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林聲是被餓醒的。

夢裏,她餓到頭昏眼花,走不動路。喬柏則左手一個雞腿子右手一塊五花肉在她麵前不停地晃啊晃,晃到最後,他整個人也變成了雞腿。

她就跟八十歲的老太太一樣步履蹣跚地拚命夠啊夠,鼻腔裏全是香噴噴的肉味。

她夠得太用力,一個沒站穩,就摔了一跤。

然後她驚醒了。

光線很暗,隱約可見房間裏擺設的輪廓。

不像是她家。

她剛睡醒,大腦還有點反應不過來,隻有夢裏的肉香味還縈繞在鼻腔裏。

過了沒多久。

房門被推開,林聲剛抬頭看到人影。

房間燈被打開,一室光亮,房間內的擺設特別清晰,黑白色的裝修風格,幹淨整潔到有點強迫症的感覺。

喬柏站在門口,看著裹著毯子坐在地上呆呆愣愣的林聲,眼底閃過一瞬間的詫異。

半晌,他動了動嘴角:“地上涼快?”

林聲怔了一下,才發現自己從**滾到了地上。

難怪剛才在夢裏摔的那一跤,疼得那麽真實。

喬柏抽了兩張紙巾遞過來,麵不改色:“把口水擦一擦。”

她想到夢裏的雞腿,一時間有點臉熱,下意識就接過紙巾擦了擦嘴巴。

俯身撿地上毯子的人揚了揚唇。

她忽然反應過來,低頭看了眼紙巾,上邊幹幹淨淨沒有半點水漬。

林聲:“……”

喬柏你這人也太幼稚了吧?

她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動作一大,扯到傷口,忍不住“嘶”了一聲。

“別動。”喬柏側身,低頭檢查了下,見她傷口包紮處沒有問題,移開手在她頭上拍了一下。

林聲立馬“哎喲哎喲”地哼唧起來。

“不是挺能耐嗎?”他整理好毯子,往外走,“怕這點兒疼?”

是說她下午衝過去追人的事情。

她也懶得計較,爬起來四處晃了晃,笑嘻嘻地說:“喬隊,這是你家啊?”

程駱開過他的車算什麽,睡過他的休息室算什麽?她還睡過他的大床呢!

這說出去夠她吹一年了。

林聲跟著喬柏出了房間。

外麵的客廳不大,一整套暗色沙發,從家具到電器,整齊得令人發指,搭配著極低的冷氣,看著冰冷又淒涼,完全不像是人住的地方。

她惡趣味地過去,假裝不小心把沙發上的抱枕全部打亂,見喬柏沒反應,她又暗戳戳地把毯子也弄亂,還有杯子、紙巾盒……

搞破壞上了癮,她越玩越起勁,注意到電視機旁邊的矮櫃上還養著一缸魚。

“林聲。”

“啊?”剛想伸手去碰魚缸的林聲立馬收手站直,麵不改色地解釋,“你這有點亂,我幫你弄一下。”

喬柏看了眼被弄亂的東西,沒接她的話:

“你暈血?”

“不啊。”她脫口而出,然後才想到今天突然暈倒的事,又補了一句,“哦,我隻暈自己的,不過估計還有點低血糖,從昨天就一直忙我爺爺的事兒,沒怎麽吃東西,失誤,失誤。”

喬柏挑了挑眉。

“是不是有點奇怪?奚老板說是因為我這個人太冷血了,就是奚凱,你見過的那個,”她俯身逗著小魚,“隻見得了別人受傷,受不了自己磕磕碰碰。”

說來也是有點尷尬。她從小就這樣兒,別的小夥伴受傷什麽的,她都能一臉淡定地上去包紮,輪到自己的時候,一丁點兒血就兩腿發軟。

“哎,對了。”說到這裏,林聲忽然想到什麽,放下手裏的小網兜,湊到喬柏麵前,一臉狡黠,“喬隊,你說,我人都暈了,你不帶我去醫院也不送我回家,大晚上的把我拐到你家裏來?老實交代,你有什麽企圖?”

喬柏洗手的動作一頓。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想的。

現在想起來,當時明知道她隻是暈血昏厥,自己卻有些亂了陣腳。

李子、唐安他們還以為出了什麽大問題,一路緊張不已。

他把人送去附近的醫院,結果也就花了不到十分鍾包紮了個小傷口。

應該就是抓人的時候被劃到的一個小口子。

之後他還是不放心,索性直接將人帶回了家。

林聲就站在他身後,自顧自接話道:“是不是我魅力實在太大,你終於發現不知不覺中對我已經情根深種,無法自拔……”她說起來沒完沒了。

“林聲。”他及時出聲提醒她,“你隻是暈血。”

林聲收住已經開到天際的腦洞:“哦。”

“李子、唐安他們要把人帶回去,你就隻能交到我手裏。”喬柏從廚房裏端出兩碗麵條,放到餐桌上,“我又接到電話,彎彎病了,來不及送你回去,也不知道你住哪兒。你爺爺那邊應該還有不少客人,送你過去隻會讓老人家擔心,你睡得跟……”他沒說完。

但是,林聲猜得到。

睡得跟豬一樣。

她默默地剜了他一眼。

喬柏把筷子遞過去:“所以直接帶你過來了,不餓嗎?吃完我還要去接彎彎。”

逐客令啊?

