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佛日雖稱不上萬人空巷,但烈日炎炎的街道上也熱鬧了不少。
茶樓,酒館,梨園,戲院,高高飄揚的店鋪旗幟下,小公主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瞧著倒像是在尋什麽東西,或是......人。
雲昭也不戳破,有一搭沒一搭的陪她閑聊著。
熱風拂麵,京中景象近在咫尺,行走其間,倒真有幾分繁華盛世之相。
蕭幼姝隨手買了個麵人,不算精致,但麵人做得憨態可掬,十分討喜。
“百姓安居樂業,你外公一家功不可沒。”
雲昭下意識地捏了捏袖中短刀,淡聲道:“南疆的每一位將士都功不可沒,公主能記得他們的功績,就是對他們最大的褒獎。”
“還叫我公主?”蕭幼姝停下腳步,微微側頭折扇輕搖,笑道:“叫我蕭公子。”
“是,那蕭公子可要去用膳了?”
雲昭朝她笑了笑,多了幾分真誠。
十步之遙的當鋪傳來一陣喧鬧,二人的目光皆被吸引了過去。
“玉佩還我,我不當了,還我......”
被當鋪夥計推搡出來的少年跌坐在地上,又立馬爬了起來,不顧擋在麵前的五六個夥計,瘋了一般向當鋪內衝去。
“把玉佩還給我。”
“那是我的,不還我,我便報官了。”
“你的?你怎麽證明這是你的。”店鋪老板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舉著手裏的玉佩展示給聞聲圍觀的百姓。
“這玉佩質地光澤,實為上品,怎麽會是他這種人能有的,明明他進我的店鬼鬼祟祟,想偷東西被我發現了。”
“竟然還想汙蔑我,大家夥給我評評理。”
少年衣衫漿洗得發白,渾身上下找不到一件值錢的東西,圍觀的人也嘀咕了起來。
“小小年紀就這麽會顛倒黑白。”
“我瞧著他眼熟,前幾天惜花樓裏扔出個快病死的婊子,身邊就跟了喊娘地。”
“對對對,就是他,娼妓之子果然沒什麽好東西。”
少年捏著衣角,額間青筋暴起,要不是母親病重,他斷然不會將這枚玉佩拿出來當掉,這是他唯一能救母親的機會了。
他自幼和母親相依為命,一個女人在青樓裏將一個孩子拉扯大,這其中的辛酸苦楚可想而知。
“那是我父親留給我的。”
“一雙玉臂千人枕,怕是連你母親都不知道你是誰的種。”話音未落,眾人哄笑著。
雲昭和蕭幼姝對視了一眼,二人都認出來了少年。
正是那日在宣慶候府前認親的少年,當鋪老板手裏的玉佩,就是嚴瑤那日拿去認親的信物。
嚴瑤麵對周圍人的哄笑,來不及窘迫,他一心隻想著病入膏肓的母親,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求你將玉佩還給我吧,那真的是我的,我母親病了......”我還要去請大夫救她。
話未說完,就被人群外傳來的聲音打斷。
“還給他。”
那人慢慢走進,嚴瑤沒有抬頭,隻看到一雙幹淨的靴子,連靴筒上都是精致的圖紋。
“這些銀子給你,現在能將東西還給他了麽?”蕭幼姝將腰間荷包隨手解下來,扔給了當鋪的老板。
沉甸甸的荷包讓當鋪老板瞬間喜笑顏開,又見她衣著華貴,估摸著是那家的小少爺,立馬將手裏的東西遞了出去:
“當然當然,這玉佩小公子拿好。”
蕭幼姝緩緩蹲在嚴瑤的麵前,紅色的衣擺垂下,上麵精致的暗紋與地上的灰塵摻雜在一起,她也不理會,隻伸出手將玉佩遞到嚴瑤的麵前。
“想救你母親?”
嚴瑤抬頭愣愣地看著她,好一會想起來眼前的小公子,是那日有過一麵之緣的長樂公主。
他狠狠地點著頭:“想。”
“那你先站起來,男兒膝下有黃金。”蕭幼姝虛扶了他一把,說:“我可以請京城最好的醫師救你的母親,但我有一個條件。”
雲昭站在不遠不近的人群外看著她的舉動,小公主做事向來隨心所欲,好看的東西她都喜歡。
瞧著嚴瑤生的唇紅齒白,眉眼一彎更是讓人雌雄難辨,小公主大概是想將人放在公主府收藏了。
而嚴瑤連眉頭都沒皺一下,隻要能救母親,什麽他都願意做。
“好,隻要您能救我母親,我什麽都願意做。”
蕭幼姝輕笑了笑,說道:
“以後你隻能跪我。”
嚴瑤單膝跪地,小心翼翼地捧起她垂下的衣擺,謙卑恭敬地擦拭著上麵的灰塵:
“隻要能救我母親,我的命也是您的。”
蕭幼姝看向他手中帶了裂痕的玉佩,眉頭幾乎不可見地皺了皺,低聲道:
“這玉佩沒用,你回不去。”
嚴瑤知道她話中之意,但他也根本沒想過回嚴家。
他幼時也曾對自己素未謀麵的父親,抱過一絲幻想,隻是隨著年齡的增長,也猜到自己的父親,根本不是母親口中那般完美。
那人根本就是從未在意過他們母子。
“我知道,但母親的願望就是讓我認祖歸宗,我總要試一試,不能讓她失望。”他扯出一抹苦笑。
蕭幼姝沒有多說,轉頭吩咐帶出來的侍從,讓人將府醫帶去嚴瑤住處。
雲昭見她似是要和嚴瑤一同離開的意思,也沒有多留,打了個招呼便獨自離開。
她直奔葉府,去見了將離。
恰巧問一也剛剛回來。
“主子。”
雲昭側頭吩咐道:“我已查到蕭曄在北郊有一處私宅,問一你帶上幾個人,隨我一同去探查一番。”
“主子要親自去?”問一有些焦急。
殷歲晏的計劃,羌疾已經告訴了將離等人。
但這會雲昭要提前去探查,會不會打草驚蛇暫且不說,這本就是將她自己置於危險之中。
而且殷歲晏對自己主子的態度,問一也能看出他並無惡意。
在京城這塊地界,主子要是有了殷歲晏這個靠山,不說在京城橫著走,那是個保命符。
雲昭:“我親自去。”
問一頓了頓:“主子已經和殷大人說好了後日一同前往,現在提前過去,要是讓殷大人知道,屬下擔心......”
“擔心殷歲晏覺得我不信任他,最後失去這座大靠山?”雲昭都不用動腦子,也能猜到問一後麵沒說的話和顧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