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後,蘇沉央的狀態便一直不好。
“蘇小主?”
風司儀叫了幾聲她都沒有聽到,赫連婉清見狀連忙碰了碰她的胳膊,並低聲道:“蘇姐姐?蘇姐姐?”
“嗯?”蘇沉央回神,雙眼空洞地看向赫連婉清,後者都為她著急,連忙眼神示意,她這才循著赫連婉清的目標看向風司儀,“司儀,怎麽了?”
“蘇小主,你最近狀態不好?是沒睡好嗎?”風司儀走到她跟前問,她的語氣說關心談不上,論冷漠也不至於,總之很平淡。
蘇沉央微微搖頭,“沒有。”
“沒有?”風司儀聲音略高,“那是我的課程無聊了?”
此話一出,旁邊的人一臉看好戲般偷著樂,蘇沉央知道最近精神狀態不太好,但沒辦法,她提不起精神,甚至她想現在就離開這裏。
“不,是我的錯,跟風司儀無關。”蘇沉央主動承認錯誤。
風司儀輕哼一聲,“有錯即罰。來人,拿三個盛滿水的碗來。”
宮婢應聲端了一碗水過來,各位小主紛紛看好戲的樣子,唯獨赫連婉清一臉擔心。
風司儀端著碗走到蘇沉央跟前,命令道:“紮馬步。”
“……”蘇沉央應聲照做。
風司儀將那碗水放到她頭頂,隨後又命令道:“雙手伸平,一手一個碗端好。”
蘇沉央默默地接過碗,風司儀圍著她冷聲道:“罰站一個時辰,若是中途水灑或者碗落地,再加一個時辰。”
“……”蘇沉央抿唇,沒說話。
下麵的人除了赫連婉清,其餘人都偷偷樂了起來,尤其上官婉兒一臉的嘲笑。
“笑什麽笑?”風司儀看向大家,厲聲道:“如上課還有不認真聽講者,下場一樣。”
底下的小主忙乖乖閉上嘴巴,風司儀冷哼一聲,“好了,進園上課。”
“是。”
於是各位小主排著對兒離開了,赫連婉清一步三回頭,尤其烈日當頭,在外麵站一個時辰蘇姐姐的身體會受不了的吧?
可是風司儀的話沒人敢反駁,即便是辯解也會落得個同樣的下場而已。
都說雲國四季如春,蘇沉央算了一下,此時的天璃國已經進入夏天了吧?
在這邊時間久了,她都快忘了太陽有多毒辣了,然而在外麵曬久了她才知道即便是春光,也會讓人熱得冒油。
一個懷孕的人紮著馬步,連續一個時辰都不能動一下,這對蘇沉央來說是一個折磨。在古代一個時辰為兩個小時,但她似乎一個小時都沒撐到兩腿便開始顫抖。
“……”她咬牙,汗水從她的額角緩緩溢出,然後順著她的下巴落了下來。
然而顫抖的腿不能使喚,任憑她怎麽壓製都沒用,隨後啪地一聲脆響,頭頂的碗潑灑了下來,落地後四分五裂。
風司儀聞聲走了出來,吩咐宮婢:“加碗。再添一個時辰,給我看好了!”
“是。”
一直監督蘇沉央的宮婢再次拿了一個碗放在了蘇沉央的頭頂上,她咬牙,抬眼望向風司儀的眼神忽然變得冰冷了起來。
“怎麽?不服氣嗎?”
風司儀抬腳走了過來,圍著蘇沉央道:“來我這裏就服我管教,不管你是公主還是千金小姐,無一幸免,這是規定,也是規矩。”
“嗬。”
蘇沉央倏地嘲諷一笑,她忽然將手中的碗砸向了風司儀的腳下,發出了巨大的聲響,隻聽一聲尖叫,她抬手將腦袋上的碗也砸了過去。
又是一陣尖叫,屋裏的小主們聞言紛紛跑了出來。
風司儀沒想到她膽子這麽大,居然敢還手,臉色微白指著蘇沉央厲聲道:“蘇小主!你是不是想回去了?如果想回去就跟我說一聲,何必鬧出這麽大的動靜?”
“我是想回去了。”蘇沉央挺直腰杆,揚著下巴看向在場的所有人,隨後圍著風司儀邊走邊道:“我忽然想起來,我是什麽身份,你風司儀是什麽身份?憑什麽我要委曲求全在你這?”
她聲音是從未有過的冰冷,是在座小主都沒見過的神情,冷漠中帶著人上人的氣勢將在場所有人都震驚了,包括赫連婉清,她震驚了:蘇姐姐這是要幹什麽?她瘋了?
“就憑我是司儀,無論是誰送到我這兒都要服從我的命令。”風司儀也不甘示弱,麵對她突如其來的強勢,即便心中有些許的疑惑,但還是懟了回去。
“嗬。”蘇沉央聞言嘲諷一笑,漫步在風司儀周圍的腳步忽然一頓,她抬眼看向她,“風司儀,都說在宮中的人世間長了都會察言觀色來取悅主子,你是不是覺得我當不了太子妃,所以便借機打壓我?”
“蘇小主這話何以見得?”風司儀反問。
蘇沉央上前湊到她耳邊,輕聲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誰的人,賢皇後想要她的小侄女當太子妃是不是?”