林聲接過筷子坐在他對麵慢吞吞地吃起麵條。

又安靜下來。

難得平和安穩的氣氛,林聲卻有點心不在焉,滿腦子都是“彎彎是誰”。

他不是喜歡程駱嗎?怎麽又有個彎彎?聽這語氣就知道關係肯定不一般,可是他家裏也不像是有女生住的樣子,也沒聽說他有女朋友,該不會……是他女兒?

私生子什麽的?

她吸了一口麵條,偷偷抬眼看他。

他低著頭,輪廓線條硬朗分明,頭發剃得很短,露出耳朵,看上去利落幹練,多年養成的習慣,沉默不語,連吃飯都極其專注。

她沒來由地想到奚凱之前打趣她的話——

“小林聲你什麽時候還染上口是心非這破毛病了?”

“喜歡就追唄,還有什麽你小林聲拿不下的人?”

“不喜歡個屁,你每次提到那個喬什麽的時候,拿著鏡子照照你那小眼神!”

……

林聲晃掉腦袋裏這些亂糟糟的想法,抿了抿嘴角,試探著:“喬隊?”她吃著麵條,說話含混不清。

喬柏極淡地看了她一眼,皺了皺眉。

林聲很懂地立馬把嘴裏的東西咽下去,清了清嗓子“嘿嘿”笑:“喬隊,我在追你,你知道的吧,咱們之前可是說好的。”

喬柏沒接話,很快把碗裏的麵條吃完,起身看著她,催促的意思很是明顯。

林聲也不急,繼續慢吞吞地抿了口湯汁:“作為你的追求者,我想問一下,彎彎是誰啊?”

她說得很慢,半開玩笑的樣子,手裏還捧著碗,眼神卻是望著他的,隱約帶了幾分認真和緊張。

“你吃完自己洗碗。”

喬柏沒回答她的問題,瞥了眼她還有小半碗的飯,索性丟下一句話直接扭頭進了廚房。

避而不提,往往最重要。

林聲原本已經做好了聽各種可能性的準備,結果他一個字都沒多說。

她默默地低頭喝著湯汁,嘴裏卻沒什麽味道。

她有點高估自己了,這段時間以來,從針鋒相對到現在兩個人能心平氣和地坐下來吃飯,甚至她能光明正大地來他家裏。

她一直沒有承認自己對喬柏真正動了點兒小心思,不過總覺得,他對自己多少是有點不一樣的。

她想著想著就有點惆悵了。

“一頭豬。”廚房裏突然傳來一聲淡淡的回答。

林聲以為沒聽明白,“啊”了一聲。

“我說彎彎。”

“哦。”

林聲更惆悵了,然後在心裏狠狠地吐槽了一波這麽老套又“中二”又肉麻的昵稱。

還豬呢!

這都什麽年代了,“狗子”都比這個好聽。

但是吧,也不難猜測,能喊“豬”的這個人跟他的關係,實在是……

所以,她這是還沒追人呢就已經被婉拒了?

“我不吃了。”

她興致減了一大半,把碗拿進廚房。

喬柏還在洗碗,掀起眼皮看了眼她剩下的麵,其實已經沒有幾口了。

剛才不是還吃得挺開心嗎?

“出去吃嗎?”他猜可能是味道不合她口味,又問了句。

“不用了,”林聲收回手,扯了扯嘴角,“去接彎彎吧,順便送我回去。”

“好。”

喬柏隻當是她有事想急著回去,也沒多問,起身擦了手就往外走。

不到八點鍾。

天剛擦黑,外麵正熱鬧。

車內卻是久久的沉默。

習慣了她平日裏嘰嘰喳喳的樣子,這一路上突然安靜下來,喬柏總覺得哪裏怪怪的。他打了把方向盤,主動挑起話頭:“文物盜竊的案子,我們這次抓到的隻是裏邊一個小頭目,穿白襯衫那個叫白錫,是鷹哥的心腹,平時主要負責文物的倒賣和洗錢。”

