭歧怒目而視:“賀蘭玦,我從來就沒想過要你的皇位!什麽狗屁江山,你想要就拿去,我根本不在乎!我隻想要守護百姓,隻想要和阿蟬好好地度過餘生!”

這句話刺痛了賀蘭玦,他緊握長劍,運起劍風直直向蕭歧刺來!

“蕭歧,你說的冠冕堂皇,其實就是一個無恥的小偷!”

蕭歧如今用上了宮廷特供的珍貴草藥和滋補丹,身體早就恢複,假肢也應用如常,猶如重新長出了一隻腿來,武力雖不說完全恢複,也基本有了原先八分的實力。

他身形敏捷地跳開,拔出長劍與賀蘭玦纏鬥起來。

蕭歧身後的精兵怒吼著衝上前來,而暗處的煙雨樓殘部也飛身而出,雙方交戰,如火如荼,慘烈非凡。

阿蟬也衝到蕭歧身邊,助他一臂之力,二人一同舞劍出招,默契得讓人覺得刺眼!

這一舉動徹底觸怒了賀蘭玦!

他完全不管不顧地瘋狂起來,哪怕自己的身體要被割傷,也一定要置蕭歧於死地一般,劍影如風,招招致命,阿蟬和蕭歧兩個人聯手都有些抵禦不住進入瘋魔狀態的賀蘭玦!

就在賀蘭玦的長劍要刺破蕭歧的胳膊時,突然,賀蘭玦的動作猛地一頓。

腥甜的氣息從賀蘭玦口中穿來,他愣愣地看著自己腹部刺穿冒出來的箭簇,上麵正滴著殷紅的鮮血。

“是你……你竟然……也背叛了我……”

他轉頭,凶狠地盯著眼前顫抖孱弱的少年。

莫程的手顫抖著,眼中充血,淚盈滿了眼眶。

他怒吼道:“你殺了我全家!是你殺了我全家!這一箭,我報仇了!爹娘,我報仇了!”

箭簇上放了軟骨散,賀蘭玦已經癱軟倒地,但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也揮劍要砍了莫程!

阿蟬驚呼一聲立刻撲上前去救!

賀蘭玦也心驚,他不願傷了阿蟬,想要扭轉手腕,可偏偏身中軟骨散之毒,使不上力氣,隻能眼睜睜看著重劍落下,即將要砸到阿蟬單薄的背脊上!

那劍鋒淩厲,一旦觸及皮膚,便定是皮開肉綻!

千鈞一發之際,蕭歧長劍刺去,挑開了賀蘭玦的手,又用自己的身軀扛在了阿蟬的身前!

“不!蕭歧——”

賀蘭玦的劍被挑開,可此時正好飛來一隻箭簇,直直沒入了蕭歧的肩胛骨!

頓時,血肉橫飛,空氣裏全是腥味!

蕭歧和賀蘭玦二人雙雙因為軟骨散倒地。

蕭歧喘著粗氣拿出懷中的兵符,讓阿蟬拿著兵符號令,賀蘭玦已被擒拿,勒令細雨樓殘部通通就範!

然而,就在此時,躺在地上的賀蘭玦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詭異的笑容。

他癡迷地看著阿蟬的身影,輕聲道:“阿蟬,雖然我們生的時候不能在一起,但我們死,會死在一塊兒。這輩子,你別想離開我!”

阿蟬和蕭歧的心中湧起一陣惡寒。

阿蟬怒目:“賀蘭玦,你到底還有什麽毒計!”

賀蘭玦微微一笑,道:“既然已經到了這個時候,我不介意讓大家死個明白。其實北匈奴根本沒有攻下冀州城,這一切都是細雨樓殘部遞交的假消息,我隻是為了把你們引到這裏來……”

阿蟬厲聲質問:“你到底想做什麽!”

“哈哈哈……你們很快就知道了。”

說時遲那時快,山野中傳來幾聲爆炸聲,很快,漫山遍野的樹木都被突然竄起的火舌吞沒!

一場滔天的巨火迅速蔓延開,濃煙滾滾,猶如遠古巨獸要將此處吞沒!

原來,這是一場將賀蘭玦自己也算進去的局!

他今日本就是想要跟蕭歧和阿蟬同歸於盡的!

賀蘭玦癲狂地笑起來,“我的太子之位沒了,最愛的女人也沒了,活在這個世上還有什麽意思?既然要死,我也要拉你們一起見閻王!”

山林枯草極多,火勢越來越大,濃煙滾滾嗆的人喘不過氣!

而這其中偏偏又有賀蘭玦特製的草藥,毒煙伴著火勢彌散,聞者全部渾身無力,寸步難行,隻能眼睜睜的看著火焰越來越近,越來越燙……

濃煙滾滾之中,行者伸手不見五指,處處猶如焦土。

“阿蟬,阿蟬,你在哪兒?抓緊我的手!”

蕭歧渾身無力,覺得所有的血液都在變涼,可皮膚卻覺得炙熱無比,仿佛要被烤成人幹。

“蕭歧,我在這兒……”阿蟬虛弱地爬到蕭歧的身邊,緊緊地握住他的手。

蕭歧眼眶發澀,“對不起啊,阿蟬,我還說這輩子要一直守護你。沒想到,這麽快,就害得你跟我一起死在荒野……”

“不,蕭歧,隻要有你在的地方,哪怕是死了,我也安心。”

就在阿蟬和蕭歧蜷縮在一起,以為這就是這一生的最後時刻,又一陣馬蹄聲傳來。

“聖上有旨,所有人聽令,不管用什麽辦法,務必救下兩位皇子!”

……

等到蕭歧再次醒來的時候,自己正纏著醫帶,躺在皇宮的龍榻之上。

他一下子就跳下來,瘋狂地呼喚和尋找著。

“阿蟬!阿蟬!你在哪兒?!”

皇帝聽到他醒來的動靜立刻趕來,看到蕭歧那隻顧著找夫人的模樣,心中暗暗歎氣。

“好了,你的王妃就在內殿,她沒有事,你還是好好躺著養自己的傷吧。”

蕭歧微微一愣,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陛下?是陛下救了我們?”

皇帝擺擺手,神色有些無奈,道:“是。朕知道,玦兒一定不甘心,必會有所動作。我查看奏折的時候,發現有一個字很像是他的字跡,就想著,或許邊疆告急是他引你出城的詭計。唉,果然,知子莫若父啊……”

蕭歧一提到賀蘭玦便臉色鐵青,“陛下,賀蘭玦他……”

皇帝擺了擺手,打斷了他,道:“朕還是沒狠下心殺了他,你不會怪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