風司儀聞言身形一僵,蘇沉央冷笑道:“我偏不如她的意。”
“你——”風司儀臉色微變倒退兩步,“你就不怕……”
“怕什麽?”蘇沉央輕笑,笑得極為輕鬆好看,“倒是你啊風司儀,你應該慶幸沒有將我肚子裏太子殿下的種給弄沒了,不然,太子殿下怕是不能放過你全家啊……”
此話一出,全場皆驚。
“你說什麽?”風司儀駭然,“這種事情怎可能隨意亂說?你知不知道若是被查出作假是要被殺頭的!”
“殺頭?”蘇沉央嗤笑,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摸了摸微隆的小腹,輕聲道:“我有他在,我怕誰啊?”說到這,她轉身看向驚呆的赫連婉清笑道:“是吧婉清妹妹?”
“我……”赫連婉清完全給嚇傻了。
蘇沉央抬腳走過去慢悠悠道:“你總說我最近胖了,還說我最近很累,抱歉,我沒說實話。”她衝赫連婉清皮笑肉不笑道:“本來這件事打算最後再說的,但似乎行不通了。”她說著轉身再次看向風司儀,“我要是再不說呀!這孩子怕是不保了吧風司儀?”
“你——”風司儀震驚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赫連婉柔不信,站出來指著蘇沉央怒道:“你簡直一派胡言!太子殿下怎麽會……你一定在撒謊!”
“可憐的人啊……”蘇沉央悲天憫人的看她一眼,“要不,你叫太子殿下過來與我對峙?”
“你——”赫連婉柔咬牙切齒,“別以為我不敢!”
“嗬,你有什麽不敢的?”蘇沉央反問,她真的太累了,找了一個石凳子在眾人的目光下坐了下來,她抬頭看向眾人,目光最後落在了風司儀身上:“風司儀,去叫太子殿下過來吧!我累了,也玩累了,這些遊戲沒意思,叫他過來接我回去。”
“你……”
眾人簡直不敢相信這些大逆不道的話是從她口中說出來的,這時門口忽然傳來了拍手的聲音,眾人一驚,連忙抬眼看了過去。
竟然是很少出麵的四王爺祁夜離!
蘇沉央偏頭看了過去,祁夜離一邊拍手一邊走了過來,他冰冷的表情沒有讚賞也沒有絲毫情緒波動,那拍掌就像是嘲諷,讓人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參見四王爺——”
風司儀連忙下跪,其他小主一愣,紛紛跪了下來。
唯有蘇沉央坐在原地抬眼看向他,懶懶地,連動都不想動一下。
祁夜離沒有讓眾人平生,隻是一步一步走到蘇沉央跟前停頓,那透著冷漠的目光一一打量著她,淡漠地說了一句:“精彩。”
蘇沉央嗤笑,“承讓了四王爺。”
“大膽!”祁夜離身後的侍衛指著蘇沉央沉喝:“見了四王爺還不快跪下?”
跪在地上的赫連婉清暗自替蘇沉央捏了一把汗,而其他人總以為她得意過頭,從而要受到懲罰,然而祁夜離卻抬手,一字一頓道:“她是公主,見到本王不跪理所當然。”
“!!!”
跪在地上的眾人皆驚。
她是公主??
哪裏來的公主?
“是啊!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又緣何向你下跪?”
祁劭行的聲音從外麵低沉傳來,蘇沉央看了過去,他在侍衛的簇擁下威風凜凜地走了過來,連看都沒看一眼祁夜離,走到蘇沉央跟前彎腰溫聲道:“是不是累了?”
跪在地上的眾人頓時震驚的無法言語,她們是第一次見太子殿下這麽溫柔的說話,而這個人竟然是眼前這個無法無天的女人?
憑什麽?
就憑她是公主?
突然,電光火石之間赫連婉柔想了起來,她是殿下一直念念不忘的月落公主??
“你就是北梵的月落公主?”她猛地抬頭問出了聲。
蘇沉央偏頭看向她,露出一抹邪魅的笑意,“是啊!開心嗎?驚喜嗎?”
“……”赫連婉柔放在袖中的手指死死掐入了掌心,那雙漂亮的眸子裏突然迸發出無數的恨意。
蘇沉央起身,然而身體承受的極限有限,她眼前一黑,整個人都站立不穩,祁劭行驀地抓住了她,擔憂道:“本宮帶你回去。”
“等等。”蘇沉央輕輕推開他,走到風司儀跟前和赫連婉柔跟前,居高臨下道:“你們倆個,起來吧!”
就在眾人不知她打什麽主意的時候,蘇沉央輕哼一聲,轉身道:“來人,備碗。”
赫連婉柔知她蓄意報複,驀地上前:“你——”
祁劭行冰冷的眼神投了過來,風司儀立馬拉住了赫連婉柔,朝她不動聲色地搖搖頭。
“我就喜歡識時務者。”蘇沉央笑得陰險而又欠揍,依葫蘆畫瓢,讓兩位紮馬步,頭頂五隻碗,每人一手托著五隻碗。
“不好意思,我報複性強,眼裏容不得沙子。”蘇沉央轉身對雲霄道:“你來監督,掉一個碗加一個時辰。”說著回頭衝風司儀一笑,“我相信你能行的,風司儀。”