林聲聽著“嗯”了一聲。

“那幫人很猾,盤踞在西北邊境一帶的隻是這個團夥裏的一個小分支,以倒賣文物出境獲利,關係盤根錯節。陸誠他們一直追著,但是對方行事謹慎,很難掌握確鑿的證據和線索。這次也是他們起了內訌,白錫在交易的時候鬧出了人命,被延江那邊的警察盯上,抓到了幾個人,白錫一路逃過來……他們的背景勢力很複雜,總而言之,這次要想順藤摸瓜把這群人一網打盡,會很艱難。”

林聲聽著點了點頭:“嗯。”

再次陷入一陣冗長的沉默。

車子經過小吃街,兩邊的食物香味越來越濃重。

林聲心裏想著亂七八糟的事情,一直扭頭看著窗外,這陣聞著味道,一個沒忍住,沒出息地吞了口口水。

聲音不大,但是在安靜的車裏格外明顯。

耳邊一道輕笑。

林聲咬了咬牙,心裏的不爽又加重了一點兒,她也沒發作,就裝作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繼續撐著腦袋看風景。

然後,車子往前開了點,找了個地方穩穩地停了下來。

“吃什麽?”

“啊?”

2.

十分鍾之後,林聲彎腰坐在副駕上,左手一盒小龍蝦,右手一打烤魷魚,膝蓋上的袋子裏還裝著烤冷麵、炸雞腿、扣肉餅、章魚小丸子……

人吃爽快了,心情也就跟著好了不少,狗膽也就敢包天了。

“喬隊,”她啃完小龍蝦,扯下手套擦了擦嘴,“你今天心情是不是特別好?”

煮麵條也就算了,就當是照顧傷員。

還買小吃給她吃……這就有點反常了吧?

反常到她莫名有點危機感。

“你老實告訴我,是不是我得了什麽不治之症,還是你終於抓到我的什麽把柄了,要徹底把我踢出警隊?”

喬柏:“……”

他心裏也有點亂。

但是,他這個人吧,最擅長麵無表情。

他買完吃的回來,等到她恢複嘰嘰喳喳的常態,現在再想一想,才有點反應過來自己所為似乎有點過頭了。

他安安靜靜地開著車,任憑她開啟腦洞模式,半天也沒搭話。

“還是你終於良心覺醒,發現‘女神誠可貴,彎彎價更高,若為林聲故,二者皆可拋’?喬隊你該不是看上我了打算追我吧?我告訴你,那你隻買這麽點兒吃的,嘖嘖嘖,不成啊!再說了——”

“林聲。”

他從一整天的反常舉動中恢複理智,側頭帶了點兒警告味道,沉聲道:“下午帶你回來,是出於對同事和下屬的關愛,換作李子或者唐安,都是一樣的待遇,你不要就事發揮。這次之後,希望你也能好好反省一下擅自行動的事情。”

“那,這些呢?”她提了提手裏的袋子,笑嘻嘻地反問,“你也經常給李子和唐安買?”

喬柏麵無表情:“他們不吃這些。”

林聲:“……”

他對自己這番舉動的理解是,如果你習慣了聽音樂,而有一天你的車載音響壞掉,那麽你第一反應就是想辦法去修一修。

林聲就相當於音響,她突然不出聲了,他就用小吃去修一修,再者,照顧傷患本來就是他作為隊長的責任和義務。

這沒有什麽。

又是一陣安靜,車裏隻剩林聲小口小口啃雞腿的聲音。

她現在也很是煩躁。

怎麽就這麽自作多情呢?

在他家的時候被他用那個肉麻唧唧的稱呼婉拒了一次還不夠?

出來吃人一點東西就又按捺不住了?死皮賴臉地打探消息?

喬柏是誰?出了名的冰塊直男,他能有什麽小心思,把自己當傷患照顧就是真的當傷患照顧,還能指望他有點別的什麽意思在裏邊?

她用力啃了口雞腿,一不留神咬到舌頭,疼得她倒吸一口氣。

喬柏還是跟入定一樣沒有半點反應。

她隨手扯了幾張紙巾抹了抹嘴胡亂丟到腳下。

大哥,你車子髒了喂!我亂丟垃圾了啊!

原本已經做好了跟他抬杠的準備,結果他也就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一句話都沒說。

算了。管他呢!

奚凱說的算個屁,她貌美如花的天才少女,還能在這個冰塊身上給吊死了?

去接你的彎彎吧!

她扯了扯嘴角,繼續啃雞腿。

過了一會兒,林聲心裏還是有點難平複。

“喬柏,”她擦了擦嘴,“我跟你說啊,我今天早上看到一個新聞。一個男的,他已經有妻子了,但是又跟公司女老板曖昧不清,很渣吧?還有更惡心的,他還喜歡打著關愛同事的幌子,對同辦公室的女同事噓寒問暖,雖然是沒發生什麽,但是大家都誤以為他們是戀愛關係。”

她隨口說著,時不時側頭偷偷瞄一眼身邊人的表情,然後把那些沒吃完的東西都重新裝起來:“然後呢,有一天這三個女人撞一起了,各自都覺得自己才是正宮,哎,喬柏你有沒有在聽啊?”

