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沈重的話,婚約之事很快就在蕭續心裏留下了一塊兒石頭,如今說起來,他有些悔恨當初自己那般爽快的承諾。
對於沈知書,他如今不管怎樣都不會放手。
這般想著,日理萬機忙於政務的他,還是在第二日就尋了時間,將人邀了出來,在他們之前時常相聚的那個酒樓見了麵。
“若是沒記錯,這點心你應該喜歡。”蕭續將麵前的油紙包推到了她麵前,麵上表情難得溫和,沒有往日那般清冷。
這點心就是酒樓對麵的尋芳齋家的,沈知書向來喜歡吃他家的東西,從前蕭續在沈府時,就替她來買過幾次,自然是不會記錯的。
隻有心中一暖,他竟還記得這些。
“你竟還記得。”沈知書話音裏帶著欣喜。
蕭續見狀,心中得了幾分安慰,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如沐春風,“自然,你喜歡便好。”
兩人就這樣靜靜坐著,安靜卻又不失沉默,隻聽著外頭街上的百姓熙熙攘攘,各種聲音交雜在一起,熱鬧無比。
良久,才聽著蕭續開口言道:
“前些日子,我留你父親在宮裏商討朝政,你父親同我提起解除婚約一事了。”
他話說的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一般,說罷還拿起茶杯抿了口茶,隻是他麵上格外鎮定,心裏中卻又些不安,他目光落在沈知書身上,似乎在等她的話。
沈知書手上動作頓了一下,隻是很細小的動作,卻叫蕭續看了滿眼。
婚約之事一直是橫在兩人之間的一條溝壑,容易填滿,也容易越來越大,從前他們二人一直十分默契得沒有提及這個話題,隻是當這件事擺到了台麵上時,才發覺,這是他們不得不麵對之事。
片刻後,才聽到沈知書輕輕應了一聲,“嗯。”就再沒有其他話說。
蕭續見狀,緊接著說道:“你可願嫁給我,同我一起治理這天下?”
治理天下,那就是太子妃之位,也是未來的皇後,蕭續拿皇後之位承諾自己,沈知書心中微微一顫,抬眸望著麵前之人。
對於沈知書而言,如果他承諾自己的並不是皇後之位,也並不是這天下,她大概會歡歡喜喜得應下,圓了自己的心動。
可偏偏,他是要做皇帝的……
萬人敬仰的九五之尊,此刻的沈知書沉默了,她猶豫了,自己賭不起。
蕭續眸光炙熱,緊緊盯著她,試圖從她臉上看出自己想要的答案,可頓了許久,就隻聽到沈知書淡淡應了一句:
“我需要考慮一下。”
沒有直接應下,也沒有拒絕,但就是這樣的話卻叫人心裏像是被勾住了一樣。
蕭續眸中炙熱漸散,最後歸於平淡,他隻是頗為鄭重道:“好,我等你的答複。”
一路回沈府,沈知書都有些渾渾噩噩,她心中萬般糾結,不知道該如何做出答複,可她心中其實早就有了答案,隻是一直不願意相信罷了。
沈重得知蕭續私下尋了她,便在她回府後直接將人叫到了書房,巧的是,沈知禮也在書房,兩人就這樣盯著她瞧。
書房裏燃的香能叫人保持清醒,絲絲涼意將人包裹著,這才叫人靜下了心。
“他今日尋你,可是為了婚約一事?”沈重直言道。
沈知書點了點頭,沒有要隱瞞的意思。
沈知禮聞言,瞬間就迫不及待詢問後話,“那你如何說?”
“需要考慮一番,沒有應下。”
她這話一出口,倒是叫兩人瞬間鬆了口氣,明明是件求也求不來的好姻緣,別個家裏爭著搶著要當太子妃,到了沈家卻成了這般場景。
“姩姩,為父並非是要阻你姻緣,隻是他實在非良配,而且為父已經決定要將兵權交還,想帶著你們回邵陽老家,咱一家人回去過安生日子去。”沈重意味深長道。
沈知書點了點頭,“我知曉父親的意思。”
就是因為知曉,所以不曾答應蕭續的諾言,因為知曉,所以心中那杆秤,早就偏向了沈家。
或許她與蕭續的感情在一開始就不會有一個好的結局,她重活一世,一心隻為沈家,而他,身上又肩負著家仇,仿佛活著就是為了平冤報仇,他們都是強硬之人,都各有各命,這樣如何能走到一起?
可即使早就知曉了如今的結局,沈知書依然不後悔自己當初的決定。
隻是真到了這一天,還是會覺得心裏悶著難受。
半晌,就隻聽見她聲音淡淡道:“我知曉的,這婚約的事我會解決,父親阿兄就不必再去尋他講這些了。”
看著沈知書麵上的表情,還有那眉頭上隱隱浮現的憂傷,父子二人就沒再多言。
沈重的打算也在緊鑼密鼓中進行著,他先是叫管家遣散了一批府上的下人,隻留了些衷心的,手腳麻利的人,準備帶著一起離開。
而後,又將手中的事都交代給了其他部下,他自則帶著虎符進了宮。
最後一日上朝時,他當著滿朝文武的麵,將虎符交還給了慶帝。
慶帝的模樣,早已不同往日,在拿到那虎符時不由一愣,隨即就對上了蕭續的詫異的目光。
“沈愛卿當真要將這虎符交還?”他詢問道。
沈重對著慶帝一拜,“微臣這些年來一直為我朝為陛下征戰,如今年邁,身體大不如前,再加上塞上風沙太大,這些年就落下了病根,苦不能再承擔這虎符了,特還於陛下。”
“那小沈將軍呢?”蕭續緊接著詢問說。
他自然是不願意沈重交還虎符的,虎符交還就意味著他要卸下身上的擔子,要告老還鄉了。
沈知禮見狀,忙道:“多謝太子殿下抬愛,隻是末將才疏學淺,擔不起這虎符重任,又心不在朝堂,隻想隨父親隨家人一起便好。”
沈家父子接連說出此言,叫朝堂之上眾人議論紛紛,蕭續看望著兩人,心中就已明了,他們的去意已決,而這也意味著,冥冥之中,有些事已經成了定局。
慶帝尖狀,也正合他的心意,如此,他更沒有不允的道理,於是就聽到慶帝言道:
“既然兩位愛卿去意已決,朕便不多加阻攔了。”
慶帝沒有阻攔,又賜了他們不少東西,金銀財寶,光是這些賞賜的東西都能叫他們沈家上下幾十口人衣食無憂半輩子。
這也算是慶帝對於沈家最後的一絲仁慈與補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