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雲嵐的話在太子心中埋下了一顆種子,對於蕭延,他心中痛恨無比,恨不得將其千刀萬剮,可如今局勢不對,他擔心自己真的做了,到時候連自己都難逃一劫。
上回來宮裏時,慶帝便說了他一心撲在前朝,自己父皇生病都不曾來看,前朝事也沒做出半點樣子,太子回來時才悟出其中道理,如今是得了空就往宮中去。
便是隻在寢宮裏守一會兒不進去,也算是自己來過,就算是做樣子,也得讓所有人瞧見,他是個有孝心的,以此勉強彌補自己破敗不堪的名聲。
如今太子妃一事雖說被昱王抓住了把柄,但到底是還沒有定罪到自己頭上,這讓他心裏稍微安穩了片刻,隻是走在宮中依然能感受到那些時不時投來的目光。
“太子殿下來的不是時候,陛下剛睡下。”高公公恭敬道。
太子擰著眉,他並不在意自己能不能進去服侍,隻要今日他出現在寢宮,那目的便已達到。
“無妨,本宮在外頭守著父皇就好。”他話音裏帶著謙卑,將孝心展現得淋漓盡致。
高公公沒再說話,隻是衝著人一拜就要進去,這時,透過那層層疊疊的紗帳,裏麵似乎有人出來,吱吱呀呀的聲音夾雜著腳步聲愈來愈進。
太子眸中閃過一絲詫異,在看到出來的人時,臉上的驚訝更是不加掩飾。
“你怎會在此處?”他幾乎是失聲問了出來。
蕭續坐在輪椅上,由一個內侍推著他出來的,他臉上笑意淺淡,卻格外得體,看著太子的目光隱隱透著幾分嘲弄。
“皇兄今日來遲了一步,父皇睡下了。”他聲音放得很低,似是顧慮著裏頭的人,如此就顯得太子剛剛那一聲驚訝無比不合時宜。
稀疏平常的一句話,在太子耳中卻顯得無比刺耳。
現在隻要看見蕭延這張臉,太子心裏那塊石頭就像是提到了嗓子眼兒一樣,他不知道眼前之人已經查到了多少,這種感覺,似是被處以淩遲一般,折磨得他頭昏腦漲。
他思緒了許久,才下定決心一般道:“延弟,可借一步說話?”
不似平日那般傲氣,今日說話的語調都柔和了許多,不過蕭續並不意外,甚至對於太子現在的反應還不滿足。
寢宮外不遠就是一座花園,春日裏各色的花開得正是鮮豔的時候,兩人身在其中,周邊安靜得沒有一點聲響,倒是個適合說話的地兒。
“父皇命你調查太子妃之事,你可查清楚了?”太子直言道。
蕭續見他這般直接了當的問,有些意外,“前兩日抓著了一個刺殺人證的賊人,進宮之前正在被拷打,想著,這會兒估摸著也該招了。”
太子大驚,卻不想他的動作這樣快,若是那人真的什麽都說了,蕭延不出一日就能查到自己頭上來。
想著,他的額頭就布滿了汗珠,眼中晃過一絲擔憂,“若真抓著下毒之人,當如何處置?”
“謀害太子妃,自當是要重罰的,我朝曆法向來公正,便是天子犯法也與庶民同罪。”
蕭續說話時,目光不曾從太子身上移開過半分,他親眼見著太子臉上的表情從平淡到怒氣,心中隻覺得他現在是真的被逼成了熱鍋上的螞蟻,就是自己隨口一說的話,也能讓他信以為真。
果不其然,太子心中的怒氣與恐懼交融在一起,不曾想蕭延居然如此狠,而且他那目光明明就是查到了什麽,所以這些話都是同自己講的。
他是真要治自己於死地!
從皇宮到東宮,等太子坐在書房時才回過神來,他回想起易雲嵐那天夜裏說的話,自己如何能破這次的局麵,如今是真的陷入了必死的僵局,若真的除掉蕭延,那太子妃一案定會就此結束。
而且,沒有了蕭延這個絆腳石,那皇位就隻能是自己的了。
望著窗外夜幕上的繁星點點,整座東宮裏就隻餘下一片寂靜,此時的他,心裏也早已如往常一般平靜得似一汪池水,他已然決定了,要孤注一擲去破此死局。
易雲嵐進來時看著站在窗邊的太子時,心頭微微一陣,隨即才恭敬道:“殿下可是尋草民?”
太子側目瞥了他一眼,聲音平靜道:“易先生來了,本宮的確尋你過來。”
這平靜實在異常,易雲嵐心中不免有些遐想,莫不是太子參透了其中的所有事?
他定了定心神,隨即試探問:“不知……殿下尋草民所為何事?”
太子默默轉過身,垂眸望著他,眼中是與從前那般果決,麵上也是冷靜異常,“本宮想問,易先生先前所言,對付蕭延的法子,如今可還適用?”
一語落,書房內瞬間寂靜無聲,易雲嵐眸中震驚之餘染上了幾分笑意,隻是,這些神色沒有人看得見。
…
沈府,沈知書先前安插在李薇心身邊的人突然傳了張紙條回來,紙條上隻寫了六個字,‘太子欲除昱王’。
沈知書在看到字條時,並沒有太多驚訝,一開始在她決定將太子妃一事的消息放出來時,就已經猜到了太子那樣瘋狂之人,定不會善罷甘休,甚至會做出更甚之事。
昱王,就是他的絆腳石,不管是太子妃一事還是皇位,皆是如此。
既然太子想借此除掉昱王,那他們當然也不能放過這個機會,對手足兄弟下毒手,他這會是真要被架在油鍋上了。
“楚澤,速將此信送到你家公子手中,切記,一定要讓他打開看。”沈知書將此事寫進了信裏,好叫蕭續那邊能有所準備,不至於真著了太子的毒手。
楚澤拿著信也是半點不敢耽誤,迎著夜色就往昱王府趕。
沈知書的信到底還是到了蕭續的手中,彼時他正在王府與上官源談著上官家對於朝堂之事的態度。
“沈妹妹這般急匆匆叫楚澤送信過來,可是有什麽要緊事?”上官源問道。
蕭續看著手中的信,一目十行後忍不住蹙了下眉,他竟不知沈知書的消息竟這般快。
“太子要對昱王動手,她提醒我們這些日子需得注意些別著了太子的道兒,不過這也不妨是個機會。”
上官源聞言,臉上笑意瞬間更是濃烈,卻聽見他話音裏帶著股酸不溜秋的意味道:
“沈妹妹這般關心你,還叫楚澤加急給你送信,哪知道,明明是你給太子擺了一道,挖了坑等他跳下去的。”
蕭續微微攥緊了手中的信,沒有言語,麵上表情卻沉了幾分。
上官源見狀,忍不住歎了口氣,繼而道:“她這般幫你,你卻處處算計她,有朝一日,她若知曉了這些事,可得多心寒。”
他說罷,還忍不住搖了搖頭,心裏頗有些感慨。
隻是蕭續卻將手中的心重新鋪平整,又規規整整疊起來收好,隨即目光沉沉看向他,聲音都透著幾分清冷沉悶,“她不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