“嗯。”

“你不好奇之後嗎?我告訴你吧,最後這個男人就死了,死得特別慘!”

喬柏:“……”

“所以呢,這個故事就告訴我們,做人不能三心二意,腳踩多條船早晚要被摔死的。是吧?”

“我沒有跟程駱曖昧不清。”喬柏一腳刹車,解開安全帶,冷冷地接了一句。

林聲倒是愣了一下。

這麽快就聽明白了啊?

“喬隊你誤會了,我沒有說你。”她咳了兩聲,“當然了,你跟那個彎彎吧,關係特別……”

她話沒說完,安全帶“砰”的一聲被解開。

喬柏推門下車:“到了。”

車窗外。

碩大的寵物醫院招牌映入眼底。

寵物醫生?

林聲歎了口氣,這也太殘忍了吧?拒絕就算了唄,還要帶她過來見他女朋友?這是怕她賊心不死?

她一邊想著等會兒見麵怎麽打招呼,一邊跟著喬柏進了大門。

大廳裏光線明亮。

喬柏大概經常過來,剛進了門就有幾個護士小姐姐跟他打招呼。

“來接彎彎啊?馬上就好,你先坐那兒等一會兒——哎,彎彎!喬柏,這兒,已經好了!”

林聲從頭到尾都低著頭,聽到這話,心裏莫名一緊。想到自己之前幾次三番說要追他的事情,她就覺得羞恥又心虛,就這麽默默地跟在喬柏身後,縮著腦袋跟過去。

他停下,她也跟著停下來。

從她的角度望過去,隻看見對方白色的護士服下擺,兩個人說話聲音就在頭頂。

“你今天來得有點晚啊,老爺子還等著呢吧?”

“嗯,隊裏有點事。”

“理解理解,您是大忙人,”女生笑了聲,似乎注意到他身後的林聲,“哎喬柏,這個是你……朋友嗎?”

“同事,林聲。”喬柏的聲音。

“哦——”女生拉長了尾音,笑得意味深長。

林聲太陽穴一跳一跳的,她用力清了清嗓子,盡量讓自己看上去坦然一些,然後抬頭伸手:“彎彎小姐你好——”

這句話一出,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喬柏和旁邊的護士都是一愣。

“哼哼哼……哼哼哼……”

林聲還保持著抬頭伸手的動作,與眼前挺著鼻子“哼哼唧唧”的一頭寵物豬麵麵相覷。

豬。

貨真價實的豬。

二十厘米左右,通體粉白,隻有腦袋上有一小塊黑色的小豬。

而就在三十秒之前,她還抬頭挺胸地對著這頭豬喊了句“彎彎小姐你好”。

林聲:“……”

所以,她這半晚上就是在為這頭豬各種胡思亂想心煩意亂?現在還跟智障一樣稱它為“小姐”然後說“嗨”了?

老天哪,請讓我去死一死吧。

3.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聽完林聲說的這些,陶桃能給她的隻有一連串的哈哈大笑聲。

林聲:“……”

“不是我說你,”陶桃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長這麽大我還是第一次見你犯這種蠢,不行不行,太好笑了,你跟一頭豬……哈哈哈哈!”

林聲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

陶桃不為所動,起身把桌子上的設計圖紙收起來,抹了把笑出來的淚花:“小林聲,我總算理解那句話了,你知道是什麽嗎?”

林聲搖頭。

“愛情讓人愚蠢!你到底是怎麽把一頭豬想成喬柏的女朋友的?而且人家還是一頭公豬!你是對豬有什麽看法呢,還是對喬……哦,對,這個就不用問了,我知道,是對喬柏有想法。”

頓了頓,陶桃繼續說:“不過話說回來,你們隊長怎麽想的啊?養什麽不好,養一頭寵物豬?跟他的人設也太不符合了吧?我實在沒法腦補他抱一頭豬的畫麵。”

“那是他爺爺養的。”

林聲丟臉得緊,隨便應了句,也不想再談這個事。從陶桃手裏一把奪過設計圖紙,她轉移話題:“喲,這新家設計都做好了,什麽時候成為我們奚老板娘啊?”

“明天去領證!”陶桃笑了下,把頭發全部紮起來,從廚房裏端了杯咖啡出來,“不過,我也不介意等等你,把那個誰搞到手了,到時候剛好一起辦婚禮啊?”

“真的啊?”

“真的啊。”

“不是,我是說你們真的明天去領證?怎麽不早跟我說?”

