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延從麵前的幽徑中緩步走了出來,一身湖藍色的錦袍隨著步子而擺動,兩張一模一樣的臉,同時出現,即便是沈知書,也不免心頭一震。
他臉上帶著一絲笑意,隻是這笑意中卻透著絲絲涼意,印透著滿園雪景,這仿佛便是與蕭續最大的不同,即使麵帶笑意,也都透著陰狠。
可讓沈知書更意外的是,他方才竟是走著出來的!
昱王的腿是好的?
明明是健全之人,卻是時常坐在輪椅上,讓世人誤以為他有腿疾,心思之深沉。
蕭延目光掃過沈知書的臉,不過在瞧見她麵上沒有半點波瀾時,不免有些失望,錯過了一個看戲的機會,但心底卻又暗暗覺得,這女人實在不簡單。
“你來此作甚?”蕭續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看著蕭延的目光帶著幾分陰沉,如果剛剛那群大臣沒有離開的話,現在這個場景,便是他們的催命符。
蕭延卻是不甚在意,腳下緩緩踱步,“不出來瞧瞧,怎知道你竟幹了件如此大的事?”
他說話時的語調一如往常,可句句都透著別的意思。
兩人四目相對,一時之間竟有些刀光劍影之感。
沈知書瞬間明了,兩人是因為剛剛陳大人一事起了爭執,而此事事出於她,現在她也應該有些解釋才是。
“昱王殿下,恕臣女唐突,方才之事……”
“沈知書!”蕭續突然提聲打斷了她的話,聲音在寂靜的花園之中久久不能停息,良久便聽見他聲音沉沉道:
“你替我去前院喊一下上官源。”
這是要將自己支開?
沈知書心中明了,卻也忍不住頓了片刻,心中不免有些糾結,畢竟剛剛的事,有她的緣故在其中。
隻是她留在這兒似乎也起不了什麽作用,蕭續既然叫她離開,必然也是有理由在其中。
她對著蕭延微微施禮,也算是不失禮節,隨即才沿著剛剛來時的路,一路返回前院。
此時前院早沒有了方才的熱鬧,隻餘有一些仆人在那清掃院子修花剪樹。
沈知書站在前院四處打量,卻不見上官源的身影,想起方才蕭續所言,叫所有人都離開,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因此話先行回去了。
正當她左右觀望又看不到人影時,身後突然傳出一聲:
“沈妹妹可是在尋我?”
一句沈妹妹瞬間驚得人轉過身,上官源一身白色的衣裳屹立在她身後,手中折扇輕搖,好似畫中仙一般。
沈知書微驚,步子不由後退了半步,實在是因為這人突然出現,走路還悄無聲息,竟叫她都無法察覺。
兩人已有許久未見,似乎自那日在沈府分別之後,便再沒了聯係,一人心中有氣,一人心中有愧,就這般一直不曾見麵,若非今日這場合,他們再相見之日怕還是遙遙無期。
上官源臉上掛著笑,今日這身打扮,便是一副翩翩公子世無雙之感,“可是與殿下遇見了?”
沈知書微微皺眉,從他這話中就已知曉,蕭續與蕭延之間的事他大概也是一清二楚,不過如今再知曉這些事,心中已經平淡得不起半分波瀾,他這話何處不是在提醒自己?
她點了點頭,聲音透著股道不明的清冷,“他讓我喊你過去。”
“不著急。”上官源卻完全是另一副表現,甚至轉身進了堂屋,尋了處地方坐著,悠閑自得。
他這做法也能理解,此時過去便是正好撞見了他們二人的交談,這種場麵還是不要參與的好,沈知書想著,便也隨著他的步子進了堂屋。
“今日是楚澤把你唬過來的?”他竟是直接將今日之事給戳破了。
提起此事,沈知書不知道是生氣還是無奈,隻覺得今日自己頭腦一熱竟真著了楚澤的道,屬實是萬般沒有想到。
“你既然知曉,還問我作甚?”她話裏有種夾槍帶棒之感,大抵是想到自己馬失前蹄,便覺得有些不自在。
上官源卻是不惱,反而笑道:“不過你今日來,卻也幫了他一把,不然他大概還得再思緒一番該如何開這個口子。”
聞言,沈知書有些不解,看著上官源那堆著笑意的臉,仔細回憶著今日發生的種種,她很快就發現了其中存在的異樣,望著他的目光都帶著幾分驚訝。
“他一開始便想將陳大人踢出昱王陣營,他針對的,並不隻有陳大人,應該還有其他那些搖擺不定心思不純之人吧,所以我今日來與陳姑娘對上,正好給了他一個開口的機會。”
她幾乎不差分毫得便將蕭續的想法給說了出來,方才心中有了別的事,所以不曾想到這一層上,如今想想,才發覺這些事過於順利了些。
“沈妹妹還是這般聰慧。”上官源絲毫不吝嗇讚美道。
“那今日楚澤也算歪打正著了。”沈知書想了想,卻又發現其中似乎還有些不妥之處,她瞬間聯想到了那日蕭續夜探沈府時同自己講的話。
他說,他會做出一些意外之舉,難道就是指得這些?
這很難不讓人聯想到什麽,例如如今朝中局勢,難不成他不想要那個監國之位的?
心中所想瞬間叫她意識到了什麽,那些話在幾乎是脫口而出,“難道……”
“噓——”
上官源直接沒給她說話的機會,示意她禁言。
“沈妹妹,有些話,小心隔牆有耳,自己知曉便好,如此方能不出意外。”他話中帶著謹慎,卻不知是真的擔心昱王府中有細作,還是其他別的原由。
不過他說的句句在理,沈知書定了定心神,將自己的猜測小心安放後,才點了點頭。
屋裏生著炭火,烘得人暖洋洋的,兩人就這般坐在你一言我一語將話聊開了來,卻又十分默契得隻字未提曾經之事,就像是許久未見的老友,便是幾句話都能相談甚歡。
沈知書總覺得,自己同上官源應當能成為很好的知己。
她並未在王府等許久,在上官源要去尋蕭續之際,她便告辭離去,畢竟此時沈府外應當還跪著陳家姑娘,她需得早些回去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