“現在不是正跟你說嘛。昨晚才決定的事。”陶桃笑著,眼角帶著掩不住的幸福,“現在就等你啦。”

“唉——”

林聲長長地歎了口氣,接過咖啡吹了吹低頭抿了一小口,還是壓不住生無可戀的表情:“就我昨晚上傻不拉幾的那樣兒,今天都沒臉再回隊裏了,這也太尷尬了吧?這下好了,在他眼裏,我不僅衝動囂張,現在還犯傻沒智商……老天哪,我昨天到底吃錯什麽藥了?”

陶桃笑。

林聲從小瘋慣了,從來都是圖自己樂嗬就成,什麽時候在意過別人的看法?

按照她平日裏的作風,別說把豬認成人,就是把人認成豬,也能麵不改色地顛倒黑白把笑她的人懟得啞口無言,然後再得意揚長而去,哪裏有她認遁走的時候。

“聲聲,”陶桃坐下來看著不知道想什麽還在發呆的林聲,認認真真地問,“你是真打算追喬柏啊?”

“追他?”林聲回過神來,一挑眉,“我瘋了啊,我追一個冰坨子?我還不如追昨晚那頭豬呢!”

陶桃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這麽說就對了。

要真不打算追,林聲也不會這麽快否認。

陶桃別過頭去看她的眼睛。

“追追追,”林聲舉手投降,“怎麽不追?古話說得好,‘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還有那啥……”

“什麽?”

“製伏對方最好的辦法就是把他為我所用。你想想,我要是真追到他了,他到時候是我男朋友哎,那我還不是指揮他往東他就往東,指揮他往西他就往西,天天讓他跪遙控器跪榴梿跪鍵盤,豈不是美滋滋!”

陶桃嘴角**:“嗬嗬,不好意思,你這句古語我拒絕接受。”

“不行,這可是著名的‘奧斯特•林聲•偉人•斯基’說的。”

陶桃:“再見。”

這女人已經瘋了。

林聲嘿嘿一笑,也不跟她計較,低頭看了眼時間,起身就往外走,背對著她揮了揮手:“托你給辦的事兒別忘了哈!”

什麽事兒?

陶桃茫然了一瞬間,突然想起來:“哎哎哎——這事兒別找我啊,我沒經驗。”

不是,你追喬柏還得我來給你寫攻略啊?

“那你就去請教你們家奚老板,順便問他借一晚人,你晚上過來跟我睡啊!”

陶桃還想再說什麽,林聲已經換好鞋推門出去。

距離上班時間還有將近半個小時。

就因為昨天的事情,她昨晚躺在**思前想後的半晚上都沒睡著,一大早又爬起來去找陶桃嘮叨了一會兒,現在反倒有點困了。

林聲一路晃悠到附近的小公園裏,周圍全是早起鍛煉的老人,打太極的音樂混雜著廣場舞的節奏,有種自成一派的熱鬧氣息。

她找了個長椅,雙手扶著靠背以一個極其霸氣的姿勢坐下來,決定思考思考人生。

在遇見喬柏以前,她對男朋友的幻想是什麽樣的呢?

身高至少一米八,有顏有身材,性格溫和,好脾氣,耐心會哄人,對她包容度足夠強,然後最好也會再煮個飯什麽的,這樣不至於餓死或者天天喊外賣。

喬柏也就隻會煮個麵條吧?

再多,也就前兩點符合那麽一點點?

可是……

如果沒打算真追他,昨天那些糾結的小心思算是什麽鬼東西?得知彎彎隻是一頭寵物豬而他依然單身的事實後,丟臉之餘的一絲絲竊喜又算什麽?還有,她現在躲在公園裏不敢去上班又是什麽破情況?

到底有什麽好在意的?

她百無聊賴地摳著手指,還是有些想不明白。

算了,想不通就想不通吧,船到橋頭自然直,反正追還是要追的,先追到手再說吧!

她越想越亂,幹脆直接起身往外走。

管他那麽多呢!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然後——

兵真的來了。

剛過了馬路,林聲還沒走到警隊門口,就看見一直等在外麵的韋奕。

她還是一如既往地踩著恨天高,修身短裙,身材盡顯,妝容精致,揚著下巴永遠像隻驕傲的大孔雀。

見林聲過來,她先往前走了兩步,一臉假笑:“早啊!”

林聲回頭左右看了看,確定她是在跟自己打招呼,這才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早。”

禮貌性回應之後就打算進去。

韋奕卻從後邊追了過來,一副要跟她一起進去的架勢。

最開始攔過林聲的那個小警衛從窗戶裏伸出個腦袋,一臉為難。

喬柏之前通知過,要他以後直接攔下韋奕,但是現在,門口這倆姑娘就一前一後,剛才還打了個招呼的。

他也摸不準是個什麽情況,正猶豫著要不要出聲攔人。

已經走到門邊上的林聲忽然停下步子回頭:“韋小姐?”

“嗯?”韋奕愣了一下,抬頭看她。

自從上次跟喬柏鬧翻之後,她就再沒來過,雖說對喬柏有點氣,但心裏還是抱著點別的想法。

比如,指不定他那天剛好心情不太好,才對她發了脾氣?

冷他幾天,指不定他就回心轉意去找她了?

好吧,雖然這種情況並沒有發生,至今為止似乎仍然是她單方麵的冷戰。

但是,她也沒有真的就此死心。

一來,喬柏這個人除了性格冷淡一點兒,其他各方麵真的沒得挑,帶出去比她圈子裏那些花天酒地不入流的大肚男有麵子太多,值得她再下點兒功夫。二來,她跟朋友打的賭還在那裏,上次當著她們的麵被訓,她放下大話說喬柏會跟她低頭道歉求和,可是直到現在也沒半分動靜,她總得想點兒辦法找回場子。

門衛攔著不讓進,想必喬柏是特意打過招呼了,那她就找個人跟著進去。

韋奕看著林聲一笑,然後兩三步追過去,很是自來熟地挽住她的胳膊:“不記得我了嗎?我是喬柏的朋友,我們見過麵的,在商場那次。”

怎麽不記得,喬柏避之不及的緋聞女友唄!

不過,她沒記錯的話,當時喬柏用自己做擋箭牌拒絕她來著,所以現在難道不該是情敵見麵分外眼紅嗎?

摸不透她揣著什麽小心思,林聲不動聲色地從她手裏抽出胳膊,然後指了指旁邊的警示牌。

閑人免進。

韋奕的臉色明顯冷了一下,很快又掛上笑意,提了提手上的便當盒:“一起走啊,我來給喬柏送早餐,前段時間有事去了趟外地……哎,對了,我還幫他買了幾條新領帶,我朋友幫忙找的私人訂製款,但是我覺得也就那樣,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喜歡?”

林聲:“?”

所以呢?

關我屁……什麽事呢?

“再見。”林聲趕著時間上班,沒心思聽她在這兒顯擺。

“林警官!”韋奕揚聲,又喊住她,淡淡地笑了下,“你該不會還惦記著上次在商場的事情吧,還是真的對喬柏動心思了?”

林聲沒搭理她,直直往裏邊走。

韋奕卻不放人,追上去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林聲,你不用在我麵前裝了,我知道你們隻是同事關係,我們也就是之前鬧了點兒矛盾,喬柏才用你刺激我,但是我勸你適可而止,不要妄想假戲真做,真以為自己能怎麽樣?”

“畢竟,”她挺了挺胸,走到她身邊,將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喬柏不喜歡你這種類型,第三者插足可不是什麽好聽的事!”

林聲:“?”

有病吧?不需要對手自己都能跟自己尬完一百場戲份?

林聲皺了皺眉,她終於理解為什麽喬柏躲她跟躲瘋狗似的,換她有這種極品的追求者,估計都想一頭撞死算了。

“韋小姐,”林聲氣笑了,“沒什麽事情的話,直走左拐,那邊有公交車站。我,人民的公仆,還要忙著上班,您自重,好嗎?再見。”說完甩開她的手臂就往裏走。

韋奕一直不相信喬柏和林聲有關係。

畢竟她追了這麽久都沒有消息,怎麽可能神不知鬼不覺就跟一個小警員在一起了?

所以在門口碰到林聲的時候,就想跟著她混進去,再順便在她麵前示個威,刷一波優越感,詐一詐這兩個人的關係,結果現在直接被對方無視。

她臉上的假笑都維持不下去,在喬柏那兒積的火氣也全部撒到林聲身上,她一把拽住林聲的手臂:“林聲,你算個什麽玩意兒?”

警局門口的戰爭。

來來往往有不少路人已經看過來。

林聲深吸一口氣,耐性耗到了極致,把韋奕的手從自己胳膊上拿開,反握住她的手腕,拽著人就往旁邊的巷口走。

半天都沒好插手的小警衛不好擅離崗位,急匆匆地從兜裏摸出手機:“喂……”

4.

喬柏昨晚通宵審訊白錫。

白錫這家夥十分精明,表麵上一副老實交代乖乖配合的樣子,反反複複說的卻都是些真假摻雜無關緊要的東西,他是硬生生跟這家夥耗了半晚上,才撬開嘴巴挖到一點兒內幕。

鷹哥入了一批新貨緊著出手,但最近風聲很緊,境外那幫人又臨時壓價,雙方談不攏,東西又不好轉移,隻好找了個隱蔽地方先堆著,最近打算跟境外另外一個上家合作,交易的具體事宜和時間還在商談之中。至於囤貨點,白錫咬死了說自己不知道,他這段時間替鷹哥去濱城那邊拿貨了,這次回來鷹哥還沒通知他落腳點,自己就被喬柏他們拿下了。

丟失的都是國家重點文物。

他必須趕在他們進行交易之前弄清楚這批貨物所在,好阻止文物的外傳流失,最好能夠趁此機會將這幫人一網打盡。

喬柏撚了撚眉心,仰靠在椅子裏,因為熬夜的緣故,眼底泛著一片青灰,下顎隱隱冒了層青色胡楂兒。

手上一份審訊記錄已經被他來來去去翻了好幾遍。

空閑下來,他就有點心不在焉。

昨天自從林聲受了點傷之後,自己的反應就有點反常,更反常的是,做完那些事情之後他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平心而論,如果昨天是李子或者唐安、陳韜他們,他會那麽做嗎?帶人回家休息?買小吃給他們?

喬柏有點難以忍受地皺了皺眉,有點惡心吧?

一幫糙漢子。

那假如換作是程駱呢?

她應該不會喜歡那些亂七八糟的小吃。

他的交友範圍不廣,又忙於工作,平日裏走得近的也就這些人,但是很顯然,這樣對比並不能得出結論。

他又想到林聲。

從她入職那天起,他就打定主意要把她從警隊趕出去,可是這麽長時間過去了,她還安安穩穩留在警隊,倒是他好像早就已經忘了最開始的打算。

老實說,她跟自己並不是一類人。

她熱烈、開朗,甚至衝動、跳脫,對任何事情都抱有絕對的熱情和好奇,完全不同於他的冰冷、固執、理性。

無論是朋友還是其他,從一開始根本就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可是現在呢?

——“如果我贏了,你就讓我追你怎麽樣?”

——“畢竟我馬上就要開始追你了,不是自己人嗎?”

——“喬隊,我在追你,你知道的吧?”

他想著就有些躁,起身把手裏的審訊記錄合上。

“喬……”

李子敲門進來,看見自家老大的臉色,心裏沒來由地一凜。

這是磨案子把老大磨出脾氣了?

他也不敢多問,連手上的動作都放輕了點兒,把早餐和咖啡放到桌子上:“喬隊,那個,我們輪流磨著白錫那家夥,但他就是怎麽都不開口,不過大胡子……啊呸,就那個李弘博,估計是新來的,手機上東西沒處理幹淨,唐安已經拿去跟技術科同事研究了,估摸著晚上之前就能查到線索。”

喬柏接過早餐,“嗯”了一聲:“白錫那邊別放鬆,繼續磨著問。”

李子應了聲好,剛準備走又被喬柏喊住:“李子?”

“哎!”李子一陣緊張,“還有什麽要交代的嗎,還是有什麽新發現?”

喬柏喝了口咖啡,掀起眼皮看他,麵無表情:“你有女朋友嗎?”

“啊?”李子愣了一下,腦海裏瞬間劃過幾百種揣測,最後幹巴巴地清了清嗓子,紅著臉,“我……我沒有。”

“那你——”

“喬隊,”李子匆忙打斷他的話,咳了兩聲,有點不好意思,“您能力很強,也很專業,我們大家都很敬重您,但是吧,我……我喜歡女人……”

得,都用“您”了。喬柏微怔,然後才反應過來他在想什麽:“滾。”

李子慌裏慌張地溜了。

“等一下。”

“喬隊,我真的……”

“林聲人呢?”

“林小妹還沒來,”李子總算鬆了一口氣,生怕他發脾氣為難林聲,又補充道,“昨兒不是受了點兒傷嘛,興許是……”

話沒說完,唐安火急火燎地跑進來,手裏還攥著手機:

“喬隊,聲姐……聲姐把韋奕拉到小巷子去了!”

喬柏皺了皺眉,放下早餐起身往外走。

“怎麽著啊,林警官?”

韋奕甩開林聲的手,整理好自己,撩了把頭發,把玩著自己新做的指甲低笑一聲:“把我帶到這邊想怎麽樣?我剛剛說第三者上位戳到你的痛處了嗎?”

林聲發現這人真的很愛給自己強行加戲。

“敢做不敢當嗎?林聲,你說你小小年紀好的不學,怎麽盡動這些歪心思?要不要點兒臉?喬柏也就利用利用你,你還真把自己當根蔥啊?”

“對,”林聲抱臂看著韋奕,把她剛才說的話全部給她還回去,“我就是小小年紀不學好,不過也還真有那麽點兒利用價值,不像韋阿姨您,一把年紀了就安安分分在家裏待著,別想著出來啃嫩草,還一口一個第三者上位給人扣盆子……”

韋奕氣得根本聽不下去,趁著小巷子沒人,也不用顧及形象了,抬手就要甩林聲巴掌。

林聲眼疾手快,一把鉗住她的手腕:“動手之前想清楚了,你打得過我嗎?韋奕,有火氣別往我這兒撒。你跟喬柏那點兒破事我也知道,別以為追了他些日子就真的是人家女朋友了。做人得有點自知之明,你幾斤幾兩自己心裏沒點數。”

林聲嘴巴不停:“再者,男未婚女未嫁,21世紀了又是婚戀自由,我追喬柏一不犯法二不違道德,將來崩了也就兩瓶酒的事兒,成了就民政局倆紅本本,成敗都跟您沒半毛錢關係。我這人一向尊老,敬您一把年紀了不跟你計較,今兒把話說到這份上,你語文及格了的話想必也能聽懂人話,也希望您能愛個幼,以後別再在我這小年輕頭上亂安罪名,畢竟年輕人臉皮薄,也做不出死纏爛打還揚揚得意的事兒,成嗎?”

韋奕氣得滿臉通紅,下意識地想動手但發現自己手腕還被對方攥著,踉蹌掙紮著抽出來,趁她不留意猛地就撲上去。

她指甲很長,林聲又背對著牆壁不注意沒躲開,一把呼過去,林聲脖頸間立馬一道血紅的印子。

林聲反應也快,反手拎著韋奕往外推了一把。

力道不大,韋奕卻順勢往後踉蹌了好幾步,大有摔下去的架勢,路過的人往這邊多看了幾眼。

林聲還沒來得及說話,韋奕瞬間又紅了眼眶。

林聲:“?”

大姐,宮鬥劇看太多了吧?

演技這麽好怎麽沒搬一座奧斯卡小金人回去?

該說的都說了,林聲也懶得再跟這個精神病糾纏,看了眼時間,轉身準備回隊裏接受喬大隊長的教訓。

結果一回頭,“咣”地撞上人,她抬頭對上喬柏的視線。

“呃,喬隊……”

難怪那個神經病剛剛突然飆起戲,這下玩完了,遲到不說,還被看到自己打架鬥毆……

喬柏冷著張臉,目光落在她頸上的血痕上,臉色又黑了幾分,語氣冰冷生硬:“你不是挺能耐嗎?”

換了平時,林聲肯定要杠兩句:是很能耐啊,那跆拳道冠軍也不見得能玩得過不按套路出手的潑婦哇!

但她餘光瞥見旁邊的韋奕泫然欲泣馬上就要“嚶嚶嚶”的表情。她偷偷伸出手想往脖子上的傷口按,疼出點兒眼淚花來醞釀演技。

她的手還沒碰到脖子,就被喬柏“啪”地打掉。

力道不大,林聲卻借此蓄勢,偷偷瞄了一眼旁邊咬牙切齒的韋奕,然後裝模作樣地順勢“嘶”了一聲,嘴唇一咬,眼淚就在眼眶裏打起轉來。

喬柏愣了一下。

他剛才根本沒用力,不至於到這個地步,以為是她們剛才爭執的時候被牽扯到了手上的傷口。

他臉上陰沉的表情鬆動了幾分,伸手拉過她,略微低頭,去檢查她的傷口。

他手上的動作看上去生硬又粗魯,語氣卻不自覺軟了很多:“疼嗎?”

林聲剛才也就純屬是為了跟韋奕鬥氣,才隨便演了下,但其實傷口並沒有什麽問題。

她也沒料想喬柏會有這番舉動。

她耳尖一熱,稍微動了動,胳膊被人一把抓住,喬柏冷著聲音:“別動。”

她被這麽一抓,鼻尖撞到他胸口。

突然拉近的距離,鋪天蓋地都是他的氣息。

她呼吸一緊,咬牙用力攥住手心。

喬柏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將人鬆開,麵無表情道:“沒事。”

似乎也意識到剛剛的舉動有些過分親昵,他又恢複冰冷的語調:“上班時間,你要是覺得自己太閑了,我可以幫你換個位置。”

林聲剛想開口,他自己抬腳先走了。

從頭到尾,他看也沒看韋奕一眼。

林聲加快腳步小跑著追上去。

“嘿嘿嘿,喬隊,你剛剛耳朵怎麽有點紅?”

喬柏:“……”

“你別生氣啊,我沒打人。”

“那你把人帶去小巷子?”

“我這不是擔心,萬一動起手來,在警局門口影響不好嘛!”

“……”

“沒事兒,你放心,我沒穿警服,”林聲笑嘻嘻,“沒人認得出來。再說了,要動手也不會讓人看出來呀!”

喬柏:“……”那我是不是還得誇你?

“喬隊你怎麽走那麽快,你是不是就想讓